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她完了


  陳側妃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正是。」

  周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精彩,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她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喝茶,可端著茶盞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幅秋山行旅圖,此刻正掛在周家的書房裡。

  是恆王去年派人送來的,說是恆王妃的一點心意。她當時還覺得恆王妃太客氣了,收了這麼貴重的禮,心裡過意不去。

  如今才知道,這禮是恆王送的,記的是恆王妃的帳,而陳側妃,這個蠢貨,當著她的面,說這筆錢是恆王妃中飽私囊、貼補娘家了。

  周夫人放下茶盞,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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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夫人沒有注意到周夫人的臉色,她還沉浸在熱鬧里。「陳側妃,你說的那套汝窯青瓷,是什麼樣的?我家去年也得了一套,說是恆王妃送的,擺在廳里,客人來了都夸好看。」

  陳側妃笑了笑:「那套青瓷,是去年三月從帳上支的銀子,一千二百兩。至於送到了哪裡,妾身就不知道了。帳目上只寫了『王妃娘家往來』。」

  張夫人的笑容僵住了。

  她家的那套汝窯青瓷,正是恆王去年三月派人送來的。

  說是恆王妃聽說她喜歡瓷器,特意尋來的。

  她當時感動了好一陣子,逢人就說恆王妃人美心善。

  原來是恆王送的,記的是恆王妃的帳,而她此刻坐在這裡,聽一個側妃說這筆錢是恆王妃貼補娘家的。

  張夫人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又紅轉青,又青轉白,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青色。

  夫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變了臉色。

  陳側妃每念一條帳目,就有一位夫人想起自家庫房裡那件恆王送來的禮物。

  那些她們以為是恆王妃心意的字畫、瓷器、玉器、文房四寶,此刻全變成了打在自己臉上的耳光,又響又疼。

  花廳里的氣氛變得詭異極了。

  方才還在看熱鬧的夫人們,此刻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從幸災樂禍變成了尷尬,從尷尬變成了難堪,從難堪變成了憤怒。

  可她們的憤怒不是對著恆王妃,而是對著陳側妃。

  陳側妃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夫人們的變化。

  她還在念,念得起勁,念得眉飛色舞,念得覺得自己離恆王妃的位子又近了一步。

  「還有去年十一月,端硯四方,紋銀兩千兩。這麼多端硯,王妃娘家是開書院了嗎?」她笑了起來,笑聲清脆悅耳,像是在說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沒有人附和她。

  花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側妃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夫人們的臉色都很難看。

  周夫人黑著臉,張夫人鐵青著臉,李夫人低著頭喝茶,王夫人看著窗外,沒有一個人看她。

  「諸位夫人,你們怎麼了?」陳側妃一臉茫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妾身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妾身只是覺得這些帳目有問題,想請王妃姐姐解釋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周夫人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一聲巨響。她看著陳側妃,目光冷得像冰碴子。

  「陳側妃,本夫人忽然想起家裡還有事,先走一步。」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夫人也站了起來,緊隨其後。

  然後是李夫人,王夫人,孫夫人。

  一個接一個,全都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全都走了。

  沒有人跟陳側妃道別,沒有人跟恆王妃告辭,甚至沒有人看陳側妃一眼。

  她們走得又急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髒東西。

  陳側妃站在花廳中間,看著那些背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月亮門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慌張,又從慌張變成了恐懼。

  「她們……她們怎麼走了?」她轉過頭看著恆王妃,聲音都在發抖,「妾身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妾身只是想把帳目弄清楚,妾身沒有別的意思……」

  恆王妃看著她,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沒有說錯什麼。」恆王妃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只是不該說那些話。那些字畫,那些瓷器,那些玉器,都是王爺以本宮的名義送給各位夫人的。你當著她們的面,說那些東西是被本宮中飽私囊了,你讓她們怎麼想?」

  陳側妃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

  恆王妃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陳側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板里。

  「你以為你抓住了本宮的把柄,其實你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繩子。本宮勸你一句,以後做事之前,先動動腦子。不要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恆王妃轉身走了出去。

  陳側妃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想起方才那些夫人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熱鬧的眼神,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她得罪了她們,她把她們全都得罪了。那些字畫,那些瓷器,那些玉器,全是她們家裡珍藏的寶貝。

  她當著她們的面,說那些東西是恆王府被貪污的錢買的,這不是在打她們的臉嗎?

  那些夫人回去之後,會怎麼跟她們的丈夫說?她們的丈夫會怎麼看待恆王?

  恆王會怎麼看待她?

  陳側妃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她完了。

  恆王妃回到寢殿,碧桃替她換下衣裳,臉上全是笑意。「娘娘,您沒看見陳側妃那副樣子,臉白得跟鬼似的。那些夫人走的時候,個個臉都是黑的,看陳側妃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恆王妃笑了笑,沒有說話。

  碧桃替她梳頭,一下一下地梳著,嘴裡還在念叨:「娘娘這一招真高,既讓陳側妃在夫人們面前丟盡了臉,又沒有耽誤王爺的事。那些禮是王爺送的,可記的是娘娘的帳,陳側妃這一鬧,等於是在告訴那些夫人,她們收的禮是恆王府被貪污的錢買的。那些夫人回去之後,一定會告訴她們的丈夫。」

  「她們的丈夫收了王爺的禮,本該承王爺的情,如今被陳側妃這麼一鬧,他們不但不承情,反而會覺得王爺是在用髒錢打發他們。王爺知道了,還會饒了陳側妃?」

  恆王妃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著。

  這一局,她贏了。

  陳側妃在恆王心裡徹底失寵了,那些夫人們再也不會拿正眼看她。

  蠢成這樣,竟還想當恆王妃?

  她莫不是天真妄想。

  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把陳側妃想要的東西送到了她手上,然後坐在那裡,看著她自己把自己作死。

  這比親自出手痛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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