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桃花在這一晚盛開
晚間,北城小院。
石桌上堆滿了江雲帆準備的現代,和墨羽從集市買回來鮮活土味。
兩刀五花肉,肥瘦相間,油光在日光下泛著白亮亮的光澤。一把青菜葉子還帶著水珠,根部的泥沒洗淨,蹭在石桌面上留下幾道濕痕。木桶里兩條活魚甩尾,打得桶壁啪啪響,水花濺出來,灑了一地。
墨羽把最後一包用荷葉裹著的豆腐放在桌上,抹了把額頭的汗,轉頭看向江雲帆。
「都買齊了。」
江雲帆蹲在院子裡,正在拆一個紙箱。
紙箱上印著墨羽看不懂的圖案,她懶得問,反正問了也聽不懂。
秦七汐站在江雲帆身後,微微彎腰,看著他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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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江雲帆頭也不抬。
「電磁爐。」
他把電磁爐放在石桌旁邊的矮凳上,黑色玻璃面板,四四方方,放在石桌上像個扁平的鐵塊。這玩意,前天兌換的,打折1000情緒值。
他又從箱子裡掏出戶外電源,放在一旁。
把電磁爐的插頭插進戶外電源的插座,又將一口鐵盆架在電磁爐上。鐵盆里是白瑤提前熬好的骨湯底料,紅油浮在表面,干辣椒段和花椒粒混在湯里,還沒加熱,香味已經散出來了。
「啪!」
江雲帆按下電磁爐開關。
「滴」一聲輕響。
電磁爐面板上的指示燈亮了。
秦七汐盯著鐵盆底部。
秦瓔也盯著。
白瑤端著洗好的碗筷從廚房出來,腳步停在台階上。
江瀅趴在石桌邊,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
青璇站在秦七汐身後,微微踮腳,越過郡主的肩膀往下看。
一群人圍著桌子盯著。
鐵盆里的骨湯開始冒小氣泡。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水面開始輕微翻滾。
秦瓔逐漸瞪大眼睛。
她起身,繞著石桌轉了三圈。
沒有炭盆,沒有柴火……
什麼也沒有。
「不可能吧,水怎麼開的?」
秦七汐更是好奇,伸手想去摸電磁爐面板,被江雲帆一筷子拍在手背上。
「啊!」小郡主滿臉委屈。
「燙死你。」
江雲帆瞪了她一下,秦七汐捂著手背,一臉乖巧。
秦瓔依舊不理解。
「這事不正常!」
她道,「沒有火,水怎麼沸騰?這不合常理!」
她看向秦七汐。
「汐姐姐你說是不是!」
秦七汐沒說話。
她站在那裡,目光從電磁爐移到江雲帆臉上,又從江雲帆臉上移回電磁爐。
鐵盆里的湯徹底沸騰了,紅油翻滾,辣椒段在氣泡里上下翻飛,麻辣香氣炸開來,鑽進每個人的鼻子。
她深吸一口氣。
心跳有點快。
「寶寶。」
她壓低聲音,只讓江雲帆聽見。
「這東西,也是你自己做的?」
江雲帆正在往碟子裡倒蒜泥,聞言偏頭看她。
「算是吧。」
秦七汐沒再問。
她信。
白瑤從台階上走下來,把碗筷放在石桌上。
她沒問電磁爐的原理,也沒繞著桌子轉圈,只在擺放碗筷時多看了戶外電源一眼。
那個白色方盒子上有幾個黑色插孔,指示燈亮著綠光。
她收回視線,心裡默默認定一個事實。
江雲帆身上的秘密,她這輩子怕是看不完了。
時間迅速流逝。
一群人圍坐在石桌旁,江雲帆率先動手,把切好的豬肉片裝盤,又將被墨羽片成薄片的魚肉碼在另一個盤子裡,青菜和豆腐分別用碗裝好,整齊擺在鐵盆周圍。
他用筷子夾起一片五花肉,放入翻滾的紅湯中。
肉片在滾湯里變色,從鮮紅轉灰白,邊緣微微捲起,油脂滲出來,混入紅油。
他夾出肉片,吹了兩口,遞到秦七汐唇邊。
「嘗嘗。」
「嗯!」
秦七汐點點頭,咬住肉片。
舌尖先碰到麻辣湯汁,辛香炸開,味蕾像被點燃了一樣。
「這……」
她猛地瞪大眼睛。
那味道之後,緊接著是肉的嫩和油脂的香,嚼了兩口,辣味衝上來,麻味跟在後面。
嘴唇開始發燙。
舌頭有點不聽使喚。
眼睛卻亮了!
她一把抓住江雲帆的手臂,指尖用力。
嘴裡說不出話。
只能連連點頭:「好吃!」
秦瓔已經自己動筷子了。
她夾了滿滿一筷子肉片塞進鐵盆,筷子在沸湯里攪了兩下,夾出來還在滴紅油就往嘴裡送。
「嘶!」
燙得倒吸涼氣。
舌頭被燙得生疼,卻捨不得吐,含混不清地喊著。
「好嘶好吃嘶!」
白瑤夾了片魚肉,在碟子裡蘸了蘸蒜泥,送入口中。
魚肉嫩得幾乎不用嚼,在舌尖一抿就化開。
辣味沖鼻,麻味緊隨其後,整個口腔都在發燙。
她眼底閃過亮光。
青璇站在秦七汐身後,咽了口口水。
她沒敢動筷子。
秦七汐回頭看她一眼,遞過去一雙筷子。
「一起吃。」
青璇接過筷子,道了聲謝,夾了塊豆腐。
豆腐吸飽了湯汁,入口滾燙,她燙得直哈氣,卻顧不上禮儀,用袖子掩著嘴嚼完,又去夾第二塊。
吃了一輪後,江雲帆又回屋,抱了個紙箱出來。
打開,從裡面拿出幾罐啤酒。
鋁罐上凝著水珠,剛從系統倉庫拿出來的時候還冒著冷氣。
他拉了一罐的拉環。
「嗤!」
白色泡沫湧出來,順著罐身往下淌,滴在石桌上。
碳酸氣泡在液體裡滋滋作響。
秦七汐正在嚼肉片的動作停住了。
秦瓔筷子懸在半空,忘了夾菜。
白瑤抬起眼。
江瀅湊近,盯著啤酒罐。
「哥哥,這是什麼?」
江雲帆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沖入喉嚨,碳酸氣泡在口腔里炸開,他舒服地眯起眼。
「啤酒,配火鍋正好。」
他把剩下的幾罐分別遞給秦七汐、秦瓔、白瑤。
秦七汐接過,學著他的樣子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氣泡沖入喉嚨,和嘴裡殘餘的麻辣撞在一起,涼熱交加,氣泡在鼻腔里竄。
「嗝~」
秦七汐猛地捂住嘴,從脖子根紅到額頭。
青璇笑得前仰後合,筷子差點掉進鍋里。
「郡主,您慢點喝。」
秦瓔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卻大著舌頭喊。
「這東西好奇怪!嗆嗓子!但……與平常的酒不一樣,有意思!」
白瑤接過啤酒,沒急著喝。
她看著鋁罐上的水珠順著罐身滑落,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冰涼的水痕。
然後淺嘗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碳酸氣泡給她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官體驗。
她眼底閃過亮光,低聲說。
「配這美味,絕了。」
江瀅被辣得直吐舌頭,嘴唇紅了一圈,眼裡噙著淚花。
江雲帆把自己那罐啤酒遞過去。
「喝一口解辣。」
江瀅接過,仰頭灌了小半罐。
冰涼的氣泡衝掉嘴裡的辣味,她舒服地嘆口氣。
然後臉開始紅了。
從耳朵尖開始,一點點往臉頰蔓延,最後連脖子都泛著粉色。
她暈了,趴在石桌上,小臉埋進胳膊里,聲音悶悶地嘟囔:
「哥哥壞人。」
眾人正吃得熱鬧,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石板路面上布鞋底踏得飛快。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牆外傳來。
「小汐!你們在吃什麼!隔了兩條巷子我都聞到香味了!」
是許靈嫣!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進院門。
從鎮南關回來後,她一直想來找秦七汐和江雲帆,奈何一直鼓不起勇氣。
今天終於說服自己,然而剛來到院外,便被空氣里飄香的味道所吸引。
這味道聞所未聞,簡直絕了!
……
今日許靈嫣穿了一身淡藍色長裙,腰間束帶,本該是端莊打扮。
可額間的碎發被跑散了,幾縷髮絲貼在汗濕的額角。
胸口起伏,喘得厲害。
一腳踏進院子,鼻翼用力翕動兩下。
目光掃過石桌上翻滾的紅油鐵盆,掃過電磁爐,掃過眾人手中的啤酒罐。
最後落在鐵盆里翻滾的肉片上。
眼睛頓時亮了。
秦七汐此刻手裡拿著筷子,見她出現,側頭看向江雲帆。
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
江雲帆微微點頭。
秦七汐明白意思,轉頭朝許靈嫣招手:「坐吧靈嫣,一起吃。」
許小姐幾乎是小跑過來的。
她擠在青璇旁邊,接過白瑤遞來的乾淨碗筷,第一筷就夾了片魚肉。
魚肉入鍋,在紅湯里翻滾兩下,變色,卷邊。
她夾出來,吹都沒吹,直接送進嘴裡。
嚼了兩口。
整個人安靜下來。
嘴裡在嚼,動作卻越來越慢。
魚肉嫩滑,麻辣鮮香在口腔里一層層爆開。
先是辣,緊接著麻,然後是骨湯的鮮,最後是魚肉本身的甜!
許靈嫣默默抬起頭,視線看向江雲帆一瞬。
她想也不想,就知道這是江雲帆的手筆。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識江雲帆的與眾不同。
詩詞能驚世,琴曲能通神。
釀的酒,能讓三大國釀暗然失色。
做的面,讓秦七汐這個挑剔的小郡主,連湯汁都喝完。
現在連吃食,都能變出這種花樣!
他創造的每一樣東西,都在顛覆她的認知。
可每多了解他一分,就多一分後悔。
每吃一口,那念頭就清晰一分。
可這又怎樣?
沒意義了。
她咽下肉片,又灌了一口江雲帆遞過來的啤酒。
冰涼的液體衝進喉嚨,碳酸氣泡炸得她眼眶發酸。
另一邊,秦瓔已經喝得有點上頭了。
她大著舌頭,一條胳膊搭在江瀅肩上,另一隻手拍著石桌。
「江雲帆!」
江雲帆抬頭看她。
秦瓔打了個酒嗝,指著他身後的戶外電源和電磁爐。
「你說!這些仙家器物,到底哪來的?是不是家傳秘術,你……是不是什麼隱世宗門的弟子!」
江雲帆夾了塊豆腐,吹了兩口。
「自己沒事搗鼓的。」
秦七汐在旁邊配合地點頭,表情認真:「我作證。」
江雲帆白了她一眼。
好一個夫唱婦隨,瞎編還有人幫腔。
秦瓔倒是瞪大了眼,舌頭打結一樣:「那你也太厲害了!汐姐姐,你嫁給他……是好福氣!天大的好福氣!」
這話太直白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鐵盆里的紅油還在翻滾,咕嘟咕嘟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清晰。
白瑤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繼續夾菜,神色如常。
可碗裡的肉片被筷子夾斷了。
許靈嫣端著啤酒罐,盯著罐口的氣泡,沒抬頭。
秦七汐愣了一瞬。
然後她放下筷子,雙手挽住江雲帆的胳膊,無比鄭重地開口:「我也覺得。」
許靈嫣低著頭喝酒。
罐口擋住她下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啤酒灌進嘴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碳酸氣泡在胃裡翻湧。
她咽下去。
又灌了一口。
心裡翻湧著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這個念頭從鏡湖文會那天晚上就開始生根。
《青玉案·元夕》飛落在樓舫甲板上的那個晚上。
她派人滿城尋找彥公子的時候。
在秋思客棧吃到他釀的酒,看到他的《桃花庵歌》,還有後來……在鏡源燈會上,在王府,在鎮南關。
這個念頭,一點一點長大,從針尖大的種子長成壓都壓不住的藤蔓,把她的心纏得死死的。
江雲帆……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廢柴少爺。
從一開始就不是!
是所有的人都看走了眼。
江家人看走了眼,凌州人看走了眼……
她也看走了眼。
是她自己……
她親手將這天地間最珍貴的寶藏,越推越遠……就像當初撕毀那張婚書。
後悔嗎?
後悔。
許靈嫣知道,自己腸子都悔青了。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
就算有。
吃了也沒用……
鐵盆里的紅油還在翻滾。
電磁爐嗡嗡響。
院子裡熱氣騰騰,香味瀰漫,許靈嫣又夾了一筷子魚肉。
味道依然香,但吞進肚中,卻帶著幾分苦……
……
酒足飯飽後,秦瓔與許靈嫣相繼告別。
剩下幾人又在院子裡閒扯了一整,不知不覺發現夜已深,便各自洗漱上床睡覺。
秦七汐今晚依舊如願以償住在小院。
並且按照慣例,偷偷溜進了江雲帆的房間。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樣。
是的,她喝了酒,腦袋不太清醒。
小郡主酒量不差,就上品的四季春,基本很少把她喝醉過。
反倒是這從未嘗試過的啤酒,讓她腦袋暈乎乎的,走路都帶晃。
所以今晚來到江雲帆房間,她沒有身體一軟就睡過去,而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受控制,肆無忌憚地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嗯……這龍鱗匕首~
被窩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秦七汐完全沒注意到,黑夜之中,江雲帆的雙眼猛地瞪圓,整個身體繃緊。
靠!
江少爺的腦袋裡,好似一道驚雷炸響。
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怪不得上次在王府宿醉,第二天醒來會覺得身體發生了變化。
而且,系統還提示他被人給偷偷欺負了。
原來……真有隻小饞貓!
「唔……」
此時此刻,秦七汐忘乎所以……
然而就在這安靜的空間裡,一道聲音忽然想起。
「你在做什麼?」
「……!」
江雲帆這一聲詢問,直接把小郡主給嚇僵住了。
半晌,她從江雲帆面前的被窩爬起來,一臉羞愧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抱……抱歉,沒忍住。」
江雲帆低頭看著她,表情嚴肅:「那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我沒忍住呢?」
「啊?……唔!」
秦七汐的疑問還沒說出來,下一刻,便感覺自己的唇被緊緊覆蓋住。
那股熟悉的讓她貪戀的氣息,瞬間湧入她的大腦,在酒精的加持下,化作濃烈的欲望。
原來,他果然想嘗嘗……
一時間,空間似乎徹底安靜了,院外的鳥鳴與蟲聲消弭無形。
秦七汐感覺有一隻手,偷偷伸進了江雲帆送給自己的睡衣里,然後……
她感覺自己被掌握住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非常奇怪,奇怪到她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不斷發燙,雙腿不自覺夾緊。
只是小郡主萬萬沒想到,夾緊沒用。
今晚……還是會無情地被分開……
初秋的桃花,在這一晚,綻放得格外艷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