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恆王妃病了


  只有恆王妃死了,她才有機會。她才能站到顧雲翎夠不到的高度,才能讓她抬頭看著自己,才能讓那些貴女們閉嘴。

  趙靜如關上了窗戶,轉身走回床邊。

  她沒有吹滅燭火,直接躺了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帳頂。

  帳頂繡著並蒂蓮,粉色的花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美。

  她想起母親說的話,並蒂蓮是好意頭,將來你嫁了人,和和美美的。

  現在她的婚事如此坎坷,就連當個正室都要廢一番手段,她越想心裡越氣。

  恆王妃病倒的消息,是在一個清晨傳遍恆王府的。

  頭天晚上還好好的,用了一碗粳米粥,半碟子小菜,還和貼身侍女說了幾句話,說天氣漸漸暖了,該把院子裡的花移出來了。

  誰知半夜裡就發了病,腹痛如絞,嘔吐不止,面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冷汗涔涔,整個人蜷縮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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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慌了神,連夜去請太醫,又去稟了恆王。

  恆王蕭懷偃來的時候,太醫正在診脈。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蜷縮著的、面色慘白的女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恆王妃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握著一塊沒有溫度的玉。

  「怎麼會這樣?」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焦急,轉過頭來看著太醫,目光里滿是擔憂和關切,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追問,「昨日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病成這樣了?」太醫連忙跪下,額頭貼著地面,聲音都在發顫:「回殿下,王妃娘娘的脈象沉遲而澀,似有積滯之物阻滯中焦,臣……臣慚愧,一時還判斷不出病因,需再行細診。」

  「積滯之物?」蕭懷偃的目光微微一閃,隨即恢復了那副擔憂的模樣,擺了擺手,「去,把太醫院所有當值的太醫都請來。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務必把王妃治好。」

  太醫連連叩首,退了出去。

  蕭懷偃還坐在床邊,握著恆王妃的手。

  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心疼,可他的眼睛卻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他在想一件事,恆王妃的病來得太突然了。

  她的身子骨雖然一向不算強壯,可也從不這樣突然病倒過。

  昨日還好好的,能吃飯,能說話,還能操心院子裡的花,怎麼一夜之間就病成了這樣?

  他想起了趙節度使前幾日在十里香說的那些話。他的女兒心高氣傲,不肯為妾。

  他要當恆王妃。他不肯,他趙錚的女兒就不能嫁他。他不給正妃的位子,他就不把女兒嫁過來。他不把女兒嫁過來,他趙錚就不會死心塌地為他所用。他要當恆王妃,他趙靜如要當恆王妃。

  他的女兒想當恆王妃,恆王妃就病了。

  病得這麼快,這麼重,這麼來勢洶洶。

  蕭懷偃的手還握著恆王妃的手,臉上的擔憂絲毫未減。

  可他的心裡已經轉過許多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像一條蛇,在他的腦子裡遊走,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他想起這些日子趙靜如對他的態度,忽然熱情了許多,忽然順從了許多,忽然不再鬧脾氣了。

  他以為她想通了,以為她認命了,以為她接受了側妃的身份。

  原來不是。

  她不是認命了,她是有了新的主意。

  蕭懷偃收回手,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對身邊的侍衛低聲說了幾句話。

  那侍衛是他從軍中帶回來的心腹,跟了他許多年,最是可靠。

  他只說了四個字:「去查一查。」

  侍衛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晨光中。

  恆王妃的院子裡,太醫們進進出出,丫鬟們端著藥碗來來去去,滿院子都是藥味。

  恆王妃喝了幾口藥,又吐了出來,吐得昏天黑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塌塌地靠在枕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太醫們聚在外間,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討著方子,聲音壓得很低,可誰都不敢說一句準話。

  蕭懷偃站在廊下,看著那些太醫的背影,臉上的擔憂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冷峻。

  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只是還沒有證據。

  他需要證據。若是真的有人在恆王妃的吃食里動了手腳,那個人是誰,已經不難猜了。

  可他不能動那個人,至少現在不能。

  他需要她父親手裡的兵權,需要她父親在朝堂上的支持,需要她父親在邊關替他賣命。他還需要她。

  需要她在他身邊,在他眼前,在他掌控之中。她是一顆棋子,一顆很好用的棋子,他還沒有用完。

  陳側妃是午後過來的。

  她穿了一件素淨的淡藍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粉,眼眶微紅,像是哭過的樣子。

  她帶著一盒新做的桂花糕,親手提著,不讓丫鬟幫忙,一路從自己的院子走到恆王妃的院子,步子不快不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進了院子,她先是對著廊下的太醫們福了一福,柔聲問了句「王妃娘娘今日好些了嗎?」

  太醫們搖頭嘆氣,她的眼眶又紅了幾分。

  她提著桂花糕進了屋子,在恆王妃的床邊坐下,輕輕握住恆王妃的手,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又軟又糯。

  「姐姐,您怎麼突然就病了呢?昨兒還好好的,臣妾還想著過幾日海棠開了,請姐姐一起去賞花呢。」恆王妃靠在枕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瘦了一圈。她抬眼看著陳側妃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有心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陳側妃將桂花糕放在床頭的小几上,又給恆王妃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體貼,像是一個貼心的妹妹在照顧長姐。

  做完了這些,她嘆了口氣,目光在屋子裡環顧了一圈,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又恰到好處地能讓恆王妃聽見。

  「姐姐病得這樣重,府里的事還壓著姐姐一個人,臣妾看著心裡真是不忍。姐姐也該好好養病才是,府里的事,交給旁人打理幾日,等姐姐好了再拿回來,也是一樣的。」

  恆王妃的眼帘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看陳側妃,目光落在帳頂的繡花上,那是一片並蒂蓮,花開並蒂,連理同枝。

  她忽然想笑,可她沒有笑,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有彎起來就收了回去。

  「你覺得本宮管不了?」

  陳側妃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姐姐誤會了,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只是心疼姐姐,姐姐這樣辛苦,臣妾看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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