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與恆王不同心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伸手從她手中拿過藥盒。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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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雲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後退了半步,假裝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在燭光中忙碌的背影,看著那幾縷垂在耳邊的碎發,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碗碟間靈巧地移動著。

  他的手指在藥盒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後收進了袖中。

  窗外的夜風吹過院子裡的海棠樹,沙沙作響。

  姚嬤嬤站在廊下,透過門縫看見兩個人一個在收拾碗筷,一個站在身後看著,搖頭輕笑,然後端著那盤在廊下放了許久的瓜果,轉身走了。

  ……

  恆王妃的病在換了大夫之後,一日好過一日。

  劉大夫是城南濟世堂的坐堂郎中,在京城行醫三十年,醫術算不上頂尖,勝在穩妥。

  他開的方子不溫不火,一味猛藥都沒有,卻恰到好處地化解了恆王妃體內積滯的毒素。

  三劑下去,腹痛止了;五劑下去,嘔吐停了;七劑之後,她已經能坐起來喝粥了。

  可恆王妃依然躺在病床上,面色依然蒼白,嘴唇依然沒有血色,連說話的力氣都依然像是隨時會耗盡。

  只有碧桃知道,娘娘是在裝。

  裝給府里那些女人看,裝給王爺看,裝給那個在暗處想害她的人看。

  「娘娘,」碧桃端著藥碗進來,壓低聲音,眼睛不住地往門口瞟,「劉大夫說了,您體內的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再服幾劑就能斷根。可奴婢想不通,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敢給您下毒?」

  恆王妃接過藥碗,慢慢地喝著,目光落在碗中漆黑的藥汁上。

  她這幾日讓碧桃把府里各房的動向查了個遍,誰去了哪裡,誰見了什麼人,誰在背後說了什麼話,事無巨細,全部記錄在冊。

  那些紙條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睛都花了,終於看出了一些端倪。

  「碧桃,你還記不記得,本宮病倒之前那幾日,陳側妃來過幾次?」

  碧桃想了想:「來了三次。一次是送燕窩粥,一次是送她自己繡的帕子,還有一次是請安。」

  「燕窩粥,」恆王妃放下藥碗,聲音很輕,「本宮喝了。」

  碧桃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娘娘的意思是……陳側妃?」

  恆王妃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

  陳側妃入府五年,一直不溫不火,既不得寵也不失寵,安安靜靜地待在東院。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再會藏的人,也會露出馬腳。恆王妃這幾日「病重」,陳側妃來看過她三次。

  第一次來,眼眶紅紅的,說了一車軲轆的關心話,走的時候嘴角是壓不下去的。

  第二次來,帶了一盒桂花糕,說是親手做的。

  第三次來,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她該把管家之權交出來了。一個真正關心她的人,不會在她病重的時候惦記著管家之權。

  恆王妃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碧桃,你去查一查,陳側妃近半年接觸了什麼人,出過幾次府,見過哪些外客。還有,她娘家最近有沒有什麼人進京。查得細一些,不要打草驚蛇。」

  碧桃應了一聲,匆匆出去了。

  恆王妃靠在枕上,看著帳頂那朵並蒂蓮。

  花開並蒂,連理同枝,繡得真好看,可她和恆王之間沒有並蒂,也沒有同枝,甚至連表面上的和睦都快維持不住了。

  她知道恆王在查這件事。

  恆王遣退了太醫,換了新的,又暗中派人在府里查來查去。

  他不相信她,也不相信府里的任何人。

  他查的不是誰要害她,而是誰在他的地盤上動了他的東西。

  碧桃的腳程很快,三日之後,消息就遞到了恆王妃手上。

  陳側妃這半年出過四次府。

  每一次都說是去廟裡上香,可寺廟的登記簿上只查到她去了兩次。

  另外兩次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碧桃找到了當日給陳側妃趕車的車夫,灌了兩杯黃湯,套出了話,陳側妃去了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進了一處不起眼的宅子。

  那宅子是誰的,車夫不知道;陳側妃見了什麼人,車夫也不知道;但車夫說了一句話:「那位貴人給側妃娘娘遞了信,側妃娘娘看了信,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恆王妃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心裡已經有數了,陳側妃背後還有人,那個人的手伸得很長,能遞信進恆王府,能說動陳側妃替她賣命。

  「繼續查,」恆王妃的聲音很輕,「查那處宅子是誰的,查給陳側妃遞信的人是誰。不急,慢慢查。」

  恆王查到陳側妃的時候,是在半個月之後。

  線索是恆王妃的人暗中遞過去的。

  不是直接說的,是『不小心』讓恆王的人發現的。

  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夾在陳側妃院子裡的花盆底下,信上寫著『王妃不死,你我都不得安寧』。

  恆王的人發現了這封信,如獲至寶,立刻呈到了恆王面前。

  恆王看著那封信,臉色沉了下來。

  他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查到了陳側妃的貼身丫鬟青兒,查到了青兒從外面帶回府的幾包藥粉,查到了那幾包藥粉被下在了恆王妃的燕窩粥里。

  證據鏈完整得像是一件被精心編織的錦袍,每一個線頭都恰到好處地露在外面,等著人來扯。

  恆王妃沒有急著收網。

  她把網口張得更大了一些,讓陳側妃以為自己的事沒有敗露,讓她繼續蹦躂,繼續得意,繼續以為自己離恆王妃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遙。

  陳側妃果然沒有讓她失望。恆王妃『病重』的這些日子,她往恆王書房跑得越來越勤。今天送湯,明天送茶,後天送親手做的點心。

  她對恆王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賢惠得像是已經在行使王妃的職責。

  她還開始插手府中的事務,今天問庫房的帳目,明天問下人的月錢,後天問各院的用度。管家娘子們礙於恆王的寵愛,不敢得罪她,只好來請示恆王妃。

  恆王妃躺在床上,聽著碧桃一條一條地匯報,嘴角慢慢彎起來。「讓她管,」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讓她管,管得越多越好。等她把尾巴翹到天上去的時候,摔下來才夠疼。」

  碧桃有些不明白:「娘娘,您就這樣讓陳側妃在府里耀武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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