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心二人組,一拍即合!
錢記雜貨鋪的後堂。
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陳年霉味。
錢掌柜死死捏著那張泛黃的草紙。
他掏出那塊從不離身的絲帕,細細擦了擦手指,才捏起草紙的一角,另一隻手在算盤上啪啪撥了兩下,眼珠子隨著算珠的撞擊聲快速轉動。
他心裡在滴血,也在狂跳。
這些材料,那是按兩賣的精貴物!
若按這方子上的量去堆,一鍋下來的本錢,頂得上他這雜鋪子半個月的流水。
「大嘴,你確定那傻大個真藏了這些東西?」
錢掌柜停下了撥算盤的手,拿起絲帕捂住口鼻,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眼皮耷拉著沒看張大嘴。
張大嘴兩條腿打著彎,腰幾乎折成了九十度,雙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汗,脖子伸得老長,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桌案上:
「掌柜的,我親眼看見那柳媚去李屠戶那掃蕩豬油,哭得那叫一個慘!」
「那張粗壯在屋裡砸鍋賣鐵的聲音,隔著三里地都能聽見。」
「方子丟了,他們這是想憑記憶拼死一搏呢!」
「咱們現在動手,那是抄了他的底啊!」
錢掌柜沉默了。
他想起最近回春堂在藥皂生意上的步步緊逼,自家的雜貨生意日漸萎縮,若是抓不住這肥皂的財路,他這掌柜怕是也當到頭了。
這是他唯一的翻身仗。
贏了,清河鎮他說了算。
輸了,怕是要傾家蕩產。
「大嘴啊,這成本……太高了。」
錢掌柜兩根手指夾著那張方子,嫌惡地往桌邊一丟,隨後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萬一炸了,把你剁碎了賣肉,能抵幾兩銀子?」
張大嘴急得腦門冒汗:
「掌柜的!富貴險中求啊!」
「張粗壯那土疙瘩都能賣二十文,咱們用這神仙料子做出來的,那是給縣太爺夫人用的!」
「一塊賣一百文,甚至一兩銀子,那些闊太太會眨眼?」
「她們買的是皂嗎?那是臉面!」
一百文……甚至一兩銀子!
這個數字像重錘一樣砸在錢掌柜的貪慾上。
他呼吸陡然粗重,眼神里的算計化作了狠戾:
「成!」
「這生意,我接了。」
「但我出錢出料出地方,若是賠了,你這輩子就賣身給我抵債吧。」
「掙了錢,我九,你一!」
張大嘴臉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
九一開?
這老狐狸比毒蛇還狠!
可想到張粗壯那被偷方子後的慘狀,他咬牙點頭:「成交!」
兩個貪婪的影子在燈火下交織,笑得如同夜鳥啼鳴。
與此同時,牛家村張家小院。
院門緊閉,灶房裡正飄出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
柳媚看著鍋里那一團黑紫交加的爛泥,手中的燒火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膝一軟,整個人順著灶台滑坐下去,手背死死抵著嘴唇。
她纖細的手指揪著衣角,眼眶裡的淚珠子要掉不掉,喉嚨里發出像是小獸受傷般的嗚咽。:
「小叔……這,這又廢了?」
「咱們從那老藥鋪偷買回來的精硝,可只剩最後一份了……這一兩銀子,難道真要打水漂了?」
張粗壯並沒有看那一鍋廢料,而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穩穩地試了試灶膛口的溫度,隨即從懷裡摸出最後那包藥粉,指腹在紙包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其實,這種高級的透明皂化反應對環境要求極高。
剛才失敗,是因為鹼石提純不夠,導致了碳化。
但這種緊張,他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他知道,院牆外,定有錢掌柜派來的眼線在偷聽。
「嫂子,別哭。」
張粗壯突然跨前一步,粗短的指尖在那坨焦黑上沾了一點,隨即飛快地在柳媚那白瓷般挺翹的鼻尖上點了一下。
「呀!」
柳媚驚呼一聲,本能地往後縮,卻被張粗壯那如山嶽般的陰影籠罩。
「小笨蛋,方才那是試火。」
「這最後一份料,才是咱們定乾坤的寶貝。」
張粗壯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磁性,「信我,還是不信?」
柳媚被那黑得發亮的眸子盯著,下意識地用手背捂住發燙的臉頰,身子一扭背過身去,腳尖在地上狠狠碾了一下,小聲嘟囔著。
「都什麼時候了,還作弄人……若這次再不成,我就,我就去跳河!」
「那你可跳不成,我水性好著呢。」
張粗壯哈哈一笑,神色瞬間變得肅穆。
他屏住呼吸,手腕懸空,將那小包粉末抖得極其均勻,每一次攪拌都嚴格順著同一個方向,不急不緩,如同在繡花一般。
洗鍋、控火、精準投入最後一份精硝和鹼石。
隨著木棍的勻速攪拌,鍋內原本渾濁的液體竟然開始一點點褪去雜色,變得如雪般潔淨。
緊接著,那清澈見底的液體裡,泛起了一層如月華般的流光。
「就是現在!」
張粗壯眼神如電,迅速撒入那包壓箱底的干桂花。
倒模、冷凝。
漫長的半個時辰,對柳媚來說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她死死盯著那模具,手心裡全是汗。
直到張粗壯輕輕一扣。
「啪嗒。」
一塊方正、剔透、通體雪白如羊脂玉的物件,靜靜躺在粗瓷碗裡。
陽光順著破舊的窗欞灑下,那一抹透亮的雪白刺得柳媚下意識眯了眯眼,她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口氣吹化了這寶貝。
「這……這是神仙用的玉石嗎?」
柳媚顫抖著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時縮了回來,生怕自己粗糙的指尖劃破了這件藝術品。
「這叫桂花玉脂皂。」
張粗壯拿起一塊,放在鼻尖輕嗅,「一塊,我要賣出那些人不敢想的天價。」
而此時,清河鎮錢記雜貨鋪的後院。
三口大鍋一字排開,火舌瘋狂地舔舐著鍋底,熱浪逼人。
錢掌柜死死盯著那一袋袋倒進去的精硝,左手緊緊捂著胸口的錢袋子,右手握拳狠狠砸在窗框上,臉上的肉都在抖:
「大嘴!火再旺點!」
「要是燒不出銀子,老子把你填進灶膛里點天燈!」
張大嘴滿臉通紅,瘋狂地往灶膛里塞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