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就是想見她
恆王妃慢慢轉過頭來,看著陳側妃。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
「本宮在恆王府管了這些年的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一樣出了岔子?」她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本宮的身子本宮自己清楚,這點小病還難不倒本宮。府里的事務,本宮應付得來,就不勞側妃操心了。」
她特意在『側妃』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像是一把軟刀子,不見血,卻扎得人生疼。
陳側妃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但她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只是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她低下頭,聲音放得更低了,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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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教訓得是,是臣妾多嘴了。臣妾只是想著姐姐病著,想讓姐姐少操些心……」
恆王妃看著她低著頭、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噁心。
不是身體的不適帶來的噁心,是那種看著一個人在你面前演戲,演得情真意切、演得聲淚俱下、演得她自己都快信了的噁心。
「本宮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恆王妃的聲音依然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從容和篤定,「不過這府里的事,本宮心裡有數。你就安心在你的院子裡待著,該賞花賞花,該喝茶喝茶。本宮病好了,自然會叫上你一起去賞花的。」
這是逐客令。陳側妃站起身來,福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屋子。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恆王妃。
恆王妃已經閉上了眼睛,面色依然蒼白如紙,可她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笑意。
陳側妃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院子,走到無人的長廊上,她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她臉上的溫柔體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王妃?」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你能當多久的王妃,還不一定呢。」
恆王妃聽見陳側妃的腳步聲遠去,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這病來得蹊蹺,也知道誰最希望她病,誰最希望她死。
她不是傻子,在恆王府這些年,她什麼沒見過?
那些妾室們明里姐姐妹妹,暗裡刀光劍影,她早就看透了。她只是懶得計較。不是因為她大度,是因為她不屑。
她是正妃,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恆王妃,只要她不犯錯,不犯大錯,不犯那種讓皇上都保不住她的錯,那些妾室再怎麼蹦躂,也蹦不到她頭上去。
可是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妾室的爭風吃醋,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很有耐心,很有手段,很有背景。能在她的吃食里動手腳而不被人察覺,能在她身邊安插眼線而不被揪出來,能讓她病得這麼快、這麼重、這麼來勢洶洶,絕不是一個陳側妃能做到的。
背後還有人。
那個人到底是誰,她一定會查出來的。
她閉上眼睛,呼吸很輕很輕。
屋裡的藥味濃得化不開,混著薰香,變成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甜膩的氣息。她在那股氣息中慢慢地沉了下去,沉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的、沒有盡頭的深淵裡。
可她心裡有一盞燈還亮著,很小,很弱,但沒有滅。
嫁給蕭懷偃不僅每日要面對姬妾成群,還要時刻提防著府中妾室和側妃作妖。
恆王的心不在她的身上,他眼裡一貫只有權勢,誰能助他登上高位,誰家的女兒就可睡在他的枕邊。
恆王妃吵她的貼身侍女道:「去查清楚,到底是誰如此大膽,居然敢在恆王府,在本王妃的膳食中下藥。」
侍女點頭恭身退下。
身為皇家兒媳,誰人身邊沒有可用的人?
且手段狠毒,也不亞於他人。
衛國公府。
「王爺又來了。」姚嬤嬤站在廊下,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穿過垂花門,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攔又不敢攔,只能站在那裡,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覆地擦來擦去,擦得那塊本就乾淨的圍裙都快磨出洞來。
她眼巴巴地看著蕭屹淵徑直走向後院,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趕緊追了上去,腳步又快又碎,嘴裡念個不停。
「殿下,殿下留步,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屹淵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一臉操心的姚嬤嬤。
他知道她,她是顧雲翎母親的貼身侍女,對顧雲翎似親身女兒般對待。他的語氣放緩了些:「嬤嬤請說。」
姚嬤嬤鼓足了勇氣,聲音不大卻字字認真:「殿下,老奴知道您和小姐已經賜了婚,可到底還沒過門。這婚前的日子,男女不宜多見面的。這是規矩,也是體面。老奴說句不該說的,殿下日日來用晚膳,外頭人知道了,要說閒話的。小姐從前吃過那樣的苦,老奴不想讓她再被人指指點點了。」
蕭屹淵安靜地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日賜婚的聖旨下來之後,他坐在書房裡,對著那道明黃絹帛看了許久。
不是在看聖旨,是在想她。
他想見她。這個念頭從那天起就像生了根一樣,扎在他心裡,怎麼都拔不掉。
「嬤嬤說的,本王知道。」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一個長輩解釋什麼,「聖旨已下,她已經是本王的王妃了。本王只是想來看看她,用一頓飯而已。」
他說『而已』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姚嬤嬤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幾乎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光,忽然就心軟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往旁邊讓了讓。
蕭屹淵朝她微微頷首,大步走了進去。
顧雲翎正在擺碗筷。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蕭屹淵身上。
這些日子他日日來,她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躲著他了。
那日雲青告訴她五年前的事之後,她好幾天沒有睡好覺,閉上眼睛就是那道背影,那道斜長的傷疤,那個燭光中坐了一整夜的身影。
她想了很多,想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她還要躲什麼?
「來了?坐吧,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醋魚。」
蕭屹淵在她對面坐下,看著桌上那幾道菜。
醋魚、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不多,但每一樣都是他愛吃的。
他的目光在那些菜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臉上。她在盛飯,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著。
「姚嬤嬤說讓我避嫌。」他忽然開口。
顧雲翎的手微微一頓,把盛好的飯放在他面前:「她也是為了我好。」
「我知道。」蕭屹淵拿起筷子,沒有急著吃,而是看著她,「可我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