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火上澆油
第二天清晨，顧盛蘭醒得比往常更早。
窗外天剛蒙蒙亮，灰藍色的光線從窗紙縫隙漏進來，落在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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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身坐起來，披了件外衣，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
顧盛蘭在門口頓了一下，抬手輕輕推開。
屋裡已經空了。
那張舊床板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像是軍營里出來的。
窗台邊那盆她隨手擱的文竹被澆過了水，葉片濕漉漉的，沾著晨露。
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蓋著蓋子。
她走過去，掀開蓋子。
熱氣撲上來，是小米粥，稠度剛好，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旁邊碟子裡臥著一個荷包蛋，邊緣煎得微微焦脆，是她喜歡的那種火候。
筷子並排放著，筷頭上架著兩片切好的醬菜。
都還是溫的。
顧盛蘭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
昨晚她讓沈硯青睡雜物間，他沒有應。她也沒回頭。
現在他走了，給她做了早飯。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溫熱的米湯滑進喉嚨，燙得胸口有點疼。
她垂下眼，把粥喝完，雞蛋吃完，醬菜也吃得乾乾淨淨。
然後起身收拾碗筷，刷牙洗臉，換好衣服出門。
一路上她走得很急。
不是怕遲到，是怕停下來就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醫療站。
顧盛蘭推開診療室的門，迎面撞上李秀梅探過來的腦袋。
「顧大夫，你來啦！」
小護士眼睛亮晶晶的。
「昨天那個匯報太厲害了！許教授走的時候還跟主任誇你呢，說你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哪有那麼誇張。」
顧盛蘭笑了笑，把挎包掛好，開始整理桌面。
「真的真的！」
張春燕也湊過來。
「你不知道，王玉芬昨天氣得臉都綠了，我看她今天早上來的時候還陰著個臉，跟誰欠她八百塊似的——」
「咳咳。」
身後傳來一聲乾咳。
兩個小護士回頭，正對上王玉芬陰沉的目光，立刻噤聲，灰溜溜地散開了。
王玉芬沒說話，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重重地把病曆本往桌上一摔。
顧盛蘭沒看她，繼續低頭寫記錄。
晨間接診的病人陸續多了起來，診室里很快恢復了忙碌。
而此時，京市東城區的一條老巷口。
韓秋穎已經等了快二十分鐘。
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襯衫，頭髮用發卡仔細別在耳後，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利落。
手裡拎著的布包里裝著從南邊帶來的土特產，沉甸甸的。
巷子深處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玉芬小跑著出來，遠遠看見韓秋穎，眼睛一下子亮了。
「秋穎！真的是你！」
她幾步衝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著韓秋穎，臉上的笑幾乎要溢出來。
「你怎麼來京市了？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韓秋穎抿嘴笑了笑，聲音柔柔的。
「剛調過來沒幾天，手續辦完就趕緊來找你了。」
「調過來？調哪兒了？」
王玉芬眼睛瞪得老大。
「市一院，外科。」
王玉芬愣了一瞬，隨即猛地握住韓秋穎的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市一院！那、那不是沈硯青在的醫院嗎？秋穎，你——」
她壓低聲音，左右看看，幾乎是咬著耳朵說。
「你是為了他來的吧？」
韓秋穎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嘴角卻彎著。
王玉芬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
「好，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字，緊緊攥著韓秋穎的手。
「我就說嘛，你跟沈醫生才是天生一對！那個顧盛蘭算什麼東西，要不是她使那些下作手段，沈醫生怎麼可能娶她！」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壓得低，恨意卻藏不住。
「你是不知道，她在這兒可沒少出風頭，前陣子還治好了個爛臉的文工團姑娘，劉主任把她夸上天了，連省里的許教授都對她另眼相看！呸！不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麼！」
韓秋穎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溫溫柔柔，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等王玉芬說完，她才輕輕開口。
「玉芬姐，我知道你一直替我抱不平。可那些都過去了……硯青哥有他自己的選擇，我不怪他。」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王玉芬，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和堅強。
「我只是……想離他近一點，能幫上他一點忙，就知足了。」
這話說得王玉芬心裡又酸又疼。
「你就是太善良了！」她恨鐵不成鋼，「那個顧盛蘭哪點比得上你？長相？學歷？家世？她配嗎？」
韓秋穎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輕聲問。
「她現在……在京市過得怎麼樣？」
王玉芬等的就是這句。
她立刻湊近，聲音壓得更低，眼底閃著興奮的光。
「她啊，可了不得。一邊在醫療站當大夫，一邊還跟寶慶堂的老闆打得火熱。那個柳老闆，你知道吧？京市藥材圈數得上號的人物，年輕，有錢，還沒結婚。」
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曖昧。
「三天兩頭來找她，昨天還在我們醫療站門口等她下班，兩個人一起去吃飯，有說有笑的。那親密勁兒，嘖，哪像是有夫之婦該有的樣子？」
韓秋穎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硯青哥……知道嗎？」
「誰知道呢。」
王玉芬冷笑一聲.
「知道了又能怎樣？他還能把人拴褲腰帶上不成？」
她看著韓秋穎若有所思的臉，忽然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聲。
「秋穎，我聽說了個事。沈醫生最近在評副主任醫師，對吧？」
韓秋穎點頭。
「這種晉升，組織上最看重什麼？作風，家庭。」
王玉芬一字一頓。
「要是他那個不清不楚的婚姻被人翻出來……」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韓秋穎垂下眼帘，良久，輕聲道。
「玉芬姐，硯青哥的前途要緊。別的事……以後再說。」
王玉芬看著她溫柔隱忍的模樣，心中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