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聲東擊西
她不敢回頭,拼了命地往前跑。
馬不能下田埂,他們只能下馬追她。
風吹過她的耳邊,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看見那戶人家的燈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心裡燃起了一絲希望。
可就在她快要跑到的時候,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些綁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她不能把無辜的老百姓牽扯進來。
她不能因為自己要活命,就讓別人替她去死。
顧雲翎咬了咬牙,轉身朝那戶人家的屋後跑去。
屋後是一片黑漆漆的空地,再往後就是那條河。
她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扔進了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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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落水,發出「撲通」一聲巨響。
「在那邊!河邊!」綁匪們的腳步聲朝河邊涌去。
顧雲翎屏住呼吸,貼著牆壁一動不動。
等那些腳步聲遠了,她貓著腰,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
綁匪們的馬還停在路邊,車夫倒在地上,捂著眼睛痛苦地呻吟。
顧雲翎走過去,蹲下身,從發間拔下一根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入車夫的太陽穴。
車夫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顧雲翎站起身來,從四匹馬中挑了一匹看起來最溫順的,翻身上馬。
她又在另外三匹馬身上扎了幾針,那三匹馬吃痛,嘶鳴著四散奔逃,蹄聲在夜色中亂成一團。
「駕……」她夾緊馬腹,朝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綁匪們從河邊跑回來的時候,只看見空蕩蕩的馬車、倒在地上的車夫和消失在夜色中的那匹馬的影子。
刀疤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一拳砸在車壁上。
「追!沒有馬就用馬車追!那娘們跑不遠!」
馬車轆轆得往前追去,可顧雲翎騎著馬已經跑出了幾百米遠。
夜風灌進她的衣領,吹散了她的頭髮。
她伏在馬背上,緊緊抓著韁繩,眼淚在風中飛散。
馬不聽使喚的那一刻,顧雲翎的心沉到了谷底。
空中傳來一聲口哨聲。
胯下的馬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調轉方向,朝後跑去。
她拼命拉韁繩,韁繩勒進掌心裡,磨得生疼,可這畜生根本不聽她的,像是被那聲口哨牽住了魂魄,頭也不回地往綁匪的方向跑。
顧雲翎的腦子在那一瞬間清明起來,這馬是他們的,只聽他們的話。
她再騎下去,就是自己把自己送進綁匪手裡。
她用力勒住韁繩,馬吃痛,前蹄高高揚起,幾乎將她甩出去。
她趁這個間隙翻身下馬,可馬的速度太快了,她的腳絆在馬鐙上,整個人被拖行了幾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顧不上這些,咬著牙爬起來,用力拉住韁繩,將馬穩住。
馬還在掙扎,四蹄亂蹬,想要掙脫她的手。
她一隻手死死攥住韁繩,另一隻手從發間拔下一根銀針,用力扎進馬的後頸。
馬吃痛,嘶鳴一聲,掙脫了她的手,朝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顧雲翎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膝蓋疼得發抖,手掌上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身後的馬車聲越來越近,綁匪的叫罵聲越來越清晰。
她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來時的路跑去。
不能停。不能停。
她拼命地跑,膝蓋每跑一步都在叫囂,碎石子硌進鞋底,硌得她整條腿都在發麻。
她不敢回頭看,身後那輛馬車的轆轆聲像是催命符,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緊。
她跑過田埂,跑過碎石路,跑過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野草和荊棘,褲腿被荊棘劃破了,小腿上全是血痕,她渾然不覺。
她只想快快遇見晉王府的侍衛。
她被綁走,莊子上的侍衛定會第一時間出來找她,他們一定在路上,一定在前面。
風灌進她的喉嚨,嗆得她直咳嗽,可她不敢停下來喘一口氣。
前面的路好像沒有盡頭,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不敢停,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她拼命地跑,腿已經快沒有知覺了,像是兩根木頭在機械的擺動,每一次落地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跑,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馬蹄聲。
顧雲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綁匪的馬,綁匪的馬在她身後。
這是從對面來的,是馬蹄聲,很多匹馬的蹄聲。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拼命地往前跑,用盡全身的力氣朝那個方向喊:「救命……救命……我在這裡,救命……」
她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開來,沙啞而尖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前方的馬蹄聲更近了,更密了。
有人在喊:「在前面!王妃在前面!」
她聽見了,是人的聲音,是晉王府侍衛的聲音。
顧雲翎的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去。
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石上,可她感覺不到疼了,她只知道,她活下來了。
前方終於傳來回應。
馬蹄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動,顧雲翎看見了為首那人身上的盔甲反射著月光,是晉王府侍衛的制式。
她的腿一軟,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地。
終於,終於等到他們了。
「王妃!是王妃……」侍衛長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翻身下馬,大步朝她跑來。
顧雲翎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話還沒出口,黑夜中忽然掠出一道黑影,像一隻從暗處撲出的鷹。
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看不清面容,動作快得像鬼魅。
他從暗處衝出,一把將顧雲翎撈起,打橫放在馬上,調轉馬頭朝著綁匪的方向狂奔而去。
顧雲翎想要喊救命,喉嚨里剛發出一聲「救……」,後頸便傳來一陣劇痛。
前一黑,她什麼都不知道了。
意識從無盡的黑暗中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顧雲翎聽見有人在她附近說話,聲音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厚布。
後頸疼得厲害,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但手腕被綁住了。
她閉著眼睛,沒有動,豎起耳朵聽著。
「廢物!一群廢物!」一道怒氣沖沖的聲音傳來,尖銳得像刀子划過鐵皮,「連個女人都搶不回來,要不是老子趕過去,這單生意就被你們幾個蠢貨黃了!」
「大哥息怒,大哥息怒……」幾個聲音七嘴八舌地認錯,聲音里有討好,有諂媚,還有幾分不服氣,「那娘們兒太狡猾了,我們弟兄幾個被她耍得團團轉。誰能想到一個養在深閨的女人,又是撒藥又是扎針又是放馬的,弟兄們實在是……」
「實在是丟人!」那被稱為大哥的人啐了一口,腳步聲重重地踩在地上,從顧雲翎身邊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