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好前途盡毀
「沈硯青……」
顧盛蘭愣住了。
他怎麼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昨晚半夜被叫去做急診手術，現在應該累得倒頭大睡才對……
可他就這樣站在門口，像一道劈開陰霾的光。
她下意識搖頭，聲音發緊。
「不行！王玉芬說得對，吸毒血太危險了，搞不好會把命都搭進去的！」
沈硯青沒有接話。
他大步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走到顧盛蘭面前，他蹲下去，目光落在那條已經開始發紫的小腿上。
傷口周圍皮膚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兩個細小的齒痕像是毒蛇留下的印記。
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處皮膚，燙的。
「多久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穩。
「二十分鐘左右……」
顧盛蘭想往後退，卻被他一把按住。
「沈硯青，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把她整個人淹沒。
「與其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
他一字一頓。
「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顧盛蘭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玉芬沖了上來，一把拽住沈硯青的衣角，聲音尖利。
「沈硯青！你瘋了？！她中毒了！銀環蛇毒！你給她吸毒血，你自己也會中毒的！你要為了她把自己也搭進去嗎？！」
沈硯青頭也沒回。
手臂一甩，王玉芬的手被掙開，踉蹌後退了兩步。
「她是我的妻子。」
他聲音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保護她，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
「也是我自願的。」
說完，他低下頭，俯身靠近顧盛蘭的小腿。
唇貼上那片發燙的皮膚的那一瞬，顧盛蘭渾身一顫。
「別……」
她想推開他，手上卻使不出半分力氣。
毒液正在侵蝕她的身體，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她只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唇一下一下貼在她小腿上，用力吸吮，然後偏頭吐出一口黑血。
一口。
又一口。
再一口。
黑紅色的血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醫療站里靜得落針可聞。
李秀梅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張春燕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王玉芬站在人群邊緣，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硯青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血跡，聲音沙啞。
「好點了嗎？」
顧盛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傷口周圍的黑紫色正在褪去，血的顏色漸漸變紅。
她點點頭，聲音很輕。
「嗯……黑血已經清了，應該沒事了。」
沈硯青鬆了口氣，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就好。」
他站起身，想說什麼。
然後他頓住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水。
他想回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在顧盛蘭的懷裡。
「沈硯青！！」
顧盛蘭的尖叫聲撕裂了醫療站的寂靜。
她用盡全力抱住他，他的身體很沉，沉得她幾乎撐不住。
他的臉靠在她肩頭，眼睛閉著，嘴角還殘留著來不及擦掉的血跡。
「來人！！快來人！！！」
她嘶聲喊著，眼淚奪眶而出，砸在沈硯青的臉上。
周圍的人衝上來，七手八腳把沈硯青抬到病床上。
劉主任從裡間衝出來，臉色鐵青，一邊繫著白大褂的扣子，一邊厲聲下令。
「快！準備洗胃！活性炭！腎上腺素備著！快！」
醫療站里亂成一團。
腳步聲、器械碰撞聲、急促的指令聲混在一起。
顧盛蘭被擠到人群邊緣。
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看著那張病床被白大褂們圍得水泄不通。
沈硯青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垂在床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麼。
顧盛蘭的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她雙手合十，抵在額前，嘴唇無聲地顫動。
「求求你……」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求求你別讓他有事……」
「我願意做任何事……任何事……」
「只要他活下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求你了……」
就在這時，醫療站的門再次被推開。
張啟明大步跨進來，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韓秋穎。
「怎麼回事？！沈硯青呢？！」
張啟明的聲音威嚴而急切。
王玉芬像見了救星一樣撲過去，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顫抖。
「張院長！您可來了！都是顧盛蘭！她為了救一個小戰士，自己去抓蛇，結果被蛇咬了！沈醫生聽說後衝過來，非要給她吸毒血，攔都攔不住！現在他自己也中毒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角的餘光瞥向跪坐在地上的顧盛蘭，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她自己想當英雄也就罷了，非要拉著沈醫生墊背！沈醫生可是咱們醫院的骨幹，副主任醫師馬上就要評上了，這下……這下可怎麼辦啊！」
韓秋穎的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到病床邊，看著沈硯青蒼白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她轉過身，看向顧盛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顧盛蘭……你知不知道硯青哥有多不容易？他從縣醫院調過來，沒日沒夜地做手術、值夜班，就為了能快點站穩腳跟。副主任醫師的考核，他準備了多久你知道嗎？」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
「可現在呢？他躺在這裡，生死未卜……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顧盛蘭跪坐在地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旁邊幾個小護士互相看了看，小聲嘀咕起來。
「其實……顧大夫也是為了救那個小戰士……」
「是啊，她自己去抓蛇，也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沈醫生救她，那是他自己願意的……」
王玉芬耳朵尖，立刻轉過頭，冷笑一聲。
「喲，你們倒是會替她說話。她救人沒錯，可憑什麼拉著沈醫生一起死？沈醫生有什麼錯？他大好前途，就這麼被她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