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硯青的媳婦
醫療站門口，柳懷安攔住了顧盛蘭的去路。
「今天無論如何讓我請你吃頓飯。」
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堅持。
「算是……賠罪。」
顧盛蘭本想推辭，抬眼對上他真誠的目光，又想起方才會議室里他站出來指證王玉芬時那副坦蕩模樣，終究點了點頭。
「那得讓我選地方。」
柳懷安笑了。
「自然。」
兩人七拐八繞，進了醫療站后街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
門臉不大，裡頭卻收拾得乾淨敞亮，幾張木桌擦得鋥亮，熱氣騰騰的包子剛出籠，白霧繚繞。
顧盛蘭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碗陽春麵，一碟醬菜。
「就這兒？」
柳懷安環顧四周，有些意外。
「就這兒。」
顧盛蘭替他倒了杯茶水，推過去。
「別小看這種小館子，實惠、乾淨，老闆人實在。我在京市這些日子，常來。」
柳懷安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自然舒展的眉眼上，心裡某處忽然軟了軟。
面很快上來，熱氣氤氳間，顧盛蘭舉起茶杯。
「柳老闆，今天的事，謝謝你。」
她神情認真，眉眼真誠。
「謝謝你告訴我王玉芬的計策，更謝謝你願意站出來替我作證。這份情，我記下了。」
柳懷安看著她舉起茶杯的模樣，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心頭那點隱秘的酸澀忽然淡了些。
他也舉起杯，與她輕輕一碰。
清脆的瓷響後，他放下杯子，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
他聲音低緩。
「那報告，是你早就備好的。用螢光粉詐王玉芬，也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法子。」
他看著她，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
「不管有沒有我，這一局你都不會輸。」
顧盛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
「那不一定。」
她夾起一筷子面，語氣自然。
「不是誰都願意在朋友有困難的時候站出來幫忙的。我這人啊，有恩必報。」
朋友。
柳懷安咀嚼著這個詞，心頭五味雜陳。
他沒接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葉梗上。
「其實……我剛開始說想給你賠罪，是因為……」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些。
「王玉芬一開始來找我的時候，她的那個提議……我動過念頭。」
顧盛蘭的手頓住了。
她抬眼看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質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柳懷安迎上她的目光，竟沒有躲避。
「她說，讓你在醫療站受挫，日子難以為繼，到時候你自然會考慮離開。」
他聲音平靜。
「跟著我去省里發展，她和我，各有所得。」
他頓了頓，坦然地補上後半句。
「她得她的機會，我得……我喜歡的人。」
窗外的夕陽正一寸一寸沉下去，橘紅色的光斜斜鋪在木桌上，將柳懷安的臉映得溫潤柔和。
顧盛蘭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看著他，問得很輕。
「那你為什麼不答應？」
柳懷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澀意更重。
「因為我再喜歡一個人……」
他把杯子放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也不會把自己弄丟了。」
他看向她，眼神清朗，沒有半點躲閃。
「顧盛蘭，我欣賞你，甚至可以說……我心悅你。」
他第一次把這句話說出口，不是酒後的失態，不是私下的糾纏，而是在這樣一間簡陋的小飯館裡，對著兩碗漸漸涼掉的面，坦坦蕩蕩。
「可正因如此，我不能用那種下作的手段得到你。」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釋然，也有遺憾。
「那樣得到的，就不是你了。而我柳懷安，還沒卑劣到那個地步。」
顧盛蘭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極少見到這樣的坦蕩。
明明可以藏著掖著，明明可以給自己留幾分體面，他卻偏要把那片刻的動搖也剖開給她看。
不是為了博取同情，只是……不想對她有半分隱瞞。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能在短短時日裡把寶慶堂經營得風生水起，為什麼京市藥材圈提起「柳老闆」都帶幾分敬重。
不是因為手段多高明，而是因為守得住本心。
顧盛蘭垂下眼，端起茶杯，鄭重其事地朝他舉了舉。
「柳懷安……」
她第一次沒有叫他「柳老闆」，聲音輕而堅定。
「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
柳懷安看著她，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端起茶杯，與她的杯子再次相碰。
「那就借你吉言了。」
與此同時，餐館的門被推開。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副院長張啟明夾著公文包走了進來，他是這家小館的老主顧，圖的就是清淨。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店裡——人不多，靠窗那桌光線好——
然後他腳步頓了一下。
窗邊，一男一女相對而坐。
女人側臉對著他，五官清秀，眉眼舒展，不知正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張啟明認出了她。
顧盛蘭。
沈硯青那媳婦。
之前沈硯青剛調來京市，這姑娘來醫院接過一次人，他正好撞見，沈硯青介紹過。
他當時還多看了幾眼，心說沈硯青這小子倒是有福氣，媳婦長得這樣端正。
可這會兒……
張啟明目光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
三十出頭，穿中山裝，氣質儒雅，舉手投足間是經年累月浸淫出來的沉穩。
兩人說話間，那男人端起茶杯，女人也端起茶杯，兩杯相碰，清脆一聲。
張啟明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可眼前這一幕……
沈硯青那孩子他了解，業務能力強，為人踏實，就是悶，什麼心事都往肚子裡咽。
調來京市後沒日沒夜地泡在醫院，手裡那點工資全寄回了老家，據說是供媳婦用。
可這會兒他媳婦正跟別的男人有說有笑地吃飯？
張啟明沒過去打招呼，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心不在焉地點了菜。
那兩人又說了幾句，女人站起身來，像是要走了。
男人替她拉開椅子，動作自然又周到。
張啟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