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一個時辰釣一千斤


  江雲帆彎腰,伸手拉了一下朱老四的胳膊。

  「起來說話。」

  朱老四不敢起來,還在磕頭。

  江雲帆用了點力,把他拽起來。

  「行了,那事兒我不計較。」

  朱老四抬起頭,滿臉淚痕和灰塵混在一起,愣愣地看著江雲帆,像是不敢相信。

  「你說被威脅,我信。」

  江雲帆鬆開他的胳膊,語氣隨意,「而且你在清心苑說的全是實話,沒添油加醋,也沒把玉印的真實情況抖出來。良心還在,沒什麼好追究的。」

  朱老四又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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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好了。」

  江雲帆皺了下眉頭,「我問你,你妻兒現在怎麼樣了?之前賣玉印那五千兩銀子,有沒有把人贖出來?」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什麼,朱老四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抹了一手泥水,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來。

  「公子……小人今日來府衙,就是為了這事……」

  他的聲音越說越碎。

  「小人全家老小,原本在城東千塘鎮上工,給塘主養魚。」

  「前些日子,塘主突然說小人妻子偷了塘里的魚拿出去賣,硬安了個盜魚自售的罪名,把小人妻兒全扣下了。」

  「說要五千兩才放人。」

  江雲帆沒出聲,聽他說下去。

  「小人賣玉印的那五千兩銀子,全給了塘主。」

  朱老四的手在抖,「可對方收了銀子之後,又說什麼利息、什麼看管費,七扣八扣,說還差兩千兩。」

  「錢交了,人沒放?」

  秦七汐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沒放。」

  朱老四搖頭,泣不成聲。

  「小人為了湊錢,這才被段王妃找上了……她說只要小人去清心苑作證,就給小人一大筆銀子,夠贖人。」

  「結果呢?」

  「結果昨日段王妃出了事,一分錢沒給,還讓人把小人打了一頓趕出來。」

  朱老四指了指自己腫著的半邊臉和纏著布條的手。

  「小人實在走投無路,今天一早來府衙狀告塘主。」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衙役,聲音低了下去。

  「可衙役說這案子不歸府衙管,讓小人去縣裡。小人說千塘鎮就在懷南城下轄,怎麼不歸府衙管……他們就動手趕人。」

  說完,朱老四再也撐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把兩個衙役看得有些不自在。

  江雲帆心裡嘆了口氣。

  這人是真慘。

  賣了祖傳的東西湊錢,錢被黑了,人沒救出來,又被段清茹當槍使,用完就扔,最後來告狀還被衙門趕出來。

  從頭到尾,全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秦七汐轉向兩個衙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水。

  「誰允許你們這樣做的?」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嘴上還想辯解。

  秦七汐直接打斷。

  「叫你們知府出來。」

  語氣不重,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兩個衙役腿有些發軟,其中一個趕緊跑進了府衙大門。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懷南知府蔣裕泰快步走出來,看見秦七汐,臉色瞬間變了。

  昨天文競會上秦七汐的面紗一摘,懷南城的官員誰不認識這位主兒。

  蔣裕泰一路小跑到跟前,拱手彎腰,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下官見過郡主。」

  秦七汐沒讓他起來。

  「蔣知府,百姓來你府衙告狀,你的衙役把人往外趕,還動手打人。」

  「身為官差,當體恤百姓。」

  「為非作歹,與匪人何異?」

  每一句都不長,但蔣裕泰的臉色越來越白。

  「下官……下官失察,下官有罪!」

  蔣裕泰撲通跪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下官即刻徹查此事,一定給百姓一個交代!」

  秦七汐看了江雲帆一眼。

  江雲帆開口了。

  「算了。」

  秦七汐微微一愣。

  江雲帆對蔣裕泰擺了擺手,「知府大人不必費心了,這件事我打算自己擺平。」

  蔣裕泰抬頭看向江雲帆,又看了看秦七汐,不敢多嘴,只是連連點頭。

  秦七汐沒追問,只是側頭看著江雲帆,目光裡帶著點好奇。

  江雲帆沒解釋。

  他心裡盤算的事情,不適合在府衙門口說。

  他不是什麼大善人。

  也沒有助人為樂的好習慣。

  今天做這事,其實主要是為了自己。

  在懷南城想站穩腳跟,光有個王婿的身份不夠,還得有產業。

  軟飯雖然香,秦七汐也確實能讓他吃個痛快,但總歸要考慮身邊人的眼光。

  白瑤那邊看著,江瀅那邊看著,以後沈遠修、楊文炳知道了,面子上也過不去。

  眼下就有個機會。

  朱老四說的千塘鎮,他昨天就聽人提過。

  懷南城最大的淡水魚供應地。

  上百畝魚塘,每年光是供給城裡酒樓食鋪的魚獲,流水就有上萬兩。

  如果能把這塊地方拿下來……

  第一桶金,就有了。

  「七汐。」

  江雲帆轉頭看向秦七汐。

  秦七汐眨了一下眼睛。

  「一起去?」

  秦七汐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做什麼我都去。」

  江雲帆差點沒繃住。

  這丫頭越來越會說話了。

  「走吧,先回小院一趟,我拿點東西。」

  兩人帶著墨羽轉身離開,蔣裕泰跪在原地不敢起來,直到他們走遠了才擦著汗站起來,一腳踹向身邊的衙役。

  「蠢貨!差點害死老子!」

  ……

  ……

  城北小院。

  江雲帆推門進去,直奔自己的房間。

  從角落裡翻出漁具背包,打開檢查了一遍。

  路亞竿,備用輪組,各種型號的假餌,還有從系統商城兌換的專釣翹嘴的軟蟲餌。

  齊了。

  他把背包拉好拉鏈,扛在肩上出來。

  秦七汐站在院子裡等他,看見那個奇形怪狀的背包,歪了歪頭。

  「你這是要去打仗還是去釣魚?」

  「顯然是釣魚。」

  江雲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秦七汐今天穿的衣服雖然不是此前那張揚的金絲白裙,但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腰間還別著一塊青玉佩,走到哪兒都像在告訴別人「我很有錢」。

  「換身衣服。」

  秦七汐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了?」

  「太顯眼了。」

  江雲帆指了指她腰間的玉佩,「我們去的地方不是什麼高雅之地,你這身打扮過去,跟舉著塊牌子寫'我是大人物快來宰我'沒區別。」

  秦七汐噘了一下嘴,沒反駁,轉身回屋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素色布裙,頭髮簡單扎了個馬尾,玉佩收了,首飾摘了。

  但就這樣,那張臉往那一站,照樣扎眼得不行。

  江雲帆看了兩秒,決定放棄。

  有些東西換衣服解決不了。

  「走吧。」

  墨羽跟在後面,面無表情。

  她已經習慣了。

  ……

  千塘鎮。

  在城東十里外,馬車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遠遠就能看到成片的魚塘,水面在日光下泛著亮,周圍用矮牆和竹欄圍著,時不時能看到有人在塘邊巡走。

  規模不小。

  朱老四坐在車沿上,臉上還帶著傷,但精神比在府衙門口好了不少。

  江雲帆在路上已經跟他交代清楚了。

  到了魚塘,不要提妻兒的事。

  就說是帶客人來釣魚的。

  朱老四不太明白為什麼,但江雲帆救了他,他不敢問,只管照做。

  馬車在塘口停下。

  幾個夥計迎上來,看見朱老四,眼神立刻變得不善。

  「朱老四,你又來了?」

  「你欠的錢啥時候還?」

  朱老四縮了縮脖子,陪著笑往旁邊讓了讓,指向身後走下馬車的江雲帆和秦七汐。

  「不是……這回不是來還錢的。」

  「我帶了客人來,人家要來釣魚。」

  夥計們的目光轉向江雲帆。

  年輕公子,長相俊朗,背著個奇怪的大包,看著不像本地人。

  再往後一看。

  秦七汐從馬車上下來。

  雖然換了素衣,但那張臉,那個身段,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的樣子。

  幾個夥計全愣住了。

  其中一個嘴都合不上。

  消息傳得快,不到一盞茶,塘主就來了。

  塘主名叫陳億財。

  人如其名,一身肥肉,脖子上的肉堆成兩層,走路一顛一顛的,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條金魚,俗氣得很。

  他大老遠就笑開了。

  「喲,老四,難得啊,還會拉客了?」

  走到近前,目光先掃了一眼江雲帆,沒多大興趣,然後落在秦七汐身上。

  就不動了。

  陳億財的摺扇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著,眼珠子直直地盯著秦七汐的臉,再往下移了移。

  他活了四十多年,跑過不少風月場,自認什麼樣的美人都見過。

  但眼前這個女人。

  他連用什麼詞形容都想不出來。

  就是好看!

  好看到他腦子裡嗡嗡響!

  墨羽上前一步,整個人擋在秦七汐身前,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她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陳億財打了個哆嗦。

  面前這個黑衣女子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乾咳一聲,收回目光,把摺扇啪地合上,擠出一個笑臉對著江雲帆。

  「這位公子,來釣魚的?」

  「對。」

  江雲帆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腳邊。

  「你這兒主要養什麼魚?」

  「白魚居多。」

  陳億財恢復了幾分生意人的做派,摺扇指了指身後連片的魚塘。

  「上好的白魚,條條三斤往上,肉嫩刺少。除了白魚,還有些鯉魚、草魚,都是好貨。」

  「怎麼個收費?」

  「按時辰算錢。一個時辰五兩銀子,釣多釣少不限,釣上來的魚另外按斤稱重,白魚一斤二兩銀子,鯉魚便宜些。」

  陳億財眯著眼打量江雲帆,想從他身上判斷出個大概身家。

  年輕,穿著還行,但不像大戶人家的派頭。

  倒是他身後那個女人……

  陳億財又想看秦七汐,餘光瞥到墨羽的手還按在劍上,立刻把目光收了回來。

  江雲帆聽完報價,沒什麼反應。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片最大的魚塘。

  目測得有個七八畝,水面寬闊,岸邊長著一排柳樹,幾個夥計正在遠處撒飼料。

  白魚。

  也就是翹嘴。

  這東西在現代釣魚圈裡,路亞竿的最佳目標魚之一。

  攻擊性強,吃口猛,中魚率高。

  他背包里的裝備,就是專門對付這玩意兒的。

  江雲帆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彎。

  「塘太小了。」

  陳億財一愣。

  江雲帆道:「裡面的魚不夠我釣。」

  周圍人全看過來。

  整個塘口安靜了一瞬。

  陳億財身後的幾個夥計面面相覷,有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陳億財自己也笑了。

  笑得摺扇都抖了。

  「公子說笑了吧?」

  他用摺扇指了指那片大塘,語氣里全是不屑。

  「這一片塘子好幾畝地,養了幾萬條白魚。別說你一個人,就是懷南城釣魚行當里排得上號的老手來了,一個時辰能釣個幾十斤就算厲害了。」

  「你說不夠你釣?」

  陳億財上下看了看江雲帆那張年輕的臉,咧嘴笑著搖頭。

  「小兄弟,吹牛也得有個邊不是。」

  江雲帆沒理他的嘲諷,只是淡淡地看著那片水面。

  「我說一個時辰,一千斤。」

  「你這塘,出不了這個數。」

  「……」

  周圍徹底安靜了。

  一個時辰,一千斤?!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起,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

  「哈哈哈哈……」

  陳億財身後的跟班笑得最大聲,一巴掌拍在旁邊夥計肩膀上。

  「一個時辰釣一千斤?兄弟,你是來釣魚的還是來講笑話的?」

  「懷南城最厲害的釣手張老六,一個時辰撐死一百斤,那還是他吹出來的。」

  「你一千斤?你用網撈都不一定撈得到!」

  朱老四站在江雲帆身側,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公子,這魚塘的魚都是特意餵飽了的,根本不咬鉤……」

  江雲帆側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朱老四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江雲帆重新看向陳億財,嘴角那點笑意沒散。

  「要不要打個賭?」

  陳億財的笑聲頓了一下。

  他收起摺扇,眯起眼睛看著江雲帆。

  做生意的人,對「賭」這個字天然敏感。

  「賭什麼?」

  「我一個時辰釣一千斤白魚。」

  江雲帆豎起一根手指。

  「釣到了,你分文不取釣費,怎麼樣?」

  陳億財噗嗤一笑。

  「就賭這個?行啊,釣到一千斤我不收你錢。」

  「賭注太小了。」

  江雲帆搖了搖頭,看著陳億財的眼睛。

  「我像是缺那幾兩釣費的人嗎?」

  陳億財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你想賭什麼?」

  江雲帆抬手,往四周劃了一圈。

  「賭魚塘。」

  「我一個時辰釣一千斤,你這一整片魚塘,連塘帶地,都歸我。」

  陳億財啪地展開摺扇,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賭魚塘?」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那片連綿的水面,又看了看江雲帆那張年輕的臉,笑聲從喉嚨底下冒出來。

  「小兄弟,你這話說出來,我都替你臉紅。」

  「這魚塘好幾畝地,十幾口塘連成一片,我經營了快二十年了。」

  「你釣個魚,就想把我魚塘端走?」

  「你是要包年怎麼的?還不夠你釣?」

  摺扇在手心裡轉了半圈,陳億財的語氣像在哄小孩。

  江雲帆把背包放在腳邊,雙手插兜,看著那片大塘。

  「我說了,只釣一個時辰。」

  「你這塘小,連一千斤魚都出不了。」

  陳億財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客套的笑,是那種真的被逗樂了,彎著腰,一隻手捂著肚子,扇子都快掉了。

  「一個時辰……一千斤……」

  他喘了口氣,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淚。

  「小兄弟,你怕是在做夢吧?」

  身後幾個跟班也跟著笑開了。

  一個精瘦的夥計拍著大腿,嗓門最大。

  「兄弟,你知道懷南城最厲害的釣手是誰不?」

  「張老六!十里八鄉公認的第一竿!」

  「就他那手藝,一個時辰也不敢說自己能釣一百斤!」

  「你上來就一千斤?你拿網撈都夠嗆!」

  另一個胖夥計也湊過來。

  「而且我們塘里的魚,餵得飽飽的,根本不帶咬鉤的。」

  「來這兒釣魚的客人多了,十個裡頭有八個空軍回去,剩下兩個釣個三五條就謝天謝地了。」

  朱老四站在江雲帆身側,往他這邊挪了半步。

  嘴唇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公子,他們說的是真的。」

  「這魚塘的魚都是特意餵得很飽的,來釣魚的客人基本釣不上來。」

  「陳億財就靠這個賺釣費,按時辰收銀子,魚又不會少。」

  「公子三思啊……」

  江雲帆偏頭看了他一眼。

  嘴角那點弧度沒變。

  輕輕搖了一下頭。

  朱老四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江雲帆收回目光,看向笑得前仰後合的陳億財,語氣比剛才還要平淡。

  「所以,要不要賭?」

  陳億財的笑聲慢慢收了。

  他用扇子點了點自己的鼻尖,上下打量了江雲帆好幾遍。

  做生意的人最怕兩種人。

  一種是瘋子。

  一種是真有本事的人。

  眼前這個年輕人,說話的時候不急不躁,眼神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陳億財很快就在心裡搖了搖頭。

  不可能。

  一個時辰釣一千斤魚?

  整個懷南城釣魚行當加一塊兒,都湊不出這種人來。

  這小子要麼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要麼就是有錢沒處花。

  不管是哪種,銀子送上門,不賺白不賺。

  陳億財啪地合上摺扇。

  「行。」

  「你一個時辰釣一千斤白魚,我分文不取。」

  旁邊那個精瘦的跟班猛地瞪大眼睛。

  「東家,不能這麼賭!」

  「他要是贏了,那可是整片魚塘啊!」

  「釣個魚還想要魚塘?痴人說夢!」

  陳億財抬手壓了壓,示意跟班閉嘴。

  他歪著腦袋看著江雲帆,那雙小眼睛裡轉了好幾圈心思。

  一千斤。

  一個時辰。

  他養了二十年魚塘,什麼人沒見過。

  拿著名竿來的,背著秘方魚餌來的,甚至請過道士開光魚鉤來的,一個都沒成。

  他的魚餵得太飽了。

  根本不咬鉤。

  這就是他敢賭的底氣。

  但有賭就得有輸。

  陳億財眯起眼。

  「那如果你輸了呢?」

  「我這一整片魚塘值多少,你心裡有數嗎?」

  江雲帆反問。

  「你說說。」

  陳億財往後退了一步,摺扇朝身後一揮,劃了個大弧。

  「十幾口魚塘,上百畝地,每年魚獲供半個懷南城的酒樓食鋪。」

  「連塘帶地帶魚帶夥計,少說也值兩萬兩白銀。」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傲。

  「你賠得起嗎?」

  江雲帆點了點頭。

  「那如果我輸了,給你兩萬兩。」

  陳億財的摺扇停在半空。

  兩萬兩。

  這小子張口就來。

  他再次看向江雲帆身後。

  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墨羽,落在秦七汐身上。

  這一次他沒敢盯太久,但那一眼已經夠了。

  陳億財舔了一下嘴唇。

  「兩萬兩……不夠。」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帶著點試探。

  「還得加一條。」

  「你身邊這位美人,也得跟我。」

  這話一出,塘口的空氣像凝住了。

  墨羽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秦七汐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嫌惡。

  江雲帆沒動,但他的臉上那點笑意消失了。

  「她不是賭注,也不可能成為賭注,朋友,小心禍從口出。」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

  但說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變了。

  陳億財被那股子壓迫感逼得退了半步,自己都沒意識到。

  墨羽往前邁了一步,站到秦七汐和陳億財之間,手沒有離開劍柄。

  她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刮出來的。

  「她要是真跟了你。」

  「你承受不起。」

  陳億財脖子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這個黑衣女子的眼神不像是在恐嚇。

  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嘴硬道。

  「我就隨口一說……」

  「加一萬兩。」

  江雲帆打斷他。

  「我輸了,給你三萬兩。」

  陳億財的眼珠子猛地轉了回來。

  三萬兩!

  他張了張嘴,摺扇在手裡轉了兩圈。

  三萬兩,這可是天大的數目!

  心裡雖然激動,但他還是眯起眼睛,換了個精明的表情。

  「三萬兩啊……說得輕巧。」

  「我怎麼知道你拿得出來?」

  「先亮出來看看。」

  「嘴上說的不算數,銀子拍在桌上才算。」

  江雲帆沒回頭。

  只是偏了偏腦袋,往身後遞了一個眼神。

  秦七汐接到這個眼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沒多問。

  她伸手探進袖口,抽出一沓銀票。

  厚厚的一沓。

  每一張都是懷南城最大的錢莊萬通銀號出的面額票,最小的一張都是一千兩。

  她把銀票往江雲帆手裡一塞,動作自然得像從自己荷包里掏銅板。

  江雲帆接過來,隨手抖了兩下,一張一張地亮給陳億財看。

  陳億財的眼珠子不動了。

  他看見了那些銀票上的數字。

  一千。

  兩千。

  五千!

  還有好幾張是萬兩的大票。

  他開始數。

  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

  三萬兩。

  夠了。

  不止夠了。

  他使勁咽了一口唾沫,摺扇攥在手裡,指尖都有些發潮。

  陳億財做了二十年魚塘生意,手底下流過的銀子也有幾萬兩了。

  但一沓銀票擺在眼前的感覺不一樣。

  那是白花花的,不用幹活就能到手的三萬兩。

  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讓這個年輕人去塘邊釣一個時辰的魚。

  一千斤?

  他養了二十年的魚。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塘里的魚有多不愛咬鉤。

  別說一千斤,一百斤都難!

  「成交。」

  陳億財的扇子啪地合上,伸出手來。

  「寫契約,按手印,誰都不許賴!」

  江雲帆把銀票收回來,遞給身後的秦七汐。

  「好。」

  三兩下立好字據。

  江雲帆隨即彎腰,拎起腳邊的背包。

  「這麼多人看著呢。」

  陳億財側身讓出一條路。

  「那公子請吧。」

  「挑哪個塘,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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