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變了臉色
又是這個該死的系統。
她閉上嘴,垂下眼,不再嘗試。
可沈硯青不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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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到她話說一半,欲言又止,然後垂下眼睛,不肯看他了。
他想起傍晚張啟明那句「你太太和柳老闆單獨吃飯,有說有笑」。
想起韓秋穎敬酒時輕聲說的「硯青哥,我聽說顧大夫在京市和寶慶堂的老闆走得很近,你別怪我多嘴……我只是替你擔心」。
想起昨晚她指著雜物間說「你睡那裡」。
想起今早他做好了早飯,悄悄出門,她始終沒有出來送他。
他胸口那團壓了一天一夜的情緒,終於被那摞沉默的錢,徹底點燃。
「怎麼……」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冷下來。
「這麼著急要跟我劃清界限?」
顧盛蘭抬眼。
「給柳懷安騰位置?」
她愣住了,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結冰的河面上,冰冷而脆弱。
「沈硯青,你有沒有想過……」
她一字一頓。
「我讓你睡雜物間,是怕影響你前途……是因為……韓秋穎來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們一個醫院,一個科室,般配得很。副主任醫師也快評上了。我這種不清不楚的妻子,留著幹什麼?等你領導找你談話,問你為什麼娶個鄉下胖妞、是不是作風有問題?」
她頓了頓。
「我這叫識趣。」
沈硯青看著她。
月光從她背後鋪進來,把她整個人勾勒成一道單薄的剪影。
她明明站在那裡,卻像是隨時會轉身走掉。
他忽然覺得很累。
從縣醫院到京市,從主治到副主任候選人,從那個大年初一的早上睜開眼看見她,到現在——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明明他一步都沒有後退過。
「顧盛蘭。」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
「在你眼裡,我的前途,比你還重要?」
顧盛蘭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很快又被壓下去。
「你是醫生。」她說,「救死扶傷,前途無量。我只是一個……」
她頓了頓。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這話說得太輕,沈硯青沒有聽清。
他只看到她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別過臉,不再看他。
屋裡靜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一寸,從顧盛蘭的肩頭滑落到地上。
沈硯青轉身,走進雜物間。
門沒有關。
顧盛蘭站在原地,聽著那扇門在他身後輕輕掩上。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摞沒有被收走的錢。
三百二十六塊四毛。
她說要還他。
他沒有拿。
她也沒有收回。
雜物間的門輕輕掩上,隔絕了主屋透進來的那點昏黃燈光。
沈硯青站在門後,沒有動。
腦子裡亂得像一團麻。
韓秋穎來了,她知道。
晉升的事,她也知道。
他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些——不是故意瞞著,是覺得沒必要。
晉升不晉升的,不過是他該做的事,做好了是應當,做不好再努力。
犯不著拿這些事到她面前念叨。
可她知道了。
怎麼知道的?
他靠在門板上,慢慢回想。
這事在醫院也不是秘密,可顧盛蘭平時不去醫院,也不怎麼和醫院的人來往……
沈硯青聽出來,她是覺得自己成了他前途的絆腳石。
她是在給他騰地方。
沈硯青閉上眼,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
這個傻子。
誰要她騰地方?
他猛地直起身,手已經搭上門閂——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從外面傳來,打斷了他所有的動作。
「沈醫生!沈醫生在嗎?」
是醫院值班護士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聽得見那股急切。
「急診!有個危重病人,需要馬上手術!主任讓您趕緊過去!」
沈硯青的手頓在門閂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雜物間的門。
隔著一道牆,那邊是主屋。
她就在那裡。
他想出去,想跟她說清楚——
「沈醫生!您在家嗎?!」
敲門聲更急了。
沈硯青深吸一口氣,拉開門閂。
「來了。」
他快步走出雜物間,路過主屋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那扇門關著。
裡面沒有聲音。
他站在原地,一秒,兩秒。
然後他轉身,拎起掛在門口的外套,大步跨出門檻。
門在身後關上。
腳步聲匆匆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主屋裡。
顧盛蘭站在門後,保持著趴在門上的姿勢。
她聽見他走出來的腳步聲,聽見他在門口停頓的那兩秒,聽見他離開。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夜風吹得窗紙輕輕響。
她慢慢直起身,退後兩步,坐回床邊。
急診。
什麼急診要半夜叫他去?
路上那麼黑,他走得急,會不會看不清路?
她攥著被角,盯著那扇關著的門。
半晌,她輕輕「嘖」了一聲,把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
顧盛蘭,你清醒一點。
馬上就要沒關係的人了,還操什麼心?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裹進去。
……
第二天。
醫療站。
顧盛蘭推開診療室的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平時這個點,小護士們應該在忙著整理器械、準備藥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今天卻格外安靜,所有人都圍在走廊盡頭那張病床邊,壓低了聲音在說什麼。
李秀梅一抬頭看見她,眼睛立刻亮了,小跑著過來。
「顧大夫!你可來了!快來看看!」
她拽著顧盛蘭的袖子往那邊走。
「有個小戰士,腿被蛇咬了!送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半昏迷了,劉主任看了一眼,臉色特別難看,讓我們別亂動,等著您來!」
顧盛蘭腳步加快。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病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小戰士,看年紀不過十八九歲,臉龐還帶著幾分稚氣。
此刻那張臉卻慘白如紙,嘴唇發青,額頭上一層冷汗。
他的左小腿高高腫起,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傷口處兩個細小的齒痕清晰可見,周圍的組織已經開始發黑。
顧盛蘭俯身,手指搭在他腕上。
脈搏細弱,跳動紊亂。
她又翻開他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什麼時候被咬的?」
「兩個多小時前。」
陪同來的另一個小戰士急得快哭出來。
「我們在郊外拉練,他不小心踩到草叢裡,一下子就……我們趕緊送他來最近的醫療站,路上耽誤了點時間……」
顧盛蘭沒等他說完,已經蹲下去,仔細查看那個傷口。
她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