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先救戰士
「銀環蛇。」
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銀環蛇，毒性極強，神經毒，咬傷後如果不及時救治，呼吸麻痹，幾個小時內就能要人命。
「顧大夫，怎麼辦？」
張春燕的聲音都在發抖。
顧盛蘭站起身，腦子裡飛速運轉。
銀環蛇毒，目前最有效的辦法是抗蛇毒血清。
可這年頭，京市的醫院都不一定有儲備，更別說他們這個小醫療站了。
沒有血清，就只能對症支持，可這小戰士已經出現神經症狀，等送到大醫院，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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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眼睛一亮。
「那條蛇呢？」
眾人一愣。
「什麼？」
「咬他的那條蛇！」
顧盛蘭語速極快。
「如果能抓到那條蛇，提取蛇毒，可以製作血清！」
幾個小護士面面相覷。
「這、這誰敢抓蛇啊……」
「就是啊，那可是銀環蛇，劇毒無比……」
顧盛蘭沒有猶豫。
「我去。」
「什麼？！」
李秀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顧大夫，不行！太危險了！」
顧盛蘭輕輕掙開她的手。
「小戰士的命要緊。你們照顧好他，用繃帶在傷口上方紮緊，每隔十五分鐘鬆開一次。保持他呼吸道通暢，如果出現呼吸抑制，立刻人工呼吸。」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一片死寂。
沒有人注意到，人群邊緣，王玉芬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捻著一小撮黃色的粉末。
在顧盛蘭擦身而過的那一瞬，她手腕輕輕一抖。
粉末細細揚揚，落在顧盛蘭的後背和肩頭。
顏色太淡，沾在灰藍色的衣服上，幾乎看不出來。
顧盛蘭腳步未停，推門而出。
王玉芬站在原地，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銀環蛇？
去抓吧。
最好……
再也別回來了。
離開醫療站後，顧盛蘭走得很快。
山路她熟，這些日子採藥跑過好幾趟，哪裡草叢密、哪裡可能有蛇，心裡都有數。銀環蛇喜歡潮濕陰暗的地方，那小戰士踩到的草叢靠近山腳的一片窪地，她去過那裡，記得路。
竹筐背在身後，手裡的木棍撥開齊膝的野草，一步一探。
午後的陽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蟬鳴聒噪，襯得山野愈發寂靜。
她在那片窪地周圍找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底下，看見了那條蛇。
黑背白環，成年銀環蛇，盤成一團，足有手臂粗細。
顧盛蘭屏住呼吸，慢慢蹲下。
她的手很穩。
採藥時要對付的不只是蛇，還有各種毒蟲，她早就練出了一套手法。
木棍輕輕探過去，壓住蛇身中段，另一隻手飛快地捏住蛇頭——
成了。
那條蛇在她手裡掙扎扭動，毒牙在透明的採集瓶邊緣徒勞地磕碰。
顧盛蘭鬆了口氣，把蛇小心地裝進透氣的布袋，紮緊袋口。
可以回去了。
她直起身，把布袋放進竹筐，背上，轉身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十步。
小腿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顧盛蘭低頭——
一條細小的幼蛇正從她腳邊遊走，轉眼鑽進草叢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
褲腳上兩個細小的孔洞。
周圍皮膚已經開始發紅。
她蹲下去，捲起褲腿。
傷口不大，像被針扎了一下。
可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幼蛇的毒液濃度往往比成年蛇更高。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山下走。
步子比來時更快。
醫療站。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抬起頭。
顧盛蘭站在門口，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她把竹筐放在地上，拎出那個布袋，遞給迎上來的李秀梅。
「蛇抓到了。快去提煉血清，小戰士等著用。」
李秀梅接過布袋，眼睛瞪得溜圓。
「顧大夫！你真的抓到了！太厲害了！」
旁邊幾個小護士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驚嘆。
「天哪，那可是銀環蛇……」
「顧大夫你膽子也太大了！」
「快快快，拿進去，趕緊處理！」
張春燕跟在人群後面，目光落在顧盛蘭身上，忽然頓住了。
她盯著顧盛蘭的小腿。
褲腳那裡，似乎有……
「盛蘭……」
她走過去，聲音有些發緊。
「你的腿怎麼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顧盛蘭低頭看了一眼。
「被咬了。」
輕描淡寫，完全聽不出來情緒。
醫療站里瞬間安靜下來。
李秀梅手裡的布袋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
張春燕衝過去，蹲下來就要卷她的褲腿，被顧盛蘭輕輕擋開。
「別慌。」
她看著李秀梅，聲音很穩。
「快去。提煉血清，救小戰士。再耽誤，他撐不住。」
李秀梅張了張嘴，眼眶一下子紅了。
「可是、可是你——」
「一條蛇的血清只夠救一個人……」
顧盛蘭打斷她。
「快去。」
李秀梅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渾身發抖。
旁邊的張春燕猛地回過神來，抓住顧盛蘭的胳膊。
「還有一個辦法！」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
「把毒血吸出來！從傷口裡吸出來！說不定有用！」
顧盛蘭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辦法。
可她也知道，給銀環蛇咬傷的人吸毒血，口腔黏膜如果有破損，吸毒的人也會中毒。
誰願意冒這個險？
果然，一個冷颼颼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說得容易。」
王玉芬抱著手臂站在後面，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給她吸毒？要是吸毒的人自己中毒怎麼辦？誰擔得起這個責任？誰能把自己搭進去？」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幾個小護士的臉。
「你？你？還是你？」
被她看到的人紛紛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
張春燕攥緊了拳頭，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玉芬輕輕笑了一聲。
「沒人敢吧？那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來。」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低沉，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所有人齊齊轉頭。
逆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跨進門來。
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肌肉。
眉眼間帶著連夜手術的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看向人群中央那個臉色蒼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