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鬼發威與新委託
小默子。
這個稱呼,只有逝去的父母會叫。
陳默盯著屏幕,有些愣神。
父母一年前車禍離世,屍體是他親自認領的,骨灰是他親手埋的。
現在居然收到了父母發來的簡訊,是定時發送的,還是用其他什麼手段?
而且還偏偏是在自己獲得了這個終端的時候。
陳默思索再三,直接回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聽筒里冰冷的機械女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默掛斷電話,眉頭還沒來得及皺緊,手機再次瘋狂震動,像是觸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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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條。
「千萬別去豐都市!千萬千萬別去!不要讓它們發現你!快躲起來,不要讓它們找到你!」
字裡行間透出的驚恐與急切,哪怕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
陳默看著這兩條前後矛盾、邏輯互搏的簡訊,氣笑了。
有點意思。
第一條誘導他去豐都市找「那東西」。
第二條卻讓他快跑,還要躲避「它們」。
用的還是「它」這個字。
陳默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手腕內側。
那裡,那個黑色的條形碼紋身正隱隱發燙,漸漸地變成了皮肉一般的顏色,不貼近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
如果這玩意兒真是父母留下的,那去年的車禍……恐怕就不是簡單的剎車失靈了。
陳默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讓大腦迅速冷卻。
這是有人在釣魚,還是在提醒他?
不管是哪種,現在的他就是個欠了一屁股債的光杆司令,窮得連這間三十平米的辦公室都快保不住,拿什麼去探究這種層面的秘密?
去豐都市?
豐都市在哪兒,怎麼從來沒有聽過華國有這麼個城市。
「老闆……你怎麼了?」
正在角落裡呼哧呼哧吃泡麵的阿水,察覺到陳默身上散發出的寒意,嚇得連湯都不敢喝了,抱著面桶縮成一團,那雙死魚眼怯生生地看過來。
陳默吐出煙圈,隔著煙霧看了眼阿水。
「沒什麼,收到兩條詐騙簡訊。」
「這年頭,騙子沖業績都衝到死人頭上了。」
也許是惡作劇也說不定。
陳默按滅菸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資本家的標準微笑,仿佛剛才的陰霾從未存在過。
話音未落。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盜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狠狠踹了一腳。
「砰!砰!砰!」
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一個粗暴的聲音隔著門板炸響,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陳默!死在裡面沒有?沒死就趕緊滾出來!」
「再不交錢,老子今天就把你這破店拆了!」
「砰!」
不堪重負的防盜門終於壽終正寢,連帶著門框上的合葉一起崩飛,重重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門口,逆光站著三個男人。
為首的那個穿著緊身黑T恤,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大金鍊子,胳膊上紋著一條過肩龍——雖然因為發福,那條龍看起來更像是一條吃撐了的帶魚。
這一片出了名的無賴,龍哥。
「陳默,你小子挺能沉得住氣啊。」
龍哥踩著倒塌的門板走進來,皮鞋底在鐵皮上碾得嘎吱作響。他環視了一圈破敗的辦公室,最後目光落在陳默身上,臉上掛著戲謔的笑。
「怎麼?以為躲在裡面不開聲,這保護費就能賴掉了?」
陳默坐在辦公桌後,一臉淡定。
「龍哥,私闖民宅,損壞財物。」
「這扇門是防盜專用,原價一千二,折舊算你八百。」
「八百?」
龍哥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小弟:「聽見沒?這小子管我要錢?哈哈哈哈!」
兩個小弟配合地發出誇張的鬨笑聲。
龍哥笑聲驟停,臉色一狠,幾步跨到辦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少跟老子扯淡!這一片的規矩你不懂?沒錢交保護費,還想開公司?」
龍哥俯下身,滿嘴煙臭味噴向陳默:「今天要麼拿三千塊錢出來,要麼老子把你這破地兒砸得連耗子都不敢住!」
陳默向後仰了仰,避開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沒有看龍哥,而是看向了龍哥身後。
那個角落裡,水鬼阿水正死死盯著龍哥的背影。
它的面,灑了。
剛才龍哥踢倒了大門,震翻了放在邊上的凳子,凳子上的面桶倒了。
紅色的湯汁順著凳腿流了一地,幾片可憐的脫水牛肉粒泡在塵土裡。
阿水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老闆賞賜的員工餐。
那是它做鬼以來吃的第一頓熱乎飯。
「咕……咕嚕……」
一陣奇怪的水聲在辦公室里響起。
龍哥皺了皺眉,感覺脖頸後面涼颼颼的,像是有塊冰貼了上來。
「什麼動靜?」
他下意識地回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蹲在角落裡、渾身濕漉漉的「人」。
阿水顯形了。
「喲,這還有個乞丐?」
龍哥看著阿水那身破爛且滴水的衣服,還有那一頭亂糟糟遮住臉的長髮,嗤笑道:「陳默,你這公司業務挺廣啊,收廢品還是收難民?」
他走過去,抬腳踢了踢阿水的肩膀。
「喂,臭要飯的,滾一邊去,別礙著大爺辦事。」
這一腳,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阿水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直接跌破了冰點。
龍哥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是怎樣一張臉?
浮腫,慘白,就像是在水裡泡了三天三夜發麵饅頭。
五官因為腫脹擠在一起,眼眶裡沒有黑眼珠,只有一片死灰色的眼白。
一縷縷黑色的濕發,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順著龍哥的褲腿蜿蜒而上。
「賠……我……的……面……」
阿水張開嘴,黑色的屍水順著嘴角流下,聲音像是兩塊泡沫箱摩擦般刺耳。
「臥槽!什麼鬼東西。」
龍哥嚇得渾身一抖,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他發現自己的腿動不了了。
那些濕漉漉的頭髮已經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並且還在不斷收緊,勒進肉里。
「鬼!有鬼啊!!」
龍哥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想……加班……」
阿水從角落裡爬了出來,四肢著地,姿勢扭曲的根本不像是人類骨骼能做到的。它一點點逼近龍哥,那股濃烈的腥臭味熏得龍哥差點當場嘔吐。
「你……弄灑了……我的面……」
阿水猛地撲了上去!
冰冷滑膩的雙手死死掐住了龍哥的脖子。
「呃——!!」
龍哥雙眼翻白,雙手拼命去掰阿水的手,但那雙手冷得像鐵鉗,紋絲不動。
門口的兩個小弟早就嚇傻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乞丐」身上的水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就在地上匯成了一灘黑水,而自家老大正被按在水裡,像條離岸的魚一樣撲騰。
「鬼……真的是鬼!」
一個小弟尖叫一聲,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
另一個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靠在牆根瑟瑟發抖,褲襠濕了一大片。
龍哥的意識開始模糊。
窒息感讓他眼前發黑,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那張恐怖的浮腫臉龐離他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鼻孔里噴出的冷氣。
就在他以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天籟。
「阿水,鬆手。」
那是陳默的聲音。
原本處於暴走邊緣的阿水,身形猛地一頓。
刻在靈魂里的契約力量,讓它無法違抗老闆的命令。
它不甘心地嘶吼了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但依舊死死壓著龍哥,轉頭看向陳默,眼神里全是委屈。
「他……壞……」
「我知道。」
陳默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把黑色的大錘,語氣平靜:「但弄死人很麻煩,公司剛起步,經不起警方調查。」
「而且,」陳默眼神冷漠,像看著一隻豬仔一般看著龍哥,「死人是不會賠錢的。」
阿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鬆開了脖子,但那一頭黑髮依舊纏著龍哥的手腳,把他吊在半空。
「咳咳咳!咳咳!」
龍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氣焰?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那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他只覺得比見到了閻王爺還可怕。
這特麼是個什麼人啊?
養鬼當寵物?
「龍哥,現在我們可以談談賠償問題了嗎?」
陳默拿起計算器,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快跳動,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防盜門折舊八百,地板清潔費二百,員工餐損耗費五十。」
陳默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還掛著眼淚的阿水,補充道:「還有我員工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驚嚇費……湊個整,五千。」
「給!我給!」
龍哥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讓他叫爹都行。
他顫抖著手伸進懷裡,掏出一疊還沒捂熱的鈔票,那是剛從隔壁網吧收來的保護費。
「都在這了……大概六千多……不用找了!真的不用找了!」
龍哥把錢扔在桌上,眼神驚恐地看著阿水。
陳默拿起錢,在手裡拍了拍,聽著那悅耳的聲響,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水,送客。」
「記得,要禮貌。」
阿水聽話地收回頭髮。
龍哥撲通一聲摔在地上,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往外沖。後面尿褲子的小弟也回過神來,慘叫著跟在後面跑了。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默數出五千塊揣進兜里,剩下的零錢隨手扔進抽屜。
「做得不錯。」
陳默看向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的阿水。
阿水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紅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面……沒了……」
陳默嘆了口氣。
雖然是只鬼,但這智商確實有點感人。不過作為第一號員工,忠誠度倒是沒得說。
「行了,別看了,等會兒再給你買一罐。把門裝回去,湊合湊合還能用。」
正在這個時候,陳默手機的鈴聲響了。
陳默接通電話,居然是房東林韻打來的。
「陳默,我不是來催債的,想著你也可憐,給你找了份活計,西郊別墅有保潔工作,開價8000,只不過那個房子有點不乾淨,你敢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