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這就是你說的破敵之法?


  議事大帳內。

  帳簾高高捲起,帳內燈火通明,十餘名將領或坐或立,面色各異。

  楊恆坐在主位,雙手撐在膝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帳外的夜色,一言不發。

  他身側的茶盞早已涼透,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軍師陳伯衡負手立於沙盤旁,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盤邊緣的木框,節奏越來越快。

  沙漏中的細沙已經翻轉了第三次,兩個時辰的期限即將到頭。

  楊恆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蒼老的面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疲憊。

  陳伯衡停下敲擊木框的手指,轉頭看了楊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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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搖頭的幅度極小,卻分明寫滿了「意料之中」四個字。

  楊恆沒有睜眼,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把胸腔里積壓了兩個時辰的失望,一併吐了出來。

  他本就不信一個年輕書生能在兩個時辰內找到破敵之法。

  即便那書生是南毅王親自點名派來的人。

  即便他寫的詩詞確實驚才絕艷。

  但詩詞救不了鎮南關。

  也擋不住三十萬鐵騎。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很快便又過去半柱香。

  楊文釗大步走進帳中,抱拳稟報。

  「父親,山谷已經封鎖,派了兩隊斥候輪值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楊恆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他回來了沒有?」

  楊文釗搖了搖頭。

  「兩個時辰了,仍無消息。」

  陳伯衡輕輕嘆了一口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早已涼透。

  「楊將軍,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說。」

  「那位江公子的才華,老夫不否認,詩詞文章冠絕當世,謀略策論亦有幾分見地,王爺選他督察鎮南關,自有深意。」

  陳伯衡將茶碗擱回桌上,聲音緩慢而斟酌。

  「但……礦石破敵之說,實在駭人聽聞。」

  「老夫半生研讀兵法地理,從未聽聞有此等先例。」

  「若明日演示失敗,軍心恐怕更難收攏。」

  「不如趁他尚未回營,將軍出面勸他一勸,便說王爺只是讓他巡察軍務、核查帳目,破敵之事交由將士們便好。」

  「如此一來,他面子保住了,軍心也不至於動搖。」

  「各退一步,豈不皆大歡喜。」

  陳伯衡的語氣誠懇,建議也說得滴水不漏。

  楊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著頭看著桌上的布防圖,拇指緩緩摩挲著圖紙邊緣粗糙的紙面。

  楊文釗站在一旁,嘴唇緊抿,虎目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是想附和陳伯衡的。

  一個文人,無論才氣再高,也不該插手三萬將士的生死。

  這是他的本能判斷,也是他作為武將的底線。

  但他同時也記得,在山谷里,郡主殿下說的那句話。

  「他會證明給你們看。」

  每一件。

  無一例外。

  那種篤定到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語氣,讓他這個自詡鐵血的武將都覺得心頭微微一震。

  就在楊恆即將開口的時候,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夜風灌了進來,火盆中的炭火被吹得猛烈跳動了幾下。

  一個身影出現在帳門口。

  白色的長衫上沾了幾片木屑和不知名的灰白粉末,袖口被挽到了小臂,露出兩截有些發紅的手腕。

  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意,額前的幾縷碎發被風吹得微微凌亂。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還帶著幾絲興奮!

  江雲帆的右手提著一個扎得嚴嚴實實的灰布袋子,布袋不大,卻被他提得極穩。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的三人,最後落在了楊恆身上。

  「楊將軍。」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連續說了太久或者太久沒有喝水,但語氣中的從容一如既往。

  「讓諸位久等了。」

  楊恆猛地站了起來,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灰布袋。

  「江督察去哪了?」

  「做了些準備。」

  江雲帆走進帳內,隨手將帳簾放下,將外面的風與噪聲隔絕開來。

  他沒有急於解釋,而是走到桌案旁,將灰布袋輕輕放在桌面上。

  「咚——」

  一聲悶響,陳伯衡的眼皮猛地地跳了一下。

  這……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就靠這個,能破敵?

  就在這時,趙猛的聲音從帳外傳進來,被帳簾隔得有些模糊。

  「將軍,末將有話要說。」

  「退下!」

  楊恆立馬回應一句。

  外面安靜了。

  陳伯衡放下茶碗,站起身來,目光在江雲帆臉上和那個灰布袋之間來回遊移。

  「江公子。」

  他的語氣比此前在山谷里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長輩勸解晚輩的口吻。

  「兩個時辰,公子辛苦了。」

  「老夫方才與楊將軍商議,覺得……破敵之事不必操之過急。」

  「公子遠道而來,此行本是督察軍務,核查布防與糧草帳目才是正務。」

  「至於那些礦石的事,不妨從長計議,待回稟王爺之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留足了迴旋的餘地。

  不是逼江雲帆認輸,而是給他一個體面的台階。

  江雲帆垂著眼皮,聽完陳伯衡的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楊文釗抱著雙臂站在帳柱旁,目光盯著那個灰布袋,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

  就這東西,破敵?

  還是三十萬大軍!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六息的時間。

  然後江雲帆抬起了頭。

  他看了看陳伯衡,又看了看楊恆。

  「陳軍師。」

  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老成謀國之言,我很敬佩。」

  「但有些話,我也必須說清楚。」

  他伸手按在灰布袋上,指尖輕輕叩了叩。

  「鎮南關三萬將士,對陣南濟三十萬大軍。」

  「死守,守不住。」

  「求援,王爺需要應付東海,能支援的力量有限。」

  「拖字訣,拖到糧盡的那天,全軍崩潰,關破人亡。」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悶錘,砸在帳中幾人的心口上。

  楊恆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陳伯衡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因為江雲帆說的全是事實。

  鎮南關,很難對抗南濟大軍。

  江雲帆的手從布袋上移開,緩緩解開了扎口的繩結。

  布袋的口子鬆開了。

  帳內的火光照了進去,映出三枚灰褐色的、兩拳寬的橢圓形物體,表面粗糙,各纏著一截手指粗的麻繩引線。

  它們安安靜靜地躺在布袋底部,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簡陋。

  「破敵之法。」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布袋。

  「就在這裡。」

  楊恆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三枚灰褐色的東西上,瞳孔微微收縮。

  陳伯衡的眉頭已經擰到了極致,鬍鬚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楊文釗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憋笑憋得整個人的肌肉都繃緊了。

  幾名將領更是以手掩面。

  帳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一般。

  「我知道你們還是不信。」

  江雲帆將布袋重新紮好,提起來握在手上,「所以我不打算在這兒跟諸位廢口舌。」

  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幾人的面孔。

  「出帳,找個安靜無人的地方,我親自演示。」

  他說完,沒有等任何人回應,轉身掀開帳簾,同時還留下一句。

  「記住,來的人越少越好。」

  帳簾在風中晃了兩下,又沉沉地垂落下來。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緊接著……

  「噗嗤……」

  一陣鬨笑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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