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嫂子,幫我演場戲


  張大嘴氣喘吁吁地一口氣跑出了牛家村。

  直到鑽進了一片沒人經過的野墳地,才敢停下發軟的腳後跟。

  四周陰風陣陣,他卻顧不上害怕。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草紙。

  借著慘白的月光,盯著上面的字。

  「豬油三斤、草木灰一斗……需過細篩三次……」

  再往下看,那幾個字讓他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引子:精硝五錢、上等鹼石半兩……切記火候,過猛則廢。」

  張大嘴雖然大字不識一籮筐,但這精硝和鹼石,他可是聽鎮上說書的講過,那是只有那些煉丹的道士或者是大作坊才用得起的金貴玩意兒!

  「真的……這肯定是真的!」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張大嘴捧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他把臉埋進紙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怪不得張粗壯那小子能做出那般神物,原來竅門全在這幾味藥引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折好,貼身藏在褲襠里的暗袋裡,生怕被人搶了去。

  「張粗壯啊張粗壯,你個傻大個,等著吧!」

  張大嘴咬著牙,臉上露出獰笑。

  「等老子把這買賣做成了,成了這十里八鄉的首富,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家的破房子買下來當茅坑!至於你那個水靈靈的嫂子……」

  他伸出舌頭,滋溜一聲舔過乾裂的嘴角,甚至對著空氣虛抓了一把,像是已經捏住了那個女人的下巴。

  懷揣著這不可告人的宏圖霸業,張大嘴連夜朝著清河鎮狂奔而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粗壯的臉上,讓他爽到了骨子裡。

  ……

  翌日,晨光熹微。

  牛家村還沉浸在雞鳴犬吠的寧靜中,一聲慘叫,驟然劃破了長空!

  「啊!!!」

  「我的命根子啊!那個殺千刀的偷了我的方子啊!」

  這聲音,正是從村西頭張家的小院裡傳出來的,聽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屋內,剛穿好一隻鞋的柳媚,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叫嚇得手一抖,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是小叔!

  她從未聽過小叔發出如此絕望的聲音。

  「小叔!」

  柳媚顧不得許多,披散著頭髮,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

  院子裡一片狼藉。

  原本整潔的地面被翻得亂七八糟,牆角的幾塊青磚被撬開扔在一旁。

  張粗壯正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在那個空蕩蕩的磚洞裡掏著,指甲里全是泥土,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沒了……都沒了……」

  張粗壯雙眼赤紅,回頭看向柳媚時,那種頹廢和驚恐,讓柳媚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嫂子……完了,咱們家發財的方子……被人偷了!」

  「什,什麼?!」

  柳媚只覺得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方子被偷了?

  那可是小叔這幾天沒日沒夜琢磨出來的,是他們這個家唯一的指望,是他們以後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氣啊!

  現在,沒了?

  柳媚只覺得兩條腿像是被抽了骨頭,身子晃了兩晃,若不是手撐著門框,整個人都要癱下去,眼淚還沒來得及擦,喉嚨里先擠出了一聲破碎的嗚咽。

  「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在的……」

  柳媚慌亂地衝過去,跟著張粗壯一起扒拉那個土坑,指尖被粗糙的磚石磨破了皮也毫無知覺。

  「都怪我……都怪我睡得太死……」

  柳媚哭得渾身發抖,聲音里充滿了自責。

  「我是個喪門星,是我沒看好家……」

  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崩潰的女人,張粗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心疼。

  但他知道,這戲還得演全套,那個偷方子的人肯定還沒走遠,或者留了眼線。

  「嫂子!」

  張粗壯猛地一把抓住柳媚冰涼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直接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別哭了!哭有個屁用!」

  他吼了一聲,隨即警惕地掃視了一圈院牆外。

  下一秒。

  他粗暴地拉著柳媚,大步流星地拖進堂屋。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門栓咔噠一聲落下。

  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柳媚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懵了。

  她背靠著門板,看著步步逼近的張粗壯,淚眼婆娑:

  「小叔,你別急,我想辦法……」

  「我去求村長,哪怕我去給人家當牛做馬,也要把方子找……」

  話音未落,一隻寬厚溫熱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噓~!」

  柳媚瞪大了眼睛。

  只見剛才還一臉絕望暴躁的張粗壯,他原本緊繃得像塊石頭的臉部肌肉瞬間鬆弛下來,那雙眸子裡的紅血絲雖然還在,卻沒了焦躁亂轉的慌亂,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

  張粗壯湊到柳媚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帶著一股熱氣鑽進她的耳蝸:

  「嫂子,別怕。」

  「那方子,是我故意讓他偷走的。」

  柳媚的身子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眨一眨地看著他,滿眼的不可置信。

  故意的?

  「要是真的寶貝,我能隨便塞在磚頭縫裡?」

  張粗壯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手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那是張催命符,誰拿了,誰就要倒大霉。」

  柳媚愣了好半晌,那口氣才順過來。

  緊接著臉頰騰地燒了起來,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咬著下唇,在那硬邦邦的胸口狠狠剜了一眼。

  這個壞人!

  看著自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居然還能眼皮都不眨地演下去!

  柳媚臉頰漲紅,想也沒想,掄起小粉拳就在張粗壯硬邦邦的胸口捶了一下。

  「你……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都想……」

  想去死了。

  張粗壯順勢握住她的拳頭,並沒有嬉皮笑臉,而是神色一肅,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

  「嫂子,這事兒還沒完。」

  「魚雖然咬鉤了,但咱們得把這戲演得像真的,不然那賊精的人一旦回過味來,咱們家才是真的有大麻煩。」

  聽到大麻煩三個字,柳媚立刻收起了小女兒情態,緊張地反握住他的手:

  「小叔,你要我做什麼?」

  張粗壯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銀錢袋子,鄭重地塞進她手心。

  「接下來,全看你的演技了。」

  「你現在就去村里買豬油,記住,要表現得走投無路,像是咱們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無論誰問,你都要咬死說方子丟了,咱們只能憑著記憶瞎做,明白嗎?」

  柳媚深吸一口氣,緊緊攥著錢袋。

  她知道,這不僅是幫小叔,更是為了護住這個家。

  「我明白。」

  她的眼神從怯懦變得堅定,「我一定不給你拖後腿。」

  ……

  半個時辰後。

  李屠戶家的肉案前。

  柳媚紅著眼眶,頭髮還有些凌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嬸子,這豬板油……我全要了。」

  正在切肉的屠戶老婆停下刀,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在柳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這大清早的,張家鬧的那一出早就傳開了。

  「喲,柳媚啊。」

  屠戶老婆皮笑肉不笑地擦了擦手上的油。

  「聽說你家遭賊了?」

  「那寶貝方子都沒了,你買這麼多油幹啥?」

  「這不是糟踐錢嗎?」

  周圍幾個買肉的村民也都豎起了耳朵,目光落在柳媚身上。

  這是試探!

  柳媚的心臟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知道,這屠戶老婆嘴碎且精明,要是被她看出破綻,村里人就都知道了。

  柳媚低下頭,強迫自己回想早晨那種絕望的感覺。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顫抖和哽咽:

  「嬸子,您就別問了……」

  「方子是丟了,可……可日子還得過啊。」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名:

  「小叔說他記得個大概,好像是加這個,又好像是加那個……我們如果不試試,之前的本錢就全賠進去了。嬸子,您行行好,賣給我吧,要是這回再做不成,我們就……」

  說到最後,她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捂著嘴低聲抽泣起來。

  這副走投無路、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的悽慘模樣,瞬間打消了屠戶老婆的疑慮。

  「哎喲,真是作孽啊。」

  屠戶老婆手裡的刀在案板上篤地頓了一下,嘴角那顆黑痣隨著她撇嘴的動作抖了抖,原本半眯著的眼皮子挑開一條縫,透出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精光。

  「行吧行吧,給你就是了。」

  「不過醜話說到前頭,這油切下來可不退啊,到時候你們做壞了可別賴我。」

  「不退,肯定不退。」

  柳媚急忙點頭,掏錢的手都在抖。

  看著柳媚抱著一大包豬油,跌跌撞撞離開的背影,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唏噓。

  「看來張家這回是真完了。」

  「那是,方子這種東西,差一錢都要命,憑記憶瞎做?等著賠個底掉吧!」

  消息,迅速確認並擴散。

  而與此同時,通往清河鎮的小路上。

  張粗壯頭戴斗笠,壓低帽檐,儘量避開大道,專挑沒人的野路走。

  他沒有去常去的集市,而是繞了幾個圈子,確定身後沒有尾巴後,才閃身進了一家偏僻冷清的老藥鋪。

  這次要買的東西太敏感。

  精硝、高純度的鹼石,如果被人發現他買了這些,再加上張大嘴偷走的假方子一對照,很容易就會露餡。

  「掌柜的,我要的東西,備好了嗎?」

  張粗壯壓低嗓音,隨手將一塊碎銀拍在櫃檯上。

  老掌柜眯著昏花的老眼,看了一眼銀子,顫巍巍地從櫃檯底下摸出幾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都在這兒了,全是按你的要求,分開包的,沒人知道是啥。」

  張粗壯迅速將東西揣進懷裡,用衣服遮得嚴嚴實實。

  那是真正的核心技術,是能把普通油脂變成黃金的鑰匙。

  走出藥鋪,他回頭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鎮中心方向,那是錢記雜貨鋪所在的位置。

  此時此刻,張大嘴應該已經把那個炸彈,送到了敵人的手裡吧?

  「貪吧,儘管貪。」

  張粗壯冷冷一笑。

  「吃得越多,到時候死得就越難看。」

  ……

  清河鎮,錢記雜貨鋪。

  張大嘴站在那塊金字招牌下,緊張得直搓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摸了摸懷裡的方子,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諂媚至極的笑容,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錢掌柜!我有樁天大的富貴,特來送給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