第15章 這五兩銀子,就是你的買棺材錢。


  夜色如墨。

  張粗壯趕著牛車行駛在回村的土路上。

  車軲轆碾過碎石,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張粗壯沒像往常那樣把鞭子甩得震天響,他壓低了帽檐,單手緊緊按著胸口那塊鼓鼓囊囊的硬物,另一隻手時刻扣在腰間的柴刀柄上,眼珠子隨著路邊晃動的樹影左右橫掃。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窮是罪,乍富更是催命符。

  今天在鎮上露了財,雖然只有那一瞬,但難保沒有餓狼聞著味兒跟過來。

  一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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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粗壯迅速反手插上了門閂,又推了塊大石頭頂住,這才鬆了口氣。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軸轉動,柳媚那張小臉探了出來,看到是張粗壯,她緊繃的雙肩猛地一塌,整個人順著門框滑坐下去半截,又慌忙扶著牆站穩,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半晌的氣。

  「小叔……你可回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張粗壯大步進屋,也不廢話,直接解下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咚的一聲悶響。

  砸在了那張缺腿的八仙桌上。

  這聲音沉悶厚重。

  柳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去捂那錢袋子,眼睛驚恐地看向窗外,直到確認外面沒人,才敢回頭看那袋子。

  「打開看看。」

  張粗壯給自己倒了碗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擦了把嘴笑道。

  柳媚顫抖著手,解開繩扣。

  嘩啦!

  銅錢混著碎銀子,在油燈下流淌出來,堆成了一座誘人的小山。

  昏黃的燈光打在銀子上,折射出迷離又刺眼的光暈。

  柳媚呼吸一窒,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她這輩子,連一兩銀子的整錠都沒見過,何曾見過這場面?

  「這……這是多少?」她聲音都在抖。

  「除去本錢,淨賺十五兩!」

  張粗壯壓低聲音:

  「嫂子,咱們這肥皂生意,成了!」

  柳媚死死盯著那堆錢,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掉了下來。

  她想笑,可心裡的恐懼卻比喜悅來得更猛烈。

  她伸出手,想摸摸那些錢,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銀子時,卻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

  「小叔……」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慌亂。

  「咱們……咱們是不是闖禍了?」

  「這麼多錢,要是被人知道了,王二狗他們,還有村長……」

  小兒持金過鬧市,那是取死之道啊!

  張粗壯看著她受驚鵪鶉般的模樣,心裡一軟,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怕什麼!」

  他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的夜色,也擋住了所有的不安。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誰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動作輕柔地遞過去。

  「打開。」

  柳媚愣愣地接過來,一層層揭開粗布。

  一支亮閃閃的銀簪子靜靜躺在手心,頂端雕著一朵半開的梅花,精緻得不像是這破屋裡該出現的東西。

  「說了賺了錢給你買簪子,我就絕不食言。」

  張粗壯拿過簪子,繞到她身後。

  他捏著那根細得怕折了的銀簪,手指僵在半空比劃了好幾下,屏住呼吸,那隻平日裡殺豬宰羊都不抖的大手此刻卻掛著汗珠,一點點地,順著髮絲的紋理往裡推,生怕那粗糲的老繭勾亂了她的髮絲。

  「去,照照。」

  柳媚走到水缸邊,借著水影,看著那個戴著銀簪,仿佛換了個人的自己。

  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她沒擦。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如山嶽般的男人,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快步走到桌邊,將所有銀子一股腦掃進錢袋,系死結,然後雙手捧著,鄭重地塞進張粗壯懷裡。

  「小叔,錢你拿著。」

  「這錢……燙手。」

  「我守不住,只有你能守住。」

  張粗壯一愣,剛要推拒,卻被柳媚那雙柔弱無骨的小手死死按住。

  「你聽我說!」

  柳媚一把反扣住張粗壯的手腕,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低頭絞衣角,而是昂起下巴,直直地盯著張粗壯的眼睛,連眼睫毛都不顫一下。

  「以後這個家,我也要出一份力。」

  「你在外面拼命,我就在家裡給你把大後方守好。」

  「這錢是家底,得用在刀刃上,蓋房子、買地、打點關係……」

  「我個婦道人家不懂,都聽你的!」

  【叮!家庭核心成員,柳媚,危機意識覺醒,主動讓渡財政大權以尋求庇護!】

  【檢測到家族凝聚力質變!柳媚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86!】

  【當前家庭和睦度:70!】

  張粗壯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哪裡是讓渡權力,這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他。

  「好。」

  張粗壯收起錢袋,眼神幽深.

  「這錢我管著。」

  「但嫂子你記著,從今往後,這就是咱們家的底氣。」

  「誰敢動咱們的底氣,我就讓他把命留下!」

  ……

  與此同時,鎮上錢記雜貨鋪的後院。

  燈火通明。

  張大嘴正捧著一碗熱茶,呼哧呼哧地喝著。

  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桌上的殘羹冷炙,舌頭伸出來,把嘴角沾著的一點油星卷進嘴裡,吧唧得津津有味。

  坐在他對面的錢掌柜,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眼皮都不抬一下。

  「錢掌柜,您是沒見著那場面!」

  張大嘴唾沫橫飛:

  「那小子今天在集市上,少說賣了十幾兩銀子!」

  「那肥皂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妖法變出來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婦跟瘋了一樣搶!」

  說到這,張大嘴眼裡閃過一絲嫉恨。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傻大個能發財?

  錢掌柜撥弄算盤的手指一頓,眼皮耷拉著,慢條斯理地從袖口抽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連正眼都沒給張大嘴一個。

  「十幾兩銀子是小事。」

  「關鍵是那個配方。」

  錢掌柜從袖子裡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桌上,那是定金。

  「這肥皂要是能掌握在錢記手裡,那就是一座金山。」

  「要是落在別人手裡……」

  「那就是禍害!」

  錢掌柜冷笑一聲,手指在桌上重重一叩。

  張大嘴看著那錠銀子,呼吸都粗重了,伸手就要去抓。

  錢掌柜卻按住了銀子。

  「大嘴啊,醜話說在前頭。」

  錢掌柜的聲音陰測測的。

  「這配方,我要定了。「

  」你要是弄不來……「

  」這五兩銀子,就是你的買棺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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