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要不……試一試?
一個小時後,市一院,副主任醫師辦公室。
沈硯青正伏案整理病歷,聽見敲門聲,抬頭便見張啟明推門進來。
「張院長?」
他放下筆,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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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呢?」
張啟明背著手踱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急著說話。
沈硯青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倒了杯茶遞過去,靜待下文。
張啟明接過茶杯,沒喝,在手裡轉了兩圈,嘆了口氣。
「硯青啊……」
他斟酌著開口。
「你那個……顧盛蘭,你們倆,最近怎麼樣?」
沈硯青微微一怔。
「挺好的。」
他答得平靜,垂在膝上的手卻收緊了。
「怎麼了?」
張啟明看著他,有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我聽說,你們當初……那個婚事,不是那麼順遂?」
他點到即止,目光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
「要是在一起覺得委屈,其實也沒什麼。你還年輕,沒有孩子,及時止損,對你對她都好。」
沈硯青的臉色沉了下去。
「張院長……」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當初的事,是我心甘情願。顧盛蘭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沒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張啟明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那好,這些話算我多嘴。」
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沈硯青。
「可有些事,我還是得跟你說。」
他頓了頓。
「今晚我在福興居吃飯,看見你太太了。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姓柳,開藥鋪的。」
沈硯青的呼吸頓了一下。
「兩個人有說有笑,碰了好幾次杯。」
張啟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不帶傾向。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秒聲。
沈硯青垂著眼,看不清神情,下頜線卻繃得極緊。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很低。
「我知道了。謝謝院長。」
張啟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些後悔自己話說得太直,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下個月副主任醫師的考核,你是重點候選人。」
他的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組織上考察幹部,作風問題和家庭關係都是重要指標。硯青,你……自己掂量。」
門輕輕關上。
沈硯青獨自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的病歷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柳懷安。
又是他。
她不是說只是生意夥伴嗎?
生意夥伴需要單獨約飯、有說有笑、舉杯共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情緒,試圖讓自己冷靜。
或許只是尋常交際。
或許他應該相信她。
可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那日在寶慶堂門口分明得如同白紙黑字——那不是看合作夥伴的眼神,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而她,對著那樣的眼神,笑了。
沈硯青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將病歷邊緣揉皺了一角。
就在這時,門又被敲響。
「進來。」
他聲音有些啞。
門推開,進來的卻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而是……
韓秋穎站在門口,白大褂嶄新,胸牌上的「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外科」格外醒目。
她看著他,眼中有重逢的欣喜,也有小心翼翼克制的情感。
「硯青哥。」
她輕聲喚他。
沈硯青怔住。
「你怎麼……」
「我調過來了。」
韓秋穎走進來,在他對面站定,笑容溫柔。
「京市醫院的進修名額,我申請了,批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我知道你在這裡,就想……和你並肩作戰。」
沈硯青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韓秋穎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多年前在縣醫院走廊里無數次等他下手術時一樣。
良久,沈硯青才開口。
「挺好的。」
他語氣平淡。
「京市平台大,對你有好處。」
韓秋穎眼底的光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
「硯青哥,我剛來,很多地方不熟悉,以後可能要常麻煩你了。」
沈硯青沒有接話。
他腦子裡全是剛才張啟明說的那些話。
顧盛蘭和柳懷安。
有說有笑。
碰杯。
他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她不是那樣的人,你應該相信她。
可另一個聲音更尖銳:那你呢?你有沒有讓她相信過?
韓秋穎見他不答,識趣地沒有追問。
「那我先去熟悉環境了……」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笑得得體又克制。
「硯青哥,能再見到你,我真高興。」
門再次關上。
沈硯青獨自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沉下來。
顧盛蘭回到家時,屋裡黑著燈。
她摸黑點了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開,映出沈硯青坐在桌邊的身影。
她嚇了一跳。
「你回來了?怎麼不開燈?」
沈硯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顧盛蘭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怎麼了?」
她放下竹筐,走過去。
「醫院出事了?」
「沒有。」
沈硯青移開視線,聲音平靜得不正常。
「今晚和誰吃的飯?」
顧盛蘭動作一頓。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柳懷安。」
她沒有隱瞞。
「他幫了我一個忙,我請他吃飯表示感謝。」
「什麼忙需要單獨感謝?」
沈硯青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可顧盛蘭聽出了底下壓著的風暴。
她忽然有些累了。
「沈硯青……」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正視著他。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
沈硯青沒說話。
顧盛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那股煩躁和疲憊越發濃重。
她不想吵。
可她也沒力氣哄了。
「我累了,先睡了。」
她轉身往主屋走,走到門口,頓了頓。
「你今晚……睡雜物間吧。」
身後沒有回應。
她也沒有回頭。
夜深了。
顧盛蘭躺在黑暗裡,睜著眼。
今天發生的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
柳懷安說:我動過那個念頭。
柳懷安說:可我不會把自己弄丟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牆上的月光。
柳懷安是一個契機嗎?
這個念頭從傍晚起就在她心裡盤旋,像一顆種子,在黑暗中悄悄紮根。
她想起那個該死的系統,想起被強制同意的婚事,想起那三個註定難產的孩子,想起原主慘死的結局。
如果……
如果她可以主動改變劇情呢?
如果她在還沒有懷孕的時候,借著柳懷安這個外力,強行和沈硯青分開……
她不是要傷害任何人,她只是……
不想死。
不想在某個難產的夜晚,孤零零地流盡最後一滴血。
可這樣做,對柳懷安公平嗎?
她閉上眼,眼前又浮現柳懷安說「我會把自己弄丟」時的神情。
那樣坦蕩,那樣乾淨。
她做不到那樣坦蕩。
她想活著。
哪怕不擇手段。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吐著信子,讓她渾身發冷,又讓她心跳加速。
黑暗中,她睜開眼,望著低矮的天花板。
要不……
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