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審判
江雲帆領著秦七汐回到城北小院,正打算把魚塘的事告知白瑤。
他對瑤姐的管理能力還是信得過的,未來如果有可能,手底下的產業都可以交給她打理。
只不過,兩人剛走進院子,身後的院門便被叩響。
「咚咚咚……」
江雲帆皺了皺眉,回頭問:「誰?」
「是末將,宋懷疆。」
「宋統領?請進。」
得到應允,宋懷疆帶著兩名王府親衛踏入院中,朝著秦七汐和江雲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急切。
「參見郡主,郡馬。」
「末將奉王爺之命,請江大人即刻至王府一敘。楊恆將軍押送南濟三王已入城,王爺設大殿受降,請江大人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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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帆放下碗筷。
與秦七汐對視一眼。
秦七汐眼中的溫柔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郡主該有的清冷。她站起身,對江雲帆點了點頭。
「換衣服。」
……
南毅王府,天極大殿。
殿門大開,兩側文武分列而立。南毅王秦奉居中而坐,沈遠修與鄭徹分列左右,殿外嚴橫率百名鐵甲親衛環立,氣氛肅穆得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楊恆、楊文釗、楊文炳父子三人立於殿中,甲冑上還殘留著鎮南關一戰的刀痕與血漬。
殿中央,三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跪在地上。
汪進頭髮散亂,滿嘴血沫,眼神像困獸,咬牙切齒地瞪著地面,仿佛恨不得把石板瞪出個洞。
趙承麟渾身發抖,衣甲破碎處露出幾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嘴唇哆嗦著,不停吞咽唾沫。
孫守越跪姿最正,面色平靜,但跪地的雙拳攥得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殿外傳來腳步聲。
江雲帆與秦七汐並肩步入大殿。
楊恆率鎮南關眾將立刻行軍禮,齊聲高呼:「江督察!」
整齊劃一的聲音在殿內迴蕩,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楊文釗第一個動,拳頭錘在右肩的聲音最響。這位當初最不服江雲帆的猛將,此刻抬頭望向江雲帆,眼底再無半分輕視,只有鐵了心的佩服。
副將趙猛更是熱淚盈眶,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吞回去,最後只憋出一句:「江督察,您可算來了!」
江雲帆點頭,同樣回禮。
「他來了……」
汪進猛地抬頭,目光刀子一樣刺向江雲帆。
更是趙承麟更是渾身一抖,往孫守越那邊縮了半寸。
南濟三王,此刻看見眼前這個年輕人,與看見鬼神無異。
太恐怖了!
這人純粹就是個索命閻羅!
就在這時,遠處的座椅上,沈遠修忽然站起身,從案上拿起一卷明黃封賞令。
「江雲帆,鎮南關大捷首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最後落在江雲帆身上。
「依王爺令,即刻稟明陛下,賜爵。」
「賞黃金千兩。」
「良田百畝。」
「懷南城府宅一座。」
殿內寂靜一瞬,隨即譁然。文武官員交頭接耳,目光紛紛投向江雲帆。這個從凌州被逐出家門的庶子,如今站在南毅王府大殿中央,受封爵位、黃金、良田、府邸。
江雲帆上前一步,正要開口推辭爵位。
他可不想攪入這朝堂的紛擾,麻煩。
可就在這時,背後衣角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回過頭,秦七汐一臉希冀地看著他;「不要拒絕,賜爵後有封賞和祿金,我要幫你管錢的。」
「呃……」
江雲帆無語了。
這丫頭,是掉錢眼裡了?
沒辦法,他只得轉過身,對著秦奉抱拳:「謝王爺。」
同時,內心暗自盤算。
有了府邸,也是一件好事。系統商城裡的豪華居家速成套裝就能用上了,到時候空調、冰箱、沙發一應俱全,純純的享受。
……
天極大殿之中,鐵甲親衛如柱排列,兵器森寒。
南濟三王被五花大綁,跪在殿中央,頭髮散亂,衣甲上儘是乾涸的血漬。
汪進咬著牙,太陽穴的青筋在跳。
趙承麟整個人抖得停不下來,膝蓋磕在石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孫守越倒還平靜些,只是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江雲帆站在殿中偏側,秦七汐就在他身後半步。
秦奉端坐主位,面前鋪開的是一份軍報,硃筆圈點過數處。
「稟王爺……」
楊恆起身,挺直腰板,聲如洪鐘,「鎮南關一役,我軍殲敵七萬餘,俘虜十二萬!」
殿內眾人呼吸一滯。
「繳獲戰馬六千餘匹,糧草輜重無算,攻城器械盡數焚毀!」
楊恆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仗,從未打過如此酣暢淋漓的一場。
三萬對三十萬,大勝!
擱在以前,誰敢信?
可這事就實打實地發生了。
殿中安靜了幾息。
沈遠修捋著鬍鬚,目光從楊恆身上緩緩移向江雲帆。
這個年輕人。
他每一次出手,都是這般令人窒息。
沈遠修上前一步,拱手朝秦奉一拜。
「王爺,老夫有一事稟奏。」
秦奉頷首。
「先生請講。」
沈遠修轉過身,面向滿殿文武,嗓音沉穩。
「此戰,江督察所制'驚雷',威力駭人,乃我江南軍中前所未有之利器。」
他頓了頓,環視眾將。
「老夫提議,'驚雷'製法即刻列為王府最高機密,僅限江督察與王爺二人知曉,不錄於冊,不傳於眾。」
滿殿寂靜。
沒有人反對。
那夜城牆上的爆炸,那漫天火光中敵軍的慘叫,在場的將領們全都親眼見證過。
他們心裡清楚得很,這東西一旦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秦奉點頭。
「好。」
只一個字,便定了此事。
但他的目光,在江雲帆身上停留了三息之久。
那眼神很複雜……
有欣賞,有認可,有幾分欣慰。
但同時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他既高興女兒沒有看走眼,又隱約擔心……這樣的人,真的能被拴住嗎?
江雲帆注意到了,但沒有多想。
他收回視線,目光平靜地落在殿中跪著的三個人身上。
就在這時,鄭徹從左側走出,鐵塔般的身軀站定在三王面前。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
「此刻宣布王令:汪進、趙承麟、孫守越!」
三人身軀同時一顫。
「爾等自立為王,持兵自重,糾集三十萬大軍犯我江南邊境!」
鄭徹的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下來。
「謀逆之罪,鐵證如山。」
汪進閉上了眼。
他的嘴唇緊抿住,太陽穴的筋跳得更厲害了。
完了。
「砰,砰!」
趙承麟已經開始磕頭了。
額頭撞在石磚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他的聲音尖銳、破碎,渾身像篩糠一樣哆嗦。
孫守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俯下身去。
「罪人認罪。」
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但額角的汗珠暴露了他的恐懼。
「願接受王爺懲處,誓死效忠南毅王殿下,只求……保全性命。」
汪進最後一個開口。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高座之上的秦奉。
又看了一眼站在側方的江雲帆。
那張年輕的面孔平靜得可怕。
汪進心裡很清楚。
逃?
往哪逃?
三十年前,秦奉一人屠盡大寧所有強者的畫面,至今還在南濟民間流傳。
而如今,又多了一個江雲帆。
那個能操控天雷、能遣飛物窺探百里之外、能讓漫天火花綻放的怪物。
他們逃到哪裡,都是死路一條。
汪進咬了咬牙,低下頭。
「罪人汪進,認罪。」
他的聲音沙啞,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願聽從王爺與江督察處置。」
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秦奉沒有立刻宣判。
他的視線從三王身上移開,看向江雲帆。
「江督察。」
江雲帆微微欠身。
「王爺。」
「此三人,依你之見,打算如何處置?」
滿殿目光齊刷刷轉向江雲帆。
楊恆心頭一跳,下意識挺直了背。
他原以為王爺會當庭斬首示眾。
三十萬大軍犯境,這可是謀逆!
殺,理所應當!
可王爺竟然問江雲帆?
沈遠修捋須不語,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他想看,這個年輕人在軍務謀略上,還能給自己多少驚喜。
江雲帆沉默了兩三息。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三王粗重的呼吸。
然後他開口了:「殺了他們,其實沒什麼意義。」
汪進猛地抬頭!
趙承麟磕頭的動作停住了。
孫守越的瞳孔微放大。
江雲帆繼續說。
「南濟早已喪膽,三十萬大軍灰飛煙滅的消息用不了幾天就會傳遍南境。殺不殺他們,震懾效果都一樣。殺雞儆猴這一套,用不上了……」
秦奉眉頭微動。
「那你的意思是?」
「分批押送回去。」
江雲帆的聲音不緊不慢。
「讓他們各自回去,拆解麾下剩餘兵馬,將兵權交由鎮南關楊將軍重組。」
楊恆眼皮一跳。
這小子……
「重組後的部隊,轉送北域,編入對北漠作戰序列。」
最後一句話落地,殿內徹底寂靜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番話的含義。
沈遠修率先反應過來。
他的眼睛亮了。
妙!
太妙了!
殺三王,一刀的事。
可殺了之後呢?
南濟殘兵散落各地,群龍無首,要麼淪為流寇,要麼被其他勢力收編,依舊是隱患。
但如果利用三王的威信,將殘部拆散,交給楊恆重新編制,就地消化……
南濟的軍事威脅,徹底清除。
而這些兵力轉送北域參戰,又恰好滿足了京城朝廷一直催逼南毅王府出兵北伐的命令!
兩全其美!
不,何止兩全其美。
這一招還暗含第三層意思。
北域戰事膠著,送過去的是南濟降卒,死傷再多也不心疼。
反倒是王府本部兵力,一兵一卒都不用折損。
沈遠修看向江雲帆的目光里,滿是藏不住的讚嘆。
這個年輕人的腦子,當真是……
秦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沒有說話。
但眼中閃過的那一瞬光芒,已經說明了一切。
驚艷!
是真正的驚艷!
他秦奉半生征伐,見過無數謀士將領,能在瞬息之間給出這等兩全之策的人,屈指可數。
更何況,江雲帆今年才多大?
秦奉忽然覺得,同意這樁婚事,或許是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
「好。」
秦奉開口,嗓音沉穩,「就按你說的辦。」
此言一出,汪進整個人一松。
像是從水底被人拽出來,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活了!
趙承麟已經趴在地上磕起頭來,砰三響,額頭撞得通紅。
「多謝王爺!多謝江督察!」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不是裝的,是真怕死。
孫守越同樣彎下腰去,深一拜。
「罪人叩謝王爺與江督察活命之恩,此後絕不再犯,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汪進最後磕了三個頭,一言不發。
但他起身時看向江雲帆的那一眼,眼底有恐懼,有不甘,也有真切切的慶幸。
活著就好。
只要活著,什麼都能忍。
江雲帆面色平靜,微點了下頭。
呵……
活了,真活了嗎?
他和秦奉心裡都清楚,這只不過是榨乾三人最後的價值罷了。
等南濟殘兵規整完畢,誰會讓你們活?
雖說到那時,南濟三萬已經毫無作用,也毫無威脅,就算殺了,也得不到任何的利益。
但如果不殺,如何告慰鎮南關戰死那一百七十二名勇士的在天之靈?
一百七十二人啊!
算上他們苦等的妻兒父母,這是多少個悲劇?殺他們三個,已經算便宜了。
殿審結束,眾人魚貫而出。
陽光從大殿外湧進來,刺得人眯了眼。
江雲帆剛走下台階,一隻手忽然從側面伸過來,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口。
是沈遠修。
老先生今日穿了身藏青長袍,面容和煦,可此刻壓低聲音時,眉間的褶皺卻深了幾分。
「江公子,老夫有一事要告知你。」
江雲帆停下腳步。
「先生請說。」
沈遠修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無人靠近,才將聲音壓得更低。
「京城青天司總管薛力,昨日秘密離開了懷南城。」
江雲帆眉頭動了一下。
薛力。
那個奉旨來調查雷順、袁宏化死因的人。
「他帶走了雷順的屍檢卷宗。」
沈遠修的目光緊緊盯著江雲帆。
「臨行前,他留了一句話。」
江雲帆沒有催促。
「'殺人兇器非凡間所有,陛下必會過問。'」
沈遠修說完,沉默地看著江雲帆。
空氣安靜了兩息。
江雲帆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語氣平靜。
甚至稱得上平淡。
沈遠修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多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江雲帆的肩。
「小心。」
江雲帆朝老先生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心裡卻在飛速轉動。
兇器非凡間所有。
說的是手槍!
皇帝不會追問,但會起疑心,他本來就對江南足夠忌憚。
如今大破南濟三十萬大軍的消息,很快傳到京城,到那時候,皇帝能坐得住?
哪怕冒再大的風險,都不可能放任江南壯大。
「呼……」
江雲帆長呼了一口氣,現在多想也沒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先把這件事暫時壓到腦後。
「寶寶!」
江雲帆剛走到偏殿廊下的拐角處,秦七汐便從旁邊小跑著湊上來,一把挽住他。
那模樣,活脫脫一隻撒嬌的小媳婦。
小郡主今日穿了件淡藍色的長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步搖,面容精緻得不似真人。
江雲帆微笑著摸摸她的腦袋。
人前清冷如仙的臨汐郡主,竟順著他的手掌蹭了蹭,像只小貓。
忽然,墨羽的身影出現在後面。
「呃……抱歉。」
身為貼身侍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任何時候都能貼身的。
於是墨羽連忙轉過頭,假裝看其他地方。
就在這時,秦七汐的眉頭蹙了起來。
此刻她的表情不太好看,似有憂心事。
「怎麼了?」
江雲帆被她拉到了廊柱後面。
這裡視線遮蔽,外人看不到。
秦七汐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方才散殿的時候,墨羽注意到段王妃的貼身婢女混在人群里。」
江雲帆眉頭一挑。
段清茹被禁足在清心苑,這是秦奉親自下的令。
可她的人居然還能出現在天極大殿附近?
「她在窺探什麼?」
「不知道。」秦七汐搖頭,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但她對你的恨意不會消失,之前的計劃雖然敗了,可她應該不會善罷甘休。」
她握緊了江雲帆的手,掌心微發熱。
「你要小心。」
江雲帆看著她緊繃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反手捏了捏秦七汐的掌心,力度輕柔。
「有你這個護夫狂魔在,我怕什麼?」
秦七汐眨了眨眼。
護夫狂魔?
這什麼詞?
她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很快拆開了意思。
護……夫……狂魔。
總之,應該算「保護夫君」的一個職位吧?
秦七汐的耳根瞬間紅了。
但她沒有否認。
反而微昂起下巴,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不怕。」
對!
她願意當這個護膚狂魔。
誰敢動她的人,她就讓誰知道什麼叫後果。
江雲帆看著她這副又認真又嬌氣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小郡主,可真是……
他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廊道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王府親衛快步走來,在兩人面前單膝跪地。
「稟郡主,稟王婿!」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緊張。
「王府正門外來了一行人,為首者是位白髮老者,自稱……」
親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自稱凌州江家之人。」
江雲帆的笑容消失了。
「他說自己是……王婿的祖父。」
親衛低著頭,不敢抬眼看二人的反應。
「名叫江崇業。」
廊下安靜了。
秦七汐的臉色驟然冷了下去。
那種溫潤柔和的氣質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寒意。
她轉頭看向江雲帆。
江雲帆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表情很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到秦七汐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麼。
沉默持續了好幾息。
然後江雲帆的嘴角微微一勾。
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但秦七汐看見了。
那不是笑。
那是冷。
「好。」
江雲帆開口了,嗓音平淡,「我親自去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