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恆王妃力挽狂瀾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賞花宴後的第三天,恆王府的門房就開始忙碌起來。
先是周尚書家的管家送來一隻錦盒,說是夫人整理庫房時發現這件前朝的玉器放在府上不合適,特意送還。
然後是張侍郎家的夫人親自登門,手裡捧著一幅捲軸,面色尷尬,話也說得吞吞吐吐。
接著是李大人、王大人、孫大人,一家接一家,或派管家,或由夫人親自登門,將那些年恆王以恆王妃名義送出去的禮物,一件一件地送了回來。
恆王妃親自在大門口迎接每一位來客。
她沒有穿那些繁複的禮服,只著一件素淨的藕荷色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粉,看起來溫婉大方,又帶著幾分大病初癒的虛弱。
周夫人來的時候,她親自迎到門口,接過那隻錦盒,眼眶微微泛紅。
「周姐姐,這事是我們府上對不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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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王妃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哽咽,「陳側妃不懂事,在宴會上說了那些不該說的話,讓各位夫人難堪了。王爺知道後大發雷霆,已經罰了她,姐姐回去替我給周尚書賠個不是。」
周夫人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的氣消了大半。
本來嘛,這事也不怪恆王妃,是那個陳側妃自己作死。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恆王妃的手:「妹妹說的哪裡話,這事不怪你。我們也是怕惹麻煩,這東西還是送回來妥當。」
恆王妃接過錦盒,交給碧桃收好,又親自將周夫人送到二門,一路走一路說:「姐姐不知道,我這些日子是躺在床上的,府里的事一樣都沒過問。陳側妃主動說要替我管家,我想著她也是一片好心,就應了。誰知道她……」
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恰到好處,既有委屈,又有無奈,還有一種「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淒涼。
周夫人走後,張侍郎的夫人又來了。
恆王妃同樣親自迎接,同樣的道歉,同樣的解釋。來一個,說一遍;來兩個,說一雙。
每一遍都說得情真意切,每一遍都說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不訴苦不抱怨,可委屈就寫在臉上,讓每個來的人都覺得恆王妃是被冤枉的,是受害者,是無辜受累。
到第四位夫人的時候,恆王妃的話術更加純熟了。
「說實話,這些帳目的事,我和王爺一點都不知情。」恆王妃坐在花廳里,親手給張夫人斟了一杯茶,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張夫人一個人聽的。
「我病在床上那麼久,王爺忙著朝堂上的事,府里的事全交給了陳側妃。她查出那些帳目,也不來問我,也不去問王爺,就自己認定了是我貼補娘家。她……她也是太想在王爺面前邀功了。」
恆王妃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那笑容里的苦澀,讓張夫人的心都軟了幾分。
張夫人是過來人,後宅那些彎彎繞繞,她比誰都清楚。
陳側妃哪裡是想查帳,分明是想趁著恆王妃病,要恆王妃的命。一個側妃,想扳倒正妃上位,這種戲碼她見得多了。
恆王妃見張夫人若有所思,又添了幾句:「陳側妃不知道那些東西是王爺經手的,還以為是我中飽私囊,想趁這個機會在王爺面前揭我的不是。她也不想想,我一個養病的人,連院子都不出,哪裡管得了那些事?這不,弄巧成拙,把自己給害了。」
張夫人放下茶盞,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終於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陳側妃想扳倒恆王妃,自己坐上正妃的位子。
她趁著恆王妃病重,搶了管家權,查帳查出問題,以為抓住了恆王妃的把柄,就在賞花宴上當眾揭發。
可她不知道那些帳目是恆王經手的,那些東西是恆王以恆王妃的名義送出去的。
她這一揭,等於是在告訴所有收禮的官員:「你們收的東西,是恆王府被貪污的錢買的。」
這不是在打那些官員的臉嗎?這不是在逼他們把東西退回來嗎?
張夫人站起身來,握著恆王妃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憐惜:「妹妹,你受委屈了。這事我回去會跟我們家老爺說清楚的,不是你們的錯,是那個陳側妃自己作的。」
恆王妃眼眶微紅,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多謝姐姐體諒。」
張夫人走後,碧桃端來新茶,恆王妃接過來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輕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一連見了七位夫人,每一位都是同樣的說辭,同樣的委屈,同樣的無可奈何。
每一位走的時候,臉上都帶著對她的同情和對陳側妃的厭惡。
到傍晚時分,最後一位夫人也走了。
恆王妃靠在美人榻上,碧桃替她捶腿,臉上全是笑意:「娘娘,您沒看見那些夫人的臉色,來的時候一個個都繃著臉,走的時候全都在替您抱不平。陳側妃這回是徹底完了。」
恆王妃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她沒有說完,那些話沒有必要說。
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也知道這一步棋走得穩妥。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恆王籠絡人心的手段,如今被陳側妃這麼一鬧,東西退回來了,官員們的忠心卻沒有退。
恆王沒有損失,她也沒有損失。損失的只有一個陳側妃,和她那點自作聰明的算計。
這一局,她贏了。
贏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
入夜,恆王妃的寢殿裡只點了一盞燈。
蕭懷偃推門進來的時候,恆王妃正靠在床頭看書。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長發散在肩上,燭光將她的側臉映得格外柔和。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放下書,坐直了身子。
「殿下怎麼來了?」
蕭懷偃沒有說話,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纖細柔軟,他放在掌心裡輕輕握著,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今日辛苦你了。」
恆王妃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沒有說話。
蕭懷偃看著她,目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他忽然想起她剛嫁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安靜,這樣的溫婉。
他那時候以為自己娶了一個普通的世家女子,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待在王府後院。
可這些日子他才慢慢看清,她不爭不搶,是因為她不需要爭搶。
她站在那裡,就已經贏了。
陳側妃機關算盡,上躥下跳,最後把自己作進了祠堂。
而她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養病,安靜地接待那些來還禮的夫人,安靜地說了幾句委屈的話,就把所有的局面都扳了回來。
這才是他需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