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咱們回去睡覺
楊恆與陳伯衡,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將目光從炸彈上移開,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平日裡主將與軍師的默契。
只有赤裸裸的爭奪之意。
沒錯,這兩個老傢伙,實際上已經爭了幾十年!
楊恆和陳伯衡自幼相識,關係也匪淺。
後來又一起從軍,相互搭檔三十年,默契確實默契,但爭論起來,那是誰也不服輸。
哪怕楊恆是主將,而陳伯衡只是軍師。
可對於重要的事情,那是一步都不肯退讓。
這時,楊恆率先動了。
他的腳步又快又重,從高台上大步走下,甲冑上的鐵片碰撞出一連串急促的脆響,直奔江雲帆而去。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江督察!」
他的聲音急切不已,全然沒有了方才的沉穩。
「此物本將必須親手一試!」
他走到江雲帆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胸膛劇烈起伏,雙眼緊盯著那枚炸彈,像是盯著一塊絕世美玉。
「本將鎮守此關二十年,麾下三萬將士的性命繫於一身,任何軍械入陣之前,必須經本將親手實測,方能定奪用法、排布陣型。」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這是規矩。」
話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陳伯衡幾乎是小跑著衝下土坡的。
他的年紀比楊恆還大兩歲,平日裡走路都是不緊不慢的儒將做派,此刻卻顧不上任何體面,袍角被自己踩了一腳,險些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且慢!」
陳伯衡一把抓住楊恆的手臂,死死攔在他身前,氣喘吁吁。
「將軍,此物絕非尋常軍械,你拿去投一下就完了,能看出什麼名堂?」
他轉頭看向江雲帆,眼中滿是懇切。
「江督察,這最後一枚,應當交由老朽!」
「老朽需要近距離觀察這『驚雷』之威,才能制定對敵策略,事半功倍!」
陳伯衡的聲音越說越急,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像是已經在腦中構建出了一整套研究方案。
「楊將軍只懂投擲,拿去扔一下,除了聽個響,還能得到什麼?」
楊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陳伯衡!」
他猛地甩開對方抓在臂上的手,虎目圓睜。
「你說本將只懂投擲?本將三十年戎馬,經手的軍械比你翻過的兵書還多!」
「投石車的配重怎麼調,火油罐的投擲角度怎麼算,哪一樣不是本將在戰場上用命試出來的?」
「你一個從沒上過陣的儒生,連臂力都不夠,萬一投不出去炸在腳邊,誰來負責?」
陳伯衡被「臂力不夠」四個字刺得面紅耳赤,花白的鬍鬚都在抖。
「荒謬!」
他往前跨了一步,與楊恆幾乎鼻尖對鼻尖。
「老夫雖非武將,但區區三十步的投擲距離,還不至於扔不出去!」
「倒是你楊恆,一介粗鄙武夫,拿到手裡只知道往外扔,扔完了呢?你能看出其中的門道嗎?你能推算出投擲時機與爆炸範圍嗎?」
「你不能!」
陳伯衡伸出手指,幾乎戳到楊恆鼻尖上。
「你拿去扔,就是暴殄天物!就是糟蹋神器!」
「放屁!」
楊恆一巴掌拍開陳伯衡的手指,額頭上青筋暴起。
「本將是鎮南關主將!軍械入陣,主將先試,這是鐵律!你一個軍師,有什麼資格跟本將搶?」
「我有研究之能!你有嗎?」
「我有二十年實戰經驗!你有嗎?」
「你就是個只會蠻幹的莽夫!」
「你就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酸儒!」
「你……」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在互相吼叫,唾沫星子飛濺,面紅耳赤,全然不顧周圍還站著一群目瞪口呆的將領和士卒。
趙猛張著嘴,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在兩人之間來迴轉動,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他從軍十多年,見過兩人吵,頭一回見吵成這副德行。
所以,自己是完全沒機會了嗎?
倒是遠處的楊文釗站在原地,見此一幕,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想上前勸架,腳步剛邁出半步,又縮了回來。
勸誰?
那是他爹。
另一個是軍師。
哪個都得罪不起。
更何況,他自己心裡也癢得厲害。
方才那一聲炸響帶來的震撼還在胸腔里迴蕩,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橫刀的刀柄,指節發白。
他也想試。
可如果請求江雲帆給自己個機會,面子又往哪擱?
關鍵看這架勢,也輪不到他。
嚴橫站在秦七汐身側,魁梧的身軀紋絲不動。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神態,只有一種純粹武者對強大力量的本能敬畏。
那枚「驚雷」的威力,已經超出了他對武道的認知範疇。
宗師全力一擊,或許能碎石裂壁,但絕做不到那種範圍性的毀滅。
或許只有王爺親自出手,才能達成這般效果。
這位王婿,掌握的東西,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
嚴橫的目光從爭吵的二人身上移開,落在江雲帆平靜的側臉上,沉默不語。
而人群最後方,秦七汐則靜靜地站在那裡。
披風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露出裡面纖細的腰身輪廓。
桃花眼半眯著,穩穩落在江雲帆身上,嘴角微微翹起。
從鏡湖文會的那首詞開始,從桃源居的第一杯冰紅茶開始,從萬燈節的那曲《水調歌頭》開始,她就知道這個人永遠不會讓她失望。
三十萬大軍又如何?
他說能破,那就一定能破!
關鍵,我家寶寶,好像還挺壞的嘞~
三枚炸彈,他自己試了一枚證明威力,故意留一枚作樣品,只給出最後一枚讓人爭搶。
方才還大聲質疑他的人,現在為了他留下的東西,爭得面紅耳赤。
她甚至在懷疑,江雲帆是不是故意讓這幾個人感受一下求而不得的痛苦。
墨羽似乎也看出這一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她跟在郡主身邊十七年,見過無數權貴高人。
卻還是頭一回,在一個看似散漫的年輕人身上,看到這種渾然天成的控場本能。
他不是不懂權力。
只是懶得用。
而校場中央,楊恆與陳伯衡的爭吵還在繼續,聲音已經大到整個廢棄練兵場都能聽見回音。
「陳伯衡,你再攔我一下試試!」
「楊恆,你敢動手搶,老夫明日就辭了這軍師不干!」
「你辭就辭!反正你也沒幫上什麼忙!」
「你!」
陳伯衡氣得鬍鬚直顫,竟直接往地上一趴,伸手去夠江雲帆腳邊的炸彈。
楊恆眼疾手快,一把將陳伯衡的衣服抓住,往後一拉。
「你扯我?」
「我還想踹你呢!」
「跟你拼了……」
江雲帆懶得搭理他們的爭吵。
撇撇嘴,果斷留下那枚炸彈,轉身便走到秦七汐身旁,朝她伸出手。
「走了,今天累得夠嗆,咱們回去睡覺。」
「嗯。」
小郡主俏臉嫣紅,小心翼翼地伸出兩隻小爪子,將指尖搭在江雲帆的手心。
江雲帆瞧了她一眼。
這樣子,真特麼可愛啊!
可他完全不知道,秦七汐的心裡卻是另外一種聲音——
「咱們回去睡覺」。
難道說,是一起睡?
完了,心跳得有些厲害,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