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跳樓鬼
陳默都沒有功夫搭理王強。
因為他看到前面的那個跳樓鬼突然不跳了。
反而是緩緩地轉頭，只見他脖頸處發出一聲類似乾柴折斷的脆響，整顆腦袋硬生生向後擰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一張被重力反覆蹂躪過的臉，半邊顴骨塌陷，眼球暴突，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角度，掛著某種解脫後的詭笑。
「鬼啊！」陳默還沒反應過來，邊上的王強大叫一聲。
鬼顯形了，王強他們也看到了。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王強甚至忘了尖叫，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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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求生本能戰勝了理智。
「跑！快跑！」
王強連滾帶爬地轉身沖向樓梯口，那幾個跟班助理反應也不慢，推搡著爭搶逃生通道，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然而，腳步聲只響了半層便戛然而止。
沒有預想中的下樓聲，只有幾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撞在了厚實的牆壁上。
「牆……怎麼會有牆？！」
樓道里傳來王強等人絕望的哭腔。
原本通往下層的樓梯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慘白、冰冷的水泥牆面，嚴絲合縫，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鬼打牆。
一股溫熱的騷臭味順著樓梯間飄了上來，王總癱坐在地，昂貴的西褲濕了一大片，整個人抖得像個篩糠。
林韻沒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軟得根本邁不開步子。
她死死拽著陳默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肉里，那張精緻的妝容此刻慘白如紙，身體緊貼著陳默，像是要把自己揉進對方身體裡尋求一絲庇護。
她知道陳默有那方面的本事。
「陳……陳默……」她牙齒打顫，聲音細若遊絲。
陳默低頭瞥了一眼那隻抓皺自己西裝的手，聞到了高檔的香水味。
「林姐，我衣服挺貴的，抓壞了得賠。」
陳默語氣平淡，伸手將林韻的手指掰開，順便理了理衣領。
他沒有理會樓下那幾個嚇破膽的慫包，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傢伙。
而那隻跳樓鬼歪著腦袋，眼白的部位死死盯著陳默，破爛的職業裝上還掛著不知是哪一年的碎肉，嘴裡發出漏風的嘶吼：「下來……一起……飛……」
視野中，那行紅色的數據面板跳了出來。
【觸發規則：一起飛！】
【答應起飛：從10樓跳下，不死則被放過。】
【不答應起飛：將會被拖著一起跳下。】
「想讓我跟你一起下去？」
陳默非但沒退，反而提著那個羽毛球拍袋子往前邁了一步，臉上掛起那種令鬼都覺得背後發涼的核善笑容。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驚奇，彈跳力驚人，有沒有興趣換個更有前途的工作？」
跳樓鬼那僵硬的表情似乎變了變。
它在這裡跳了五年，見過嚇尿的，見過嚇暈的，也見過跪地求饒的。
但這種上來就問它要不要換工作的，它做鬼也是頭一回見。
陳默從懷裡掏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像個推銷保險的金牌銷售，語氣誠懇的像是在傳銷：
「我看你這一身行頭，生前也是個體面人吧？天天在這做自由落體，不覺得枯燥嗎？不覺得浪費才華嗎？」
「來我們公司，五險一金……哦不，包吃包住。崗位我都替你想好了——首席垂直運輸官。」
「怎麼樣？聊聊？」
空氣凝固了兩秒。
那隻腦袋倒掛在背後的跳樓鬼並沒有被「首席垂直運輸官」這個高大上的頭銜打動。
它那雙暴突的眼球里只有混沌與瘋狂，喉嚨里發出像是拉風箱一樣的嘶吼：「不……一起……跳……飛……」
它不需要工作，它只需要一起飛的替死鬼。
陰風呼嘯，它那扭曲的身軀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猛地撲向陳默。
那雙白骨森森的手爪直取陳默的咽喉，試圖將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拖到窗邊，以此來完成它每天都要進行的死亡循環。
「冥頑不靈。」
陳默嘆了口氣，並沒有閃躲的意思，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正面。
在那隻鬼爪即將觸碰到他衣領的剎那，陳默身後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油味和血腥氣，瞬間蓋過了樓道里原本的騷臭味。
「朱大腸，給新同事做個入職培訓。」
話音未落，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從陳默身後的陰影里探出，一把攥住了跳樓鬼那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脖子。
原本寬敞的樓梯間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朱大腸那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硬生生擠了出來，頭頂幾乎蹭著天花板的石灰層。它那張縫合的豬皮臉上帶著剛入職的亢奮，另一隻手提著那口還在冒著黑氣的斬骨刀。
C級凶煞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
剛才還凶相畢露的跳樓鬼，此刻就像只被屠夫捏在手裡的小雞仔。它那張原本就扭曲的臉此刻更是寫滿了恐懼，四肢在空中無助地亂蹬，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求饒聲。
「老……老闆說……要……培訓……」
朱大腸瓮聲瓮氣地複述著陳默的指令，它不太懂什麼是培訓，在它的理解里，培訓大概就是把食材處理乾淨。
於是，它舉起那口斬骨刀，對著跳樓鬼的腦袋就是一下。
「當！」
一聲悶響震得樓梯扶手都在顫抖。
跳樓鬼那顆原本就倒掛著的腦袋，被劈成了兩半，整個鬼都被砸懵了，身上的怨氣散了一大半。
王強和那幾個助理此時已經縮到了牆角，幾個人抱成一團，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他們看不見朱大腸，只能看見那個原本恐怖無比的鬼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提在半空，然後被空氣里憑空出現的一口黑鍋暴揍。
這畫面比單純的鬧鬼還要挑戰他們的神經。
「行了，別打壞了，還要幹活呢。」
陳默適時叫停。他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合同，走到已經被打得懷疑鬼生的跳樓鬼面前。
「現在能好好聊聊了嗎？」
陳默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溫和，仿佛剛才並沒有發生任何暴力事件：「我們公司雖然提倡狼性文化，但也講究以德服人。簽了它，你就是黃泉家政的一份子。不簽，我就讓朱大廚把你做成紅燒獅子頭。」
朱大腸配合地舉起斬骨刀，在滿是豬鬃的手臂上蹭了蹭，發出沙沙的聲響。
跳樓鬼哆嗦了一下。
它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求生本能還是有的。那把刀上沾染的煞氣告訴它，眼前這個豬頭怪物是真的會把它剁碎。
它顫顫巍巍地伸出那隻斷了指骨的手，在那份泛著幽光的合同上按了下去。
嗡——
黑色的鎖鏈虛影一閃而逝。
【叮！恭喜老闆，成功招聘新員工（P2級）。】
【員工姓名：郝墜（D級厲鬼）】
【職級：P2】
【能力：高空墜落、鬼打牆。】
【忠誠度：60。】
【產出：15鬼氣/小時。】
隨著契約生效，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原本封死樓道的慘白牆壁像水波一樣蕩漾，隨後消失不見，露出了通往上層的台階。
鬼打牆破了。
「林姐，沒事了。」陳默拍了拍還死死抓著他胳膊的林韻，將那份合同塞回包里。
林韻此時臉色煞白，她剛才雖然閉著眼，但那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她慢慢睜開眼，發現那個恐怖的鬼影不見了，只剩下陳默站在那裡，正在整理袖口。
「鬼……鬼呢？」林韻聲音發顫。
「入職了。」陳默指了指身旁空蕩蕩的空氣。
其實郝墜正縮在牆角，努力把自己那顆被打進胸腔的腦袋拔出來。
癱在地上的王強聽到「入職」兩個字，整個人都斯巴達了。他扶著牆根站起來，雙腿還在打擺子：「陳……陳先生，您是說……那個髒東西，被您……收編了？」
「既然要接手這棟樓，原來的『住戶』自然要妥善安置。」陳默理所當然地說道，「這叫資產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