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軍歌
軍歌
至德元載,十月辛卯(十一)
雪後的天空卻是一場快晴。
一路上,原先被叛軍所竊據的城鎮村邑望風而降。或有當地豪強直接殺死叛軍所委任的偽官,或者便是集體向唐軍倒戈。
對於這一情況,李倓也分作不同辦法來酌情處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
他此時的聲望,在擊敗了史思明後,已然威震整個北地。
之前對過境的叛軍有所相助的郡縣官長都紛紛瑟瑟發抖,唯恐唐軍以此追究。
不過也索性建寧王沒有那麼清閒,有功夫去一一顧及梳理此事。
只是令隨軍判官鄭乾負責清點府庫之中所剩餘的戰略物資。
但可惜叛軍似乎也打定了主意似的,認定了自己率軍撤後,此地很快就會落入唐廷之手,並沒有留下太多可供唐軍使用的物資。
自從叛軍起兵之後,河北地帶便是城頭變幻大王旗。
無論唐軍還是叛軍,來去的都是極快。
所幸有建寧王一舉攻克了叛軍的牙城。
這場已經持續了一年的兵災,至此也總該告一段落吧...
而李倓更是一路上嚴格約束軍紀。
實際上由於之前為了堅壁清野,最大程度削弱叛軍的戰爭潛力等等原因,原本一直嚴厲的軍紀也在這種種原因之下,或是上官有意放縱,要麼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時的軍紀已經大不如前。
而李倓便尤其針對此舉下令。
以隨軍的崔器權知法曹判官,專門重點嚴管軍紀。
對於觸犯軍法的,只要情節惡劣,也都殺之以儆效尤。
有一些情節較輕,如只是拿取了財貨,並未傷及人性命的,也都以打脊之刑。
當眾扒了衣服,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刑,以此來威懾諸軍。
將原本如同野草般瘋長的諸多心思稍稍壓了下去。
此時要收拾軍紀的話,管一支得勝之師,而且是前途光明的得勝之師的軍紀,遠比一支敗軍的軍紀要簡單容易的多。
更何況這支軍隊在成立伊始,便有建寧王深深的烙印加諸於其上。
最可怕的則是一支打了敗仗的軍隊。
這樣的軍隊會把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化為怒火而發泄在居民身上。
或是戰時自己不敵而逃時,對自己流露出那份膽怯的憤怒。
或是想用手中刀兵來飽嘗鮮血,來稍稍緩解對敵人的恐懼。
或是把那些原本無辜的難民當成了自己的敵人,好以此發泄心中對袍澤死於其手的仇恨。
就譬如叛軍。
一路上,唐軍騎士追擊叛軍,入眼的卻是隨處可見的一片凋敝場景。
更有不知道多少村舍遭到了叛軍的毒手。
史思明性情殘暴,在此等時刻更是不會刻意約束手下,反而倒是有意放縱縱容。
他手下的一幫軍將也都是如此作派。
根據探馬傳報,最為嚴重的,甚至連一整個村落都被屠殺滅絕。
李倓有意藉此來樹立官軍的榮譽感,並且以此來爭取河北之地的士心人心,便著令帳中文人賦詩以供三軍傳唱,以此聲明軍紀。
掌書記岑參遂作詩曰;
「逆胡妄興兵,烽火照兩京。」
「有志掃妖氛,重複四海清。」
「少壯從戎來,效節報漢廷。」
「十郡良家子,千里薊門行。」
「朝辭隴頭水,暮宿渤海濱。」
「摧山破賊穴,撼岳蹈敵營。」
「胡馬塵漸遠,唐刀血猶腥。」
「當此逐寇時,良言勸諸君;」
「地雖秦趙別,生人各有心。」
「況遭荼毒久,翹首盼太平。」
「王師勤王業,王業百姓興。」
「豈徒眼前利,當惜身後名。」
「且我軍中法,五嶽比之輕。」
「不做殺傷事,簞食壺漿迎。」
「從此垂青史,功業爍古今。」
在建寧王的授命之下,其人幕府帳中的諸多文人,都按照要求創作詩賦,用以申明軍紀、整肅軍容、勸誡兵士。
將這些詩賦逐一閱畢之後,李倓認為他掌書記所作的這一首最為得當。
在其人的要求之下,詩文並未使用故作高深的詞句,也未運用生僻難懂的典故,堪稱全篇皆以大白話寫成。
雖說唐朝之時,號稱即便鄉間愚婦也能吟詩應和,可軍中兵士多有大字不識者,仍需顧及。
詩中所寫「十郡良家子」,而當下這七千人之中,能稱得上良家子弟的,四分之一已然是不錯的比例。
若用高深典故,兵士難以聽懂,更無法領會軍紀要領,反倒白白耗費一番苦心。
也正因如此,詩中所用典故僅有「隴頭水」一處。
隴頭流水出自南北朝民歌,歌為;
隴頭流水,流離山下。
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朝發欣城,暮宿隴頭。
寒不能語,舌捲入喉。
岑掌書記將這一典故化用,原本的暮宿隴頭改為朝辭隴頭」代指諸多關隴出身的軍將離別故土,往赴北疆。
這首南北朝民歌在唐代流傳甚廣,大家都知道這個典故,即便唐軍中將領有的出身河西,有的出身朔方,有的乾脆就是薊北燕地之人,卻也不妨礙他們傳唱此詩。
詩中「地雖秦趙別,生人各有心。況遭荼毒久,翹首盼太平。」一句,更是流傳極廣。
就連不少傾慕漢家風俗的胡人,也常常在口中吟詠此句。
整支軍隊因此生出初步的凝聚之感,軍心大幅提升,軍紀也隨之重新提振。
一些原本心存雜想,蠢蠢欲動的兵士,也漸漸平息了雜念。
前方探馬哨騎傳回消息,稱已遠遠望見叛軍殿軍行進留下的蹤跡,以及叛軍埋鍋造飯、夜間紮營的痕跡。
得知消息後,整支唐軍當即提高了馬速。
叛軍最初撤離時,始終對唐軍的追擊高度警惕,每日不敢高速行軍。
每每早在太陽落山之前,便提前尋覓合適的紮營地點,構築堅固營壘,防備唐軍趁夜偷襲。
因此叛軍每日行軍距離並不遠,直至此時,也才剛剛抵達易水岸邊。
叛軍在易水北岸扎,下堅固營盤,同時將陶罐、瓦罐、竹筏等可漂浮於水上的器物,用木繩編織相連,搭建臨時浮橋,供步軍渡河。
此前叛軍已將大量輜重遺棄在高粱河南北,軍中可架設的浮橋數量有限,渡河之事因此耽擱了不少時日。
待到唐軍騎兵迫近,一連串騎兵接觸戰,當即在易水北岸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