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某人心裡很開心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可那笑容里有一絲欣慰,沒有嘲諷,沒有失望,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原來如此」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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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思想故步自封的人。
和離女怎麼了?
和離女也是人。
他的兒子要娶,那是他的事,他這個做父親的,說不上會同意,但也沒想過要阻止。
他只是一直不相信,不相信他這個冷到骨子裡的兒子,會真的對一個女人動心。
如今他信了。
不是因為他看懂了蕭屹淵的眼睛,而是因為蕭屹淵回答得太快、太乾脆、太不假思索。
那種回答不是編出來的,不是演出來的,是一個人在被問到自己心裡最確定的事情時,不假思索給出的答案。
若他今日說的是『兒臣想娶』,皇上可能會懷疑。
若他說的是『兒臣覺得合適』,皇上可能會試探。
若他說的是『兒臣認為有利』,皇上可能會震怒。
可他說的是『是的』,就兩個字。
這兩個字里沒有權衡,沒有算計,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只有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讓他無話可說。
蕭屹淵走出御書房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照在漢白玉台階上,白花花的一片,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闕飛檐,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舒展開來,像是一朵被冰封了很久的花,終於等到了春天。
不是因為皇上答應了,皇上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
是因為他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了,當著皇上的面,清清楚楚,沒有遮掩,沒有修飾,沒有討價還價。
雲青迎上來,跟在他身後,小聲問:「殿下,回府?」
蕭屹淵點了點頭,大步走向宮門。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可雲青總覺得哪裡不太一樣。
他說不上來,只是覺得殿下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晉王府的書房裡,蕭屹淵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支筆,面前的公文攤開著,批了兩個字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淡,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雲青端著一盞茶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光景,他家王爺對著空氣在笑。
雲青在門口站了片刻,把茶放在桌上,乾咳了一聲:「殿下,兵部的文書送來了,請您過目。」
蕭屹淵沒有反應。雲青又喚了一聲:「殿下?」還是沒有反應。
雲青提高了聲音:「殿下!」蕭屹淵猛地回過神來,目光從虛空中收回,落在雲青臉上。
那目光里有被打斷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雲青從未見過的、類似於做了美夢被人叫醒後的恍惚,嘴角那抹笑意還沒完全收回去。
「怎麼了?」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淡。
雲青指了指桌上的公文:「兵部的文書,請您過目。」
蕭屹淵低頭看了一眼,拿起筆繼續批,批了兩行又停下來。
雲青站在一旁,親耳聽見自家王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很輕,但他聽得清清楚楚,「她穿紅色的應該很好看。」
雲青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退出了書房。
關上門的瞬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家王爺這是……中了什麼邪?他在晉王府當差這些年,見過王爺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在災民面前冷麵冷心,卻從未見過王爺這副模樣。
對著虛空傻笑,自言自語,連公文都批不下去了,滿腦子都是顧小姐。
雲青在心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家王爺這是如願以償了,可顧小姐還沒答應呢,王爺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蕭屹淵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案角那隻粗陶碗。
她還沒有答應。
那日在她家後院,他借著皇上催婚、熹貴妃插手、賜婚聖旨即將下達的由頭,半真半假地說了許多話,她只是低著頭,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手指在藥碗上輕輕地摩挲著。
第二天,他又去了濟明堂。
顧雲翎正在給一個老人診脈,看見他進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趕他走。
他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她看完那個病人,等她把藥方寫好,等她把老人送出門,才開口說話。
他從她最不喜歡的人說起——熹貴妃。
說熹貴妃一直想插手他的婚事,想在晉王府安插她的人,說她雖是養母,卻從未有過母子之情。
說這次皇上催婚,熹貴妃在背後推波助瀾,想把娘家侄女塞進晉王府。他看著她收拾藥箱的手微微一頓,知道她已經聽進去了。
「她不會得逞的。」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語氣卻是篤定的,像是在說一件她一定會做到的事。
蕭屹淵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沒有急著追問。
他知道她還沒有完全鬆動,她不是那種容易被打動的人。
他說事不宜遲,熹貴妃那邊已經遞了摺子,皇上那邊也鬆了口,再耽誤下去,賜婚的聖旨一下來就來不及了。
若是她今日不答應,明日一早聖旨就到了晉王府,到時候他也無能為力了。他站起身告辭,走出濟明堂的門口時腳步很慢,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他在賭,賭她會喊住他。
他數到五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
「等一下。」
蕭屹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怕自己一回頭,臉上的表情會嚇到她。
「你是騙我的吧?」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皇上賜婚的聖旨不會明日就下來。」
蕭屹淵轉過身,看著她。
她站在櫃檯後面,手指攥著藥箱的提手,指節泛白,臉上是那種想相信又不敢信的、小心翼翼的、怕被人騙了還在替人數錢的表情。
他忽然心軟了,那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咽了回去。
「聖旨不會明天下來,」他開口,聲音很輕很輕,「但早晚會下來。不是熹貴妃的侄女,也會是別人。雲翎,我等得起,但父皇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