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賜婚聖旨已下
她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她垂下眼帘,看著藥箱上的銅扣,銅扣被她的手心捂得溫熱。
她想起他方才說了那麼多話,說熹貴妃,說皇上,說賜婚,說朝堂上的明爭暗鬥,說了很多她聽得懂聽不懂的事。
她其實知道他在誆她,賜婚的聖旨哪有那麼快,熹貴妃再大的本事也插手不了晉王的婚事。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可她看著他站在那裡,一雙冷清的眼睛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的期待,她就不忍心了。
熹貴妃一直看不慣他們二人,肯定也會借著簫屹淵的婚事對付他。
「那日你走後,那些貴女的父親帶著她們來道歉,」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孫婉清跪在我面前,渾身都在抖,她說『對不起』。可我知道,她不是來道歉的,是被逼來的。王夫人站在門口,連門都沒進,讓丫鬟遞了一張名帖就走了。她們怕的不是我,是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命令,不是陳述,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篤定,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你可以一直保護我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蕭屹淵的眸色變了。
不是變深,是變亮,像是一潭死水裡忽然照進了陽光,那種冷意一點點褪去。他的嘴角彎了起來,先是淺淺的,然後一點一點加深,最後變成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完全不加掩飾的笑容。
「可以。」他說,聲音有些啞,「一輩子都可以。」
雲青站在濟明堂門口,聽見這句話,轉過了身去。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家王爺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朝堂上遊刃有餘,在追求女子的時候居然還能編出賜婚聖旨明日就下來的鬼話,軟硬兼施,連哄帶騙。
他以前只佩服王爺的兵法超然、朝堂權謀,今日他佩服的是王爺那副一本正經說謊話的臉皮,連顧小姐那樣精明的人都被他繞進去了。
蕭屹淵走出濟明堂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許多,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忽然停下來:「雲青,回府之後替本王擬一道摺子,請父皇擇吉日——為本王和顧氏雲翎賜婚。」
雲青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大步走在前面的身影,忽然覺得好笑,又忽然覺得有些感動。
他家王爺一生要強,從不低頭,可為了顧小姐,他低了無數次頭,不是卑微,是心甘情願。
……
賜婚的聖旨傳到晉王府的那天,蕭屹淵站在廊下,手中握著那道明黃絹帛,看了許久。
宣旨的太監已經走了,雲青站在一旁,看著自家王爺拿著聖旨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想提醒王爺該進去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從未見過王爺這副模樣,不是冷,不是靜,是一種他形容不出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卻拼命壓著不讓人看見的樣子。
「準備聘禮。」蕭屹淵終於開口了,聲音聽不出波瀾,可他說完這句話,嘴角那個弧度就怎麼都壓不下去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進書房,坐下來開始列單子。
他的字跡向來冷峻鋒利,一筆一划都像是在戰場上發號施令,可今日那些字落在紙上,雲青總覺得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意味,橫不是橫,豎不是豎,倒像是在笑。
他從雁門關帶回來的那柄佩玉,跟了他整整七年,刀鋒上沾過敵人的血,刀柄上刻著邊關的風霜。
清點庫房的時候,他親自去了一趟,把那些積年的舊物一件一件翻出來。
有一件狐裘,是他在邊關獵到的白狐,托人帶回京城硝制,一直擱在箱底,從未穿過。
雲青問他這狐裘要不要列進去,他看了那狐裘一眼,說了一句:「她怕冷。」雲青低著頭,把狐裘寫進了單子裡,心裡卻在想,王爺連這個都記得。
關東那場大雪,顧小姐的手凍得通紅,王爺什麼都沒說,原來都記在心裡了。
成婚的日子選得近,近到禮部的人咂舌。
欽天監擇了三個吉日,一個在半年後,一個在三個月後,一個在下月初九。蕭屹淵看了一眼,選了最近的那個。
晉王大婚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這段姻緣編成了話本,說晉王殿下在關東賑災時遇險,顧大夫捨命相救,兩人在暴風雪中互訴衷腸。
說書先生說得繪聲繪色,茶客們聽得如痴如醉。沒有人知道真相,也沒有人關心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故事。
裴世騫是在兵部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日他回兵部述職,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兩個同僚在廊下說話。一個說:「聽說了嗎晉王殿下要成婚了,娶的是那個開醫館的顧雲翎。」
另一個倒吸一口涼氣:「就是那個和離過的?勇毅侯府的前二夫人?」
第一個笑了:「可不就是。誰能想到呢,一個和離女,居然能當上晉王妃。」
裴世騫站在那裡,腳步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聽見了什麼?
顧雲翎?嫁給晉王?不可能的。
她是什麼身份,晉王是什麼身份,一個和離過的女人,一個拋頭露面開醫館的女人,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怎麼可能入得了晉王的眼,怎麼可能當上晉王妃?
可他知道,這不是謠言。
他不會聽錯,那兩個同僚的語氣不是議論,是確認——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
裴世騫轉身走出了兵部,沒有述職,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上了馬,一路狂奔出城,在城外的那片枯草地上來回跑了好幾趟,馬蹄把枯草踏得稀爛,泥漿濺了一身,他渾然不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裡去。
他只是覺得悶,悶得他喘不過氣來,悶得他想找個人打一架,悶得他想衝著這片空曠的原野大喊大叫,可張開嘴什麼都喊不出來。
天色將暗的時候,他終於回了城。
他沒有回勇毅侯府,而是去了從前他和顧雲翎住過的那個院子。
院門鎖著,鑰匙早就丟了。
他翻牆進去,院子裡荒廢得厲害,從前她種的那架薔薇枯了,藤蔓纏在架子上,像一堆乾屍。
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架枯死的薔薇,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