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等著看陳側妃的好戲
她咬著嘴唇,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腳步又急又重。
書房裡,蕭懷偃又閉上了眼睛。
陳側妃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有用的,是因為她太蠢了。
蠢到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蠢到以為在他面前說恆王妃的壞話就能上位。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身邊全是這種人。
趙靜如蠢,陳側妃蠢,熹貴妃雖然不蠢,可她的心根本不在他這裡。
恆王妃不蠢,可他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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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知道有人要害她,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府里賞花宴客,笑得雲淡風輕。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也許他從來就沒有看懂過。
蕭懷偃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帳目,翻了幾頁,又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槐樹。
花已經謝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恆王妃剛嫁過來那年,海棠花開得正盛,她站在樹下,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笑得很開心。
她那時候還會對他笑,是真的笑,不是現在這種客氣又疏離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笑。
蕭懷偃閉上眼睛,把那幅畫面從腦子裡趕了出去。
他沒有時間想這些,他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人要應付,太多棋要下。
恆王妃也好,陳側妃也好,趙靜如也好,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他不該對棋子心軟,也不該對棋子動情。
恆王妃靠在美人榻上,碧桃跪在一旁,將她打聽到的消息一條一條地稟報。
陳側妃去了王爺的書房,說了什麼打探不到,但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回去之後摔了一套茶盞,罵了半個時辰,罵的是誰,不用猜也知道。
恆王妃聽著聽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湯色清亮。
「去,把陳側妃想要的東西,送到她手上。」
碧桃愣了一下:「娘娘說的是……」
「帳目。」恆王妃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樹上,花已經謝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她要查帳,就讓她查。把那些她該看的,一樣一樣送到她面前。記住,不要讓她覺得是有人故意給她的,要讓她覺得是自己查到的。」
恆王妃早已暗中安排人將帳目做了手腳。
那些恆王以她的名義送出去的禮,一筆一筆都記在『王妃娘家往來』的項下,從名家的字畫到前朝的玉器,每一筆都價值不菲。
陳側妃拿到那些帳目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她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恆王妃的把柄。
賞花宴定在三月十八,正是海棠花開得最盛的時節。
陳側妃將帖子發遍了京城,凡是與恆王府有來往的官員家眷,幾乎都收到了請柬。
恆王妃以身體不適為由,將宴席的一切事宜都交給了陳側妃。
消息傳出,夫人們私下議論紛紛,說恆王妃怕是真不行了,這府里的天要變了。
三月十八這天,恆王府的花園裡張燈結彩,海棠花開得雲蒸霞蔚,粉白相間,像是天上落下的雲霞。
夫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花廳里,喝茶、賞花、說閒話,等著看好戲。
陳側妃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上簪了赤金銜珠步搖,通身上下珠光寶氣,比正妃還像正妃。
周夫人最先開口。
她是禮部尚書的夫人,在京城貴婦圈裡頗有地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陳側妃身上轉了一圈。
「陳側妃今日好氣派,這身衣裳是蜀錦的吧?花色真好看。」幾位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陳側妃這是在擺王妃的譜呢。
恆王妃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粉,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可她的眼睛很亮。
她在等,等陳側妃把戲唱起來。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陳側妃終於開口了。
「說起管家這件事,妾身真是慚愧。」她放下茶盞,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在座的每一位夫人都聽見,「妾身才疏學淺,府上許多帳目都看不懂。不像王妃姐姐,什麼都懂,什麼都會。妾身有時看著那些帳目,真是頭疼得很,不知道姐姐以前是怎麼應付過來的。」
這話說得謙虛,可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恆王妃管的帳,有問題。
李夫人眼睛一亮,她是刑部侍郎的夫人,最愛聽這些後宅的勾心鬥角。「哦?什麼帳目這麼難懂?陳側妃不妨說出來,咱們幫你參詳參詳。」
恆王妃端著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魚上鉤了。
陳側妃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翻開,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妾身也是無意中看到的,這些帳目上記著,近兩年府里有好幾筆大項支出,都記在『王妃娘家往來』的項下。妾身粗略算了一下,少說也有幾萬兩銀子。」
王夫人放下茶盞,身子往前傾了傾,臉上露出了看熱鬧的神情。「幾萬兩?這麼多?都用在什麼地方了?」
陳側妃翻了翻冊子,念道:「去年三月,汝窯青瓷一套,紋銀一千二百兩。去年五月,前朝山水圖一幅,紋銀三千兩。去年八月,白玉觀音一尊,紋銀五千兩。去年十一月,端硯四方,紋銀兩千兩。」
她一口氣念了十幾條,每一筆都數額巨大。
花廳里的夫人們開始交頭接耳。
周夫人皺了皺眉:「這麼多好東西,都送到王妃娘家去了?王妃娘家的莊子,什麼時候這麼闊氣了?」
她的話裡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陳側妃見夫人們都在議論,膽子更大了,她站起身來,朝著恆王妃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妾身不是要告王妃姐姐的狀,妾身只是覺得,恆王府的銀子,總不能不明不白地流到外頭去。妾身斗膽,想請王妃姐姐解釋一下,這些帳目到底是怎麼回事?」
花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恆王妃身上。
恆王妃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陳側妃,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慌張,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本宮沒什麼好解釋的。這些帳目,都是王爺經手的,你若是有疑問,去問王爺便是。」她的聲音不大,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陳側妃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沒想到恆王妃會直接把事情推到王爺身上,這不在她的預料之中。
周夫人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陳側妃,你方才說的那幅前朝山水圖,可是三尺長、一尺寬,畫的是秋山行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