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天下怎會有此等神力


  離開主軍帳後,江雲帆迎面便遇上了匆匆而來的秦七汐。

  「你怎麼了?」

  見江雲帆臉頰和手臂上都沾染著漆黑的,小郡主還以為他是受了什麼傷,趕忙上前抓住他的雙手,朝他臉上猛瞧。

  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急得微微泛紅。

  「我沒事。」

  江雲帆抹掉下巴上一團火藥渣,遞到秦七汐面前,「都是灰,你看。」

  秦七汐湊近,小鼻子聳一聳。

  隨後蹙緊眉頭:「好奇怪的味道,是山谷里礦石做的?」

  「嗯。」

  江雲帆點點頭,「走吧,帶你去瞧瞧石頭是怎麼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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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秦七汐小雞啄米式地點點頭,踩著碎步,兩隻小爪子抓住江雲帆衣衫的一角。

  墨羽在後面看著直搖頭。

  但心裡卻難免泛起驚喜。

  終於……

  十七年了,殿下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是位女子了!

  ……

  半柱香後。

  鎮南關城西。

  夜色沉沉之下,一片空曠的廢棄練兵場,被火把勉強照亮了一角。

  這裡遠離營房與哨卡,四面圍著半塌的土牆,雜草從磚縫裡鑽出來,在夜風中無聲地搖晃。

  楊文釗提前半個時辰便命人在校場中央壘起了一道兩丈長、三尺高的夯土牆,又扎了幾捆稻草靶,歪歪斜斜地倚在土牆前頭,模樣粗陋,像是隨便搭起來應付差事的。

  百步開外的地面上,一道白灰線橫貫東西,是江雲帆特意吩咐畫上的。

  此刻,白灰線後只站了寥寥數人。

  雖說對江雲帆的「破敵利器」存疑,但楊恆還是按照江雲帆的要求,只帶了寥寥幾人來現場。

  除了楊家父子二人外,也就軍師陳伯衡,以及副將趙猛。

  限制人數的原因很簡單,保密。

  若真是什麼神兵利器,當著全軍三萬人的面展示,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南濟的耳朵里。

  懷疑歸懷疑,規矩楊恆還是懂的。

  此刻雙手背在身後,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而軍師陳伯衡,就站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兩手籠在袖中,嘴角微微下撇,像是等著看好戲。

  楊文釗抱臂立於父親身後,一身甲冑未卸,腰間橫刀的刀柄被他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

  他的眼睛半眯,視線不在校場,而是落在江雲帆手中那個灰布袋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至於江雲帆身後,跟來的除了秦七汐外,還有負責郡主安全的墨羽和嚴橫。

  小郡主已經將小爪子從江雲帆的衣服上拿開了。

  在人前必須要保持郡主的威嚴,只有讓別人足夠畏懼,才有能力給他撐腰。

  一陣夜風拂過,江雲帆走到場地正中。

  他彎腰將灰布袋擱在地上,動作不急不緩地解開了扎口的繩結。

  隨後將三枚土炸彈,一枚一枚地往外取。

  第一枚。

  灰褐色的、拳頭大小的橢圓形物體,表面粗糙得像是剛從泥塘里撈出來的,上頭還沾著幾顆細碎的砂礫,尾部拖著一截手指粗的麻繩引線。

  第二枚。

  比第一枚略大一圈,形狀歪歪扭扭的,一頭圓一頭尖。

  第三枚。

  三枚炸彈並排擺在地上,被火把的光映得灰撲撲的。

  「這是……」

  校場上安靜了兩三息。

  最終是趙猛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眼睛在那三枚灰疙瘩上來回掃了兩遍,沒忍住,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泥巴疙瘩?」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校場上清晰可聞。

  「還以為江督察兩個時辰造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合著……是這個啊?」

  趙猛扭頭看了一眼楊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調侃。

  「要不末將回營房抓把泥,也能給您捏十個八個。」

  楊恆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三枚灰褐色的東西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仍然沒有出聲,只是拇指在背後無意識地搓了搓。

  陳伯衡的反應更為克制,只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果然如此,這位大文豪,是來譁眾取寵的。

  楊文釗的耐性比在場所有人都薄。

  他的手從刀柄上挪開,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虎目直直地盯著江雲帆,眼中的那層薄薄的期待已經徹底消散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江督察。」

  「在下敬重督察才學冠世,方才那兩個時辰一直在帳中等著,半句催促沒有。」

  「但您若是拿幾個泥團來告訴我,這就是破三十萬大軍的法子……」

  他頓了一下,下頜線緊繃,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恕在下直言,這未免太過兒戲了。」

  他的話說完,練兵場上陷入一陣沉寂。

  趙猛的嗤笑還掛在臉上。

  陳伯衡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目光中的情緒。

  楊恆依舊沉默著。

  火光在風中跳了兩跳。

  江雲帆蹲在那三枚炸彈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將三枚炸彈的位置擺正了些,確認引線沒有被壓折,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站起身來。

  「說完了?」

  他白了楊文釗一眼,懶得搭理。

  整理心情,彎腰拎起其中一枚,掂了掂,轉身朝土牆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之後,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

  「退到白線後面,捂住耳朵。」

  就這麼一句。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沒有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證。

  語氣甚至算不上鄭重。

  趙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白灰線的方向瞥了一眼,遲疑著沒動。

  楊文釗皺了皺眉,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虎目中寫滿了「我倒要看你弄出什麼花樣」。

  楊恆則是默默點點頭,率先退到了白灰線後。

  他是主將,他的動作就是命令。

  其餘人見狀,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也往後挪了挪腳步。

  唯獨五大三粗的嚴橫,無聲地往千兩步,將秦七汐擋在了自己身後。

  秦七汐沒有動。

  她就站在白灰線後方三步遠的位置,披風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穿過火把跳動的光影,穩穩落在江雲帆身上。

  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這東西破敵利器,那必然擁有殺人的能力。既然如此,必定危險萬分。

  此刻練兵場中央,江雲帆以及走到了距離土牆大約三十步的位置。

  他左手托著那枚土炸彈,右手從袖中摸出一把打火機,拇指一按……

  「嚓!」

  一聲脆響,打火機上噴出火焰。

  在場眾人皆是微微一驚,但因距離太遠,都看不清他是怎麼憑空造出火苗的。

  而且時間也來不及反應了,江雲帆手一伸,果斷點燃土炸彈上的引線。

  「呲啦……」

  引線是粗麻繩浸了油脂搓成的,沾上火苗的瞬間,猛地竄起一小束橙黃色的火花,沿著麻繩快速地往前躥去。

  那聲音很細微,但四下安靜,在場之人都能聽見。

  江雲帆沒有猶豫。

  他的右臂猛地往後一引,腰身帶動肩膀,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在引線燃到一半的時候,將手中那枚土炸彈狠狠扔了出去。

  炸彈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趙猛下意識地歪了一下頭,目光追著那枚飛出去的泥疙瘩,嘴角的嗤笑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來。

  陳伯衡的視線,則追到了炸彈落地的那一刻。

  他看到那枚灰褐色的東西精準地砸在了土牆根部,彈了兩下,引線上的火花已經躥到了盡頭。

  然後……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在遠處。

  那聲音,如同九天之上有人揮下了一柄萬鈞巨錘,狠狠砸向大地。

  整個廢棄練武場都在震。

  在場之人瞬間瞪大眼睛。

  那聲音仿佛不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而是從腳底、從骨頭縫裡、從五臟六腑深處,同時炸開!

  「我的……」

  趙猛剛要開口驚嘆。

  卻猛然發現,遠處那夯土牆正中的位置,瞬間向著四周炸開,連著兩側的牆壁齊齊傾倒。

  一片焦黑的痕跡,從豁口中心向四周蔓延而開!

  至於周圍那幾捆稻草靶,連同它們倚靠的木樁,在爆炸的衝擊波中被徹底撕碎。

  草屑、碎木、泥塊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鋪天蓋地地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一股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滾滾濃煙,越過三十步的距離,撲面而來。

  火把被這股氣浪吹得猛烈搖晃了幾下,差點滅掉。

  煙塵瀰漫,遮天蔽月。

  整個練兵場在數息之間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色。

  白灰線後,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呼吸。

  趙猛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是張著的,嗤笑的弧度還凝固在嘴角,但已經變成了一種扭曲的的形狀,就連眼珠子也瞪成了三白眼。

  「呃呃……」

  趙猛喉嚨里發出了一聲狼狽的呻吟,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嗓子眼裡,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張方才還滿是輕蔑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驚恐。

  自骨髓深處湧上來的驚恐!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可能,擁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將那牢固的夯土牆炸得粉碎!

  這怕是比宗師級武者的全力一擊還要強吧?

  天底下……怎會有此等神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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