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借把刀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欞灑進病房，照在那坨窗台上的「藥引」上，給它鍍上一層詭異的光澤。
顧盛蘭坐在床邊，正給沈硯青削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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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工利落，皮削得又薄又長，垂下來晃晃悠悠的，愣是沒斷。
沈硯青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笑。
氣氛正好。
然後門被推開了。
劉主任打頭陣，身後跟著幾個小護士——李秀梅、張春燕，還有兩個臉熟的，手裡拎著雞蛋和麥乳精，顯然是來探病的。
「沈醫生，好點沒有？」
劉主任笑著走進來，但剛邁出兩步，腳步就頓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眉頭皺起來。
「什麼味道？」
他左右看看，又使勁嗅了嗅，目光最後落在窗台那坨東西上，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這是……我在隔壁都聞到了！」
王玉芬從人群後面擠進來，一看那坨東西，眼睛立刻亮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指著窗台，聲音拔高了幾分。
「主任，這是昨晚韓秋穎同志特意找來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強調。
「韓秋穎同志看沈硯青同志受傷比較嚴重，連夜去牛棚找的牛糞，準備給沈醫生解毒用！這心意，多難得啊！」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劉主任的臉色變了。
「胡鬧！」
他一拍床頭櫃，震得上面的杯子都跳了一下。
「牛糞能解蛇毒？！王玉芬，你當醫生也好幾年了，這點常識都沒有？」
王玉芬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劉主任繼續訓斥，聲音越來越大。
「韓秋穎同志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你是老同志了，不知道提醒她？由著她胡來？這要是真敷上了，沈醫生這傷口感染了怎麼辦！」
王玉芬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向顧盛蘭，眼神里滿是怨毒。
顧盛蘭放下手裡的蘋果和刀，站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主任，您別怪王醫生。」
她的語氣溫溫柔柔的。
「韓秋穎同志聽說硯青出事了，比我還著急，可能是一時心急，就把常識給忘了。」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
「說到底，她也是關心則亂。」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替王玉芬「解了圍」，又把「韓秋穎比正牌老婆還著急」這件事輕輕點了出來。
幾個小護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玉芬的臉卻徹底綠了。
「顧盛蘭！」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抓起窗台上那坨牛糞，高舉過頭頂，朝顧盛蘭的臉上狠狠砸過去——
「你居然敢騙韓秋穎！」
顧盛蘭早有防備。
她側身一讓，同時伸手精準地扣住王玉芬的手腕，順勢一推——
那坨牛糞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啪」的一聲，不偏不倚，正正糊在王玉芬自己臉上。
病房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
「噗——」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玉芬僵在原地，那坨東西從她臉上慢慢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她的表情從震驚到扭曲，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噁心。
她抬起手，想擦，又不敢擦，兩隻手懸在半空，像兩隻受驚的鳥。
「唔……嘔——」
她終於忍不住，捂著嘴，踉蹌著衝出了病房。
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
病房裡又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聲再也壓不住了。
李秀梅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張春燕別過臉，憋得滿臉通紅；連劉主任都忍不住咳了一聲，掩飾嘴角那一點弧度。
沈硯青靠在床頭，看著顧盛蘭，眼底滿是笑意。
顧盛蘭站在那兒，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一臉無辜地看向眾人。
「她自己滑的。」她說。
李秀梅湊過來，壓低聲音，但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顧大夫，那個韓秋穎……沈醫生受傷，她怎麼比你這個正牌老婆還著急啊？」
顧盛蘭嘆了口氣，臉上帶著無奈的笑。
「誰知道呢。忙前忙後的，倒是讓我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張春燕接話。
「倒也奇怪，抓牛糞的明明是韓秋穎，王玉芬幫她出什麼頭啊？」
顧盛蘭笑而不語。
另一個小護士若有所思地開口。
「韓秋穎平時看起來那麼體面的一個人，居然可以為了沈醫生去抓牛糞……該不會——」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該不會是對沈醫生有意思吧！」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硯青。
沈硯青面不改色，只是往顧盛蘭那邊靠了靠，語氣淡淡的。
「我都是有老婆的人了，別人的心思，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又清清楚楚。
劉主任咳了一聲，板起臉。
「好了好了，都別在這兒八卦了！趕緊把這收拾收拾，都回去工作！」
幾個小護士吐了吐舌頭，開始七手八腳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劉主任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個微胖的小護士身上。
「李秀梅，你今天早點下班回去休息。懷孕期間要注意身體，別累著。」
李秀梅臉微微一紅，點了點頭。
顧盛蘭眼睛一亮，走過去，語氣真誠。
「秀梅，你懷孕了？恭喜恭喜啊！」
李秀梅羞澀地笑了笑。
「謝謝顧大夫。」
她收拾完東西，很快離開了病房。
劉主任走到顧盛蘭面前，壓低聲音。
「小顧，王玉芬那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提醒她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顧盛蘭點點頭。
「謝謝主任。」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遲疑。
「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劉主任看著她。
「你說。」
顧盛蘭嘆了口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韓秋穎同志一個年輕姑娘，對有夫之婦這麼熱情，傳出去對她名聲也不好。萬一被人說閒話……」
她頓了頓，看了沈硯青一眼。
「對我老公升職也有影響。」
劉主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去醫院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注意一下。」
顧盛蘭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謝謝主任。」
劉主任擺擺手，帶著剩下的人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一瞬間，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硯青看著顧盛蘭，嘴角彎起來。
「你剛才那幾句話，」他說，「說得可真漂亮。」
顧盛蘭走到床邊坐下，拿起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繼續削，語氣淡淡的。
「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啊。」
沈硯青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對……」他說，「你什麼都沒說。」
窗外陽光正好，照進病房裡，落在兩人身上。
蘋果皮削完了，長長的一條，垂下來晃了晃，終於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