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系統又來礙事


  另外一邊,醫療站里。

  顧盛蘭正在給一位老大爺換藥,動作輕而穩。

  紗布揭開,創面恢復得很好,新生的肉芽組織粉嫩濕潤。

  「恢復得不錯,這兩天可以少包一層了。」

  她溫聲交代著注意事項。

  老大爺連連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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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王玉芬刻意壓低、卻又剛好能讓她聽見的聲音。

  「哎,你們知道嗎?市一院在評副主任醫師,沈醫生是第一候選人。」

  幾個小護士被她的話勾起了興趣,湊過去小聲打聽。

  「那可厲害了,沈醫生才多大年紀?」

  「三十不到吧,年輕有為啊……」

  「可不是嘛。」

  王玉芬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惋惜。

  「只是這年頭,晉升不光看業務能力,還得看家庭背景、作風問題。要是家裡那位有什麼不清不楚的……」

  她沒往下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顧盛蘭一眼。

  診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盛蘭手上動作不停,把紗布剪斷,仔細貼好膠布,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了,大爺。明天再來換一次,差不多就能長好了。」

  她笑著送走病人,轉身去洗手。

  水流沖在指尖,涼意從皮膚滲進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被肥皂泡覆蓋,搓洗,沖淨。

  王玉芬的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某個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地方。

  不是疼。

  是悶。

  下午下班,顧盛蘭沒有直接回家。

  她站在醫療站門口,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市一院離這兒不遠,走路二十分鐘。

  她沒坐車,慢慢地走過去。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門診大樓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嘈雜的人聲。

  顧盛蘭站在大廳中央,一時有些恍惚。

  她來過這裡一次,是沈硯青剛調來那陣,來給他送戶口本辦手續。

  那時候他站在這個大廳里,白大褂筆挺,正在跟同事說話。

  她記得他那天的語氣,平淡裡帶著輕快。

  現在她站在同樣的地方,卻沒有那個會快步走過來的人了。

  她在候診區的長椅上坐下來。

  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走廊里的人流漸漸稀疏。

  她看著外科診區的方向,始終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七點半。

  八點。

  她站起身,朝外科辦公區走去。

  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半敞著,燈光透出來。

  顧盛蘭走過去,剛要敲門,裡面的人正好轉身——

  不是沈硯青。

  是張啟明。

  張副院長看見她,也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

  「顧同志?來找硯青?」

  顧盛蘭點頭。

  「他不在。」

  張啟明走出來,順手帶上門。

  「今晚科室聚餐,給新來的同事接風。」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補充道。

  「外科新調來一個護士長,韓秋穎同志,以前和硯青在縣醫院共事過,是老熟人了。」

  顧盛蘭的心跳停了一拍。

  韓秋穎。

  她真的來了。

  而且,已經和他一個科室了。

  張啟明看著她臉上那瞬間凝滯的表情,心中瞭然。

  ——果然,沈硯青沒告訴她。

  他想起昨天傍晚在那家小飯館看見的場景。

  顧盛蘭和那個姓柳的男人,有說有笑,碰杯對飲。

  再看看此刻她獨自來尋丈夫,卻得知丈夫在為別的女人接風洗塵。

  張啟明沉吟片刻,語氣放得溫和了些。

  「顧同志,硯青這孩子,業務能力強,為人也踏實,組織上很看重他。」

  他頓了頓。

  「馬上要評副主任醫師了,這種關鍵時候,家裡的事……還是要穩一穩。」

  他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晰。

  顧盛蘭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知道的。謝謝您。」

  她轉身離開。

  走出醫院大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初秋的夜風裡微微晃動。

  顧盛蘭走在人行道上,腳步聲一下一下。

  韓秋穎來了。

  他今晚在為她接風。

  王玉芬說的是真的。

  晉升是真的,家庭關係、作風問題——那些刺一樣扎進來的話,也是真的。

  她這個靠「下藥上位」的鄉下女人,是他履歷上最不光彩的一筆。

  她站定,抬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良久,她繼續往前走。

  步子比來時更快。

  回到家,屋裡黑著燈。

  她沒點煤油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走到裡屋,從床底摸出一個小鐵盒。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錢——從柳懷安那裡拿的分成,還有自己攢下的工資。

  她一張一張數了一遍。

  三百二十六塊四毛。

  不夠買房子,但再攢一陣子,郊區那種小單間應該沒問題。

  她把錢放回去,蓋上鐵盒,塞回床底。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床邊的椅子上。

  那裡摞著幾件新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淺藍色的襯衫,素格子的外套,還有一條深灰色的褲子。

  都是沈硯青那天在百貨商場給她買的。

  他說,你喜歡,就不貴。

  她當時還笑他嘴甜。

  顧盛蘭站了很久,月光從窗戶斜進來,把那些衣服染成冷白色。

  她彎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拿起來,疊好,放在桌邊。

  明天就把錢還給他。

  她不欠他的。

  時鐘指向十一點。

  十一點半。

  十一點五十分。

  門鎖終於響了。

  沈硯青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初秋夜風的涼意。

  他今天喝了酒,不多,但腳步比平時沉。

  科室聚餐,韓秋穎坐在他斜對面,敬了他三杯酒。

  他喝了。

  第三杯的時候,她說。

  「硯青哥,能再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他沒接話,把酒幹了。

  現在他回到家,屋裡沒開燈。

  他摸黑往雜物間走,路過主屋時,腳步頓了一下。

  門開著。

  顧盛蘭坐在床邊,就著月光看著他。

  沈硯青停下。

  「……還沒睡?」

  「等你。」

  顧盛蘭站起身,走到桌邊,劃了根火柴,點亮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開,照亮了桌上那摞整齊的鈔票。

  沈硯青的目光落在上面,頓住。

  「這是什麼?」

  「買衣服的錢。」

  顧盛蘭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數一下,看夠不夠。」

  沈硯青沒有去看那些錢。

  他看著她。

  「什麼意思?」

  顧盛蘭迎上他的目光。

  「沈硯青,我想過了。我們倆……不太合適。」

  那句話說出口,她幾乎以為自己能繼續說下去——分開吧,離婚吧,各過各的。

  可是嘴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封住了。

  「離」字在舌尖滾了幾滾,就是吐不出來。

  她張著嘴,像個被掐住喉嚨的木偶。

  【系統提示:關鍵婚姻劇情節點,宿主不得提出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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