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神力無雙


  「呼……」

  江雲帆把東西收好,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

  腦子裡還在飛速轉著。

  危險暫時解除了,那個什麼聖女青姬也離開了。

  但城外的仗還在打。

  炸彈已經全部扔下去了,煙花也放完了,楊恆應該已經下令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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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在意的問題,就是這一波攻勢,有沒有把南濟三十萬大軍徹底打崩。

  打崩了,皆大歡喜,收拾收拾就可以回懷南城了。

  出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江瀅和瑤姐估計早就心焦得不行了。

  「走吧嚴統領,我扶你。」

  江雲帆扶了一下嚴橫的手臂,朝院子裡還算完整的那間廂房走去。

  嚴橫搖了搖頭。

  「多謝郡馬,屬下無礙。」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但語氣很堅定。

  江雲帆看了他一眼。

  嚴橫的傷不算輕,雖然血止住了,但內傷需要時間恢復。這種狀態硬撐著去城牆,萬一有個閃失,傷上加傷。

  「好好養傷,郡主還需要你保護,今日之後,汪進免不了再次做小動作,還得依靠你和墨羽。」

  嚴橫瞬間變得沉默,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另一邊,墨羽站了起來。

  她走到秦七汐身邊,站定,右手按在龍念劍的劍柄上。

  左肩的傷讓她沒辦法雙手持劍,但單手也夠了。

  秦七汐看了她一眼。

  墨羽面無表情,眼睛直視前方,堅毅萬分。

  站的位置,也比平時更靠近秦七汐半步。

  那半步的距離,是她能在第一時間擋在郡主面前的距離。

  秦七汐將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而下意識的,她轉過頭,看向遠處忙碌的江雲帆。

  江雲帆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急救物品往包里塞。

  他的側臉在遠處城頭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下頜線綁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看起來很冷靜。

  「噠噠噠……」

  小郡主急急忙忙跑過去,「我來幫你。」

  桃花香消散,只留原地凹造型的墨羽一臉茫然。

  不是,這就錯付了嗎?

  秦七汐蹲在江雲帆旁邊,伸手幫他撿起一卷滾到碎磚底下的膠布。

  「給你。」

  江雲帆接過來,塞進包里。

  兩個人蹲在碎石堆里,收拾殘餘的醫療用品,膝蓋幾乎碰在一起。

  空氣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

  「殺!」

  鎮南關外,馬蹄聲凌亂。

  金屬碰撞聲,恐慌的呼喊聲,還有振奮的嘶叫聲,混雜在一起,雜亂不堪。

  南濟三十萬大軍,如潮水般退去,中途又不斷有人留在原地。

  楊文釗率領的精銳騎兵,從關內徑直殺出,一路追殺。

  鎮南關外的曠野上,五千騎兵排成三列錐形陣,正以最快的速度撕咬著南濟大軍最後的陣型。

  說是陣型,其實已經不準確了。

  因為根本就沒有陣型可言。

  三十萬大軍,在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裡,從一支整建制的攻城部隊,變成了一盤散沙。

  起初,從城牆上落下來的第一枚土炸彈的時候,前排士兵只是懵了一瞬。

  他們不知道那個黑疙瘩是什麼東西,不知道為什麼會發出那麼大的響聲,不知道為什麼腳邊的人突然就倒了。

  然後第二枚落下來了。

  第三枚。

  第十枚。

  第一百枚!

  城牆下方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人群,被一團接一團的火光和衝擊波撕開了一個又一個缺口。

  炸彈落地時發出的聲響,不像任何一種他們聽過的武器。

  不是箭矢破空的尖嘯。

  也不是落石砸地的沉悶。

  是那種從地底翻上來的轟鳴,震得腳底板發麻,震得耳朵嗡嗡響,震得胸口發悶!

  橘紅色的火光從落點炸開,裹著碎石和泥土往四面八方飛濺。

  被波及到的人甚至來不及喊一聲,就被衝擊波掀翻在地。

  有人被碎石打中了臉,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有人的腿被飛濺的泥塊砸斷了,趴在地上拖著殘肢往後爬。

  更多的人什麼傷都沒受,但已經被嚇破了膽。

  他們扔掉手裡的兵器,推開身邊的同伴,踩著倒地者的身體往後跑。

  跑的方向不統一。

  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往後。

  更多的人只是盲目地跑,根本不看方向,只要離城牆遠一步就好。

  遠一步,就多活一息。

  城頭上的驚雷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密度最大的時候,城牆下方每隔三步就有一團火光炸開。

  整段城牆根部變成了一條不間斷的火線,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護城河面,映出無數張扭曲驚恐的臉。

  先鋒部隊最先崩潰。

  他們離城牆最近,受到的打擊最猛。

  那些雲梯被炸斷了底部支撐,整架梯子帶著上面掛著的七八個人倒下去。

  落地之後,又是一陣驚雷洗禮。

  整個鎮南關城牆下,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每個人都在跑。

  而好不容易破城,又見識到了晝亮的夜空。

  天上燃起來了。

  不是太陽。

  是神罰!

  漫天的光點像星星碎裂了一樣從天頂灑落下來,覆蓋了整個鎮南關上空。

  他們一輩子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那些從地上升起的光柱,發出尖銳的嘯聲,衝上高空之後驟然炸裂,化作無數彩色的光點向四周擴散。

  每一聲炸響都讓他們的心臟跟著縮了一下。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擴散。

  前排的潰兵往後沖,撞進還沒來得及反應的中軍方陣。

  中軍方陣被衝散,裹挾著更多的人往後退。

  後軍的士兵看到前面黑壓壓的人群潮水一樣涌過來,頭頂的天空被奇異的光芒照得通亮,遠處的城牆方向傳來一聲接一聲的轟鳴。

  他們掉頭就跑。

  從潰敗到全面崩潰,前後不超過一個時辰的時間。

  而楊文釗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帶著五千騎兵,從鎮南關側門沖了出去。

  戰馬全速奔馳,馬蹄踏在泥地上的聲音連成一片。

  楊文釗騎在最前面,手中的長槍槍尖向前傾斜四十五度,槍桿緊貼右臂。

  這些天三萬對三十萬的窩囊氣,聽到的「書生誤國」「王婿花架子」,這些天他自己心裡頭對江雲帆的那些輕視和不以為然,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另一種東西。

  興奮,痛快!

  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羞愧。

  現在,他把這些東西,全化作殺意!

  沒錯,找南濟的賊子出氣就行了。

  第一個被他的長槍挑翻的人是一個南濟校尉。

  那人正騎在馬上拼命往後跑,聽到身後的馬蹄聲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在火光中清清楚楚。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是純粹的恐懼。

  楊文釗的槍尖捅進了那人的肩膀,校尉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滾了下去。

  楊文釗沒有回頭看。

  他夾緊馬腹,繼續向前。

  長槍每刺出一次,就有一個人從馬背上或者從奔跑的隊伍中摔倒出去。

  他身後的五千騎兵緊緊跟隨,陣型沒有散。

  楊恆治軍嚴格,騎兵訓練紮實,哪怕是追擊潰兵這種容易散陣的場面,隊形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緊湊。

  騎兵的錐形陣像一把尖刀,插進了南濟大軍潰散的人流中間。

  前排的戰馬撞開擋路的步卒,後排的騎兵用長矛和馬刀收割兩側的散兵。

  潰兵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他們的兵器扔了,陣型散了,軍旗倒了,將領跑了……

  最終,鎮南關成門外大片的區域,堆起了密密麻麻的屍體。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跪地求饒的俘兵。

  楊文釗的騎兵足足追出了十五里,才逐漸開始減速。

  面前已經沒有成建制的敵軍可追了。

  滿地都是丟棄的兵器、盔甲、旗幟,還有糧草輜重。

  戰果大到讓人發懵!

  ……

  此時此刻,鎮南關城牆上。

  楊恆雙手撐著垛口,身體前傾,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城外。

  火把的光照不了太遠,但借著天邊殘留的和月色,他能看到城外的大致輪廓。

  城牆根部的敵軍已經完全退乾淨了。

  護城河面上漂著木板橋的殘骸,四周是散落的人的肢體和各類兵器。

  更遠處的曠野上,楊文釗的騎兵正在收攏隊形,押著成群結隊的俘虜往回走。

  楊恆的喉結滾動了兩下。

  「贏……贏了。」

  他的眼眶發酸,神情激動。

  他在鎮南關守了幾十年!

  幾十年來,他最怕的就是今晚這種場面。

  三十萬大軍壓境,兵力十倍於己,後援未至,糧草緊張。

  換成任何一個將領,面對這種局面,能做的也不過是死守到最後一個人倒下。

  他在心裡,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甚至就連遺書,也在昨天晚上就寫好了,壓在帥帳的案頭下面。

  但現在。

  贏了!

  三萬人,打崩了三十萬,而且是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何等的豐功偉績?

  此刻楊恆用手指死死扣著垛口的石磚,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目光卻注意到剛剛趕到城樓上,站在旁邊往下看的軍師陳伯衡,身體一個勁在發抖。

  「老東西,你怎麼了?」

  楊恆皺眉問了一句。

  可誰知話音剛落,陳伯衡居然雙膝一彎,「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

  「江督察……」

  他仰起頭,看著天上最後幾點正在消散的煙花餘光,老淚縱橫。

  「是江督察,他以一人之力,助我鎮南關,大破敵軍!」

  「這……這是何等震撼的一戰?江督察,神力……神力無雙!」

  他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先前對江雲帆的質疑,全數化成了激動和敬佩。

  毫無疑問,此時此刻的江雲帆在陳伯衡心裡,就是神,絕對獨一無二的神!

  神力無雙!

  城牆上的士兵們,在聽到陳伯衡這四個字後,先是沉默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江督察神力無雙!」

  第二個人跟上了。

  「江督察神力無雙!」

  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

  聲音越來越大,從城牆這頭傳到那頭,從城樓上傳到城門口,從守軍傳到民夫。

  數千人的吶喊聲匯成一片,迴蕩在鎮南關的夜空中。

  「江督察神力無雙!」

  趙猛渾身是血地站在城牆中段,手裡的刀還沒來得及放下。

  他身邊圍了一圈士兵,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

  震撼。

  不可置信。

  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狂喜!

  趙猛把刀往地上一插,聲音嘶啞地衝著身邊的人吼了一嗓子。

  「贏了!」

  「三萬打三十萬,贏了!」

  「他娘的,這仗說出去誰信?誰他娘的信?」

  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不知道是被煙燻的還是激動的。

  身邊一個年輕的士兵愣愣地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一枚沒來得及扔出去的驚雷。

  他看著城外那片狼藉的戰場,嘴唇哆嗦了兩下,突然蹲下來,抱著頭哭了出來。

  不是害怕。

  是劫後餘生。

  如果不是江督察的那些土驚雷和煙花,今夜倒在城牆上的就是他們。

  趙猛看了那個士兵一眼,沒有訓斥。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垛口,望向城內東側小院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江雲帆住的地方。

  趙猛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自己還帶頭在營里嘲笑江雲帆是花架子王婿,說什麼土疙瘩能打仗,純屬扯淡。

  想起那些話,他的臉燙得厲害。

  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趙猛單膝跪在城牆上,面朝東小院方向。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趙猛這條命,往後就是江督察的。」

  周圍的士兵看到趙猛跪了,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一個接一個,全部單膝跪了下來。

  從城牆中段開始,像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單膝跪地的身影從一端蔓延到另一端。

  跪滿了。

  跪天跪地,跪君跪親,這是大乾人信奉的準則。

  但一個力挽狂瀾的人,一個拯救了自己和同袍性命的人,毫無疑問……江雲帆就是天!

  楊恆站在城樓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喉頭一緊。

  他轉過身,面朝城內方向。

  沉默了幾息。

  然後這個鎮守邊關十二年的老將,也彎下了膝蓋。

  單膝觸地的聲音沉悶短促。

  「經此一役。」

  楊恆的聲音在城樓上傳開,蒼老,但擲地有聲。

  「南濟十年內,休想再踏入我大乾半步!」

  他的目光穿過城樓的垛口,穿過城內的巷道,落在遠處那間院門碎裂的小院方向。

  「江督察之名,當傳天下!」

  ……

  城外曠野上,楊文釗的騎兵已經開始收攏俘虜。

  成千上萬的南濟士兵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兵器堆在一旁。

  繳獲的糧草輜重堆成了小山,旗幟、盔甲、攻城器械散落了一地。

  楊文釗翻身下馬,把長槍往地上一杵,仰頭看向鎮南關的城樓。

  城頭上的火把重新亮了起來,照亮了大乾的旗幟。

  旗幟在夜風中翻卷,獵獵作響。

  楊文釗的胸口滾燙。

  他張開嘴,想衝著城頭喊點什麼。

  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來的時候變成了一聲粗啞的大笑。

  「哈哈哈哈……」

  真特娘的爽!

  笑聲傳出去很遠,驚得幾匹戰馬甩了甩頭。

  笑夠了,楊文釗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和汗水,轉身沖身後的副將吼了一嗓子。

  「清點戰果!俘虜全部押到城西空地,糧草輜重一粒米都不許少!」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但咬字更重。

  「今夜的事,一筆一畫記清楚,報回王府。」

  「讓所有人知道,賴江督察之力,鎮南關……守住了!」

  ……

  夜幕漸淺,黎明將至。

  鎮南關以南三十里外,通往南濟腹地的官道上。

  三王各自掛在戰馬上,狼狽奔走。

  灰塵混著汗水糊住他們的口鼻,一個個喘息粗重。

  至於胯下的三匹馬,早已跑得口吐白沫,蹄子在碎石路上打著飄。

  「吁~」

  汪進最先勒住韁繩,戰馬悲鳴著停下,前腿劇烈顫抖。

  他翻身下馬,腳步踉蹌一下,戰靴踩在鬆軟的泥地里,「撲通」一聲跪倒。

  「呃……」

  汪進一臉痛苦地爬起來,臉上糊了大片泥土。

  「噠噠噠……」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趙承麟和孫守越幾乎同時趕到。

  三個人,三匹快要累死的馬,周圍只剩下不到一百個同樣狼狽不堪的親衛。他們停在一片荒廢的驛站旁,驛站的茅草屋頂早已塌了大半,只剩幾根焦黑的木樑戳向夜空。

  灰塵落在他們破碎的戰袍上。

  汪進扶著驛站殘存的土牆,手指摳進土縫裡。他轉過頭,臉上全是灰土,只有兩隻眼睛在火把映照下亮得嚇人。

  趙承麟先下了馬。

  他一把扯住孫守越的衣領。

  「都是你!」

  他聲音嘶啞,唾沫星子噴在孫守越臉上,「非要自作聰明!猜什麼江雲帆示敵以弱的空城計!」

  孫守越被他扯得踉蹌,戰甲碰撞發出刺耳的響聲。

  「若不是你慫恿全軍壓上,我們怎會死傷如此慘重!」趙承麟眼珠子通紅,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三十萬!那是三十萬大軍!現在死的死,逃的逃,還被大片俘虜,回來的怕是不到三萬!」

  「能怪我嗎!」

  孫守越用力一把推開他。

  力氣用得很大,趙承麟向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孫守越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里全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本王難道猜錯了嗎?」

  他指著鎮南關的方向,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城牆上火把稀疏,伏兵都藏在牆後,他江雲帆就是用了空城計」

  驛站廢墟里刮過一陣冷風,吹得殘存的茅草簌簌作響。

  「可誰他媽能想到,」孫守越咬著牙,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乾人能借來神明之力?!這仗換誰來打都是輸!本王能怎麼辦?!」

  趙承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孫守越說的是事實。

  城牆下那些從天而降的黑色圓球,爆炸時掀起的火光和衝擊波,還有後來衝上夜空的萬千光點……那些,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如果。」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汪進突然開口,「本王是說如果……」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這個動作很慢,手指在發抖,目光逐漸落在孫守越臉上,「你能猜到江雲帆會用反向空城計這件事,本身……也在江雲帆的算計之內呢?」

  「什麼?」

  孫守越雙眼瞪大,屏住呼吸。

  空氣忽然凝固了。

  驛站廢墟里,火把的光芒跳躍不定,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蟲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四周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汪進沒有看他們。

  他盯著地面,聲音低沉,卻每個字都砸得人心頭髮顫:「他故意撤走城頭守軍,就是為了讓你猜!」

  「他拋出這個誘餌,引誘我們三十萬大軍毫無保留地擠在城牆下,方便他集中毀滅!」

  「轟——」

  孫守越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孫守越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沿著脊椎一路向上,凍得他頭皮發麻。

  趙承麟臉上的憤怒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茫然的驚愕。

  「要真是如此……那江雲帆,便不是料事如神這麼簡單了。」

  孫守越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而是表明,城牆落下的驚天神雷,天空出現的萬彩異象,連這些……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這句話喊出來,他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調。

  趙承麟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驛站里死一般寂靜。

  三個曾經叱吒南濟的王者,此刻像三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軀殼,呆立在廢墟之中。火把的光芒映著他們慘白的臉,映著他們空洞的眼神。

  「江雲帆……掌控著神明之力!」

  孫守越緩緩轉過頭,望向鎮南關的方向。

  夜幕深沉,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知道,那座城池裡,住著一個能操控天雷,能召來漫天異象的天神!

  恐懼像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脊椎。

  趙承麟也回過頭,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妄圖爭奪麒麟玉印,到底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我看未必。」

  汪進突然開口,打斷兩人思緒,「此子未必是天神,多半是得了什麼秘法,方能借來一次天神之威。」

  他的目光看向兩人,沉聲道:「若非如此,他估計早就親臨南濟,滅我三家了。」

  趙承麟和孫守越相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神采。

  對啊,江雲帆若真是天神,何不主動出機,還要費盡心思引他們上鉤?

  這神力,一定有限制!

  「走,先回大營,整頓殘軍。」

  汪進翻身上馬,繼續南行,一步也沒有停。

  他也被江雲帆的「神力」驚得不輕。

  但他並不贊同趙承麟和孫守越的話,畢竟至少心裡還有一絲希望。

  此時此刻,汪仁和蒼玄已經混進了鎮南關。

  一個宗師,一個半步大宗師。

  兩人聯手,普天之下很少有人能夠阻攔。

  他江雲帆終究是個文弱書生,會召喚神力又怎樣?天神不會無休止地庇護,他落單的時候,兩大宗師可以隨意抹殺。

  現在,只需要等好消息便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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