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蠢女人
熹貴妃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端起那盞新換的熱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龍井,湯色清亮,入口甘醇,可此刻喝在嘴裡,卻覺得有些澀。
「你退下吧。」她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蕭懷偃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退出儲秀宮。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宮門,臉上的恭敬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張陰沉的臉。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愧疚,不是憤怒,是一種被踩到了痛處之後、咬著牙要把場子找回來的那種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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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貴妃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著蕭懷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嬤嬤端著一盞新茶上來,輕輕放在她手邊。
「娘娘,您消消氣。恆王殿下會處理好的。」
熹貴妃沒有睜眼,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要是處理不好,本宮就真的押錯寶了。」
周嬤嬤不敢再說話,安靜地退到了一旁。
熹貴妃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天色。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落在地面上,斑斑駁駁的,像是一地碎金。
她看著那些碎金,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將那隻白羽鸚鵡從架子上接下來,放在掌心裡。
鸚鵡歪著腦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裡映出她的臉。
她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一眨眼就消失了。
趙靜如派去恆王府的人,帶回來的消息讓她當場摔了一隻茶盞。
「恆王殿下近日很忙,沒有時間見姑娘。」那傳話的小廝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都在發抖。
蠻兒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出。趙靜如已經好些日子沒見到恆王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半個月前,恆王陪她去逛了一次綢緞莊,匆匆忙忙的,連飯都沒吃就走了。
從那以後,她遞了好幾次帖子,恆王都以各種理由推脫,政務繁忙、身體不適、出城辦事。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這些都不是真的。
恆王在躲她。
「忙?」趙靜如冷笑了一聲,聲音又尖又利,「他忙什麼?忙著查誰給他王妃下毒嗎?查出來了嗎?查到本姑娘頭上了嗎?」
蠻兒嚇得趕緊去關窗,生怕這話傳出去。「姑娘,您小聲些……」
「我為什麼要小聲?」趙靜如一把推開她,眼睛紅紅的,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委屈的,「他答應過我的,說會娶我,說會讓我當恆王妃。可現在呢?恆王妃活得好好的,他連見都不見我了。他是不是在騙我?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是不是……」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伏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蠻兒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想去勸又不敢,只能幹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趙靜如猛地抬起頭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眼底的光從委屈變成了陰狠。
「他不來見我,我就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在忙什麼。」
恆王府的書房裡,蕭懷偃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會斷。
他心煩意亂。
熹貴妃的話像釘子一樣扎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趙靜如那邊催得緊,陳側妃這邊也不省心。
陳側妃就是在這個時候端著茶進來的。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妝容精緻,眉目含情,走路的時候腰肢款擺,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蕭懷偃手邊,聲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風:「殿下,您喝口茶歇歇吧。這些日子您瘦了好多,妾身看著心疼。」
蕭懷偃「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看她。
陳側妃沒有要走的意思,在書案旁邊站了一會兒,目光在那些攤開的帳目上掃了幾眼,忽然嘆了口氣。
「殿下,妾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懷偃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說。」
陳側妃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妾身這些日子管家,翻了些舊帳,發現王妃姐姐以前經手的帳目,有好幾處都對不上。妾身不敢細查,怕查出來什麼不該查的東西。只是……」
她頓了頓,偷眼去看蕭懷偃的臉色,「只是妾身聽說,王妃姐姐娘家的莊子最近又置了好幾處,也不知道哪來的銀子。」
蕭懷偃放下茶盞,看著陳側妃。
陳側妃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妾身不是要告王妃姐姐的狀,妾身只是覺得,恆王府的銀子,總不能不明不白地流到外頭去。殿下您說是不是?」
蕭懷偃看著她那張故作憂慮的臉,看著那雙明明在算計卻偏要裝出關切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噁心。
她說恆王妃中飽私囊,拿恆王府的錢貼補娘家,那些帳面上記著「王妃娘家往來」的銀子,根本就不是恆王妃動用的,而是他自己挪用的。
恆王妃娘家的莊子,也是他為了拉攏恆王妃娘家在朝堂上支持他,暗中貼補的。
陳側妃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上躥下跳。
「說完了?」蕭懷偃的聲音很平靜。
陳側妃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說完了就出去。」蕭懷偃端起茶盞,不再看她。
陳側妃的臉色變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蕭懷偃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那眼神不重,甚至算不上嚴厲,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可陳側妃被那眼神看得後背一涼,福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等等。」
陳側妃停下腳步,心裡升起一絲希望。
「以後王妃的事,你不要再過問。」蕭懷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木板里的釘子,「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夠了。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
陳側妃站在那裡,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臉上卻還要維持著溫順的笑容。
她轉過身,朝著蕭懷偃福了一禮,聲音柔得像水:「妾身記住了。」
她走出書房,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