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奇點開啟
秦七汐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一拳砸在他胸口。
力道不輕,江雲帆悶哼了一聲,笑著往後躲。
「流氓!」
秦七汐漲紅了整張臉,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裡面是混雜在一起的羞惱和嗔怒。
可她沒鬆開攥著他衣領的那隻手。
江瀅在樓下探出半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她原本想上來找哥哥,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了上面的動靜,果斷轉身,腳步輕快地跑遠了。
青璇和墨羽對視一眼。
青璇嘴角含笑,往後退了幾步,拉著墨羽的胳膊小聲說:「走吧走吧,別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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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冷著臉,收劍入鞘,轉身下樓,嘴裡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嫌棄還是無奈。
繡樓上面,秦七汐的羞惱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坐在軟榻上,拿過江雲帆畫了一半的草圖,認真看了起來。
看不懂那些奇怪的標註,但能看出大致的區域劃分。
「這裡是什麼?」她指著後花園標記的一塊空白區。
「燒烤區。」
「什麼意思?」
「就是……在外面生火烤東西吃。肉、蔬菜、魚,都能烤。比火鍋還香。」
秦七汐眼睛立刻亮了。
她現在對江雲帆口中任何跟「吃」沾邊的詞都有條件反射式的期待。
從雞精面到茅台釀,從泡麵到火鍋,從巧克力到辣條,沒有一樣東西讓她失望過。
「那這裡呢?」
她又指了一處。
「錦鯉池。專門養魚的。你不是說想要?」
「嗯!」
她用力點頭,眼底全是光。
兩人就這麼坐了一下午。
江雲帆畫草圖、做標註、計算面積,偶爾抬頭回答秦七汐的問題。
秦七汐窩在軟榻上,膝蓋收起來抱著,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他忙碌。
陽光從窗戶移到地板中央,又慢慢爬上牆壁,最後變成昏黃色,徹底暗下去。
江瀅在中途送了一次茶水上來,見兩人各自安靜,又悄悄退了下去。
暮色四合的時候,墨羽提著食盒上樓。
飯菜是從附近酒樓買的,味道普通,分量倒足。
秦七汐吃了半碗飯,幾筷子菜,放下碗筷後看向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糾結。
她不想走。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天不回王府。
父王嘴上不說,心裡肯定記著。
江雲帆看出她的猶豫,放下碗,站起身。
「走吧,我送你。」
秦七汐抿了抿唇,點頭。
江雲帆扶她下樓,兩人沿著甬道往大門走。
秦七汐的步子還是慢,不過比下午剛來時好了不少。
走到門口,馬車已經候著了。
墨羽先一步翻身上了車頂,青璇掀起車簾等候。
秦七汐沒上車,回過頭來看他。
「你今晚還回小院?」
江雲帆點頭。
「回,還有些東西要準備。」
秦七汐的眼睫低垂了一瞬。
那一瞬間,她眼裡閃過的東西太快了,江雲帆沒完全捕捉到。
像是失落,又像是想說什麼忍住了。
她鬆開拉著他衣角的手指。
「那你早點睡。」
停了停,聲音又輕了半分。
「明天我來找你。」
江雲帆應了一聲,看著馬車吱嘎吱嘎地沿著石板路遠去,車燈籠的光在暮色里搖搖晃晃。
他在原地站了幾息,轉身往回走。
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的事。
奇點門票的刷新時間是凌晨子時。
價格兩萬情緒值。
他現在的餘額……
江雲帆默調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數字。
34217點。
夠了。
兌換之後還剩一萬四。
問題是這張門票的使用規則——回到現代24小時,時間流速與這邊同步。
也就是說,他在那邊待一天,這邊也過一天。
得提前跟秦七汐說清楚。
還有白瑤、江瀅那邊也要交代。
不能憑空消失一整天。
他回到城北小院的時候,白瑤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被褥。
見他回來,白瑤手上動作沒停,只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郡主送回去了?」
「嗯。」
江雲帆在石凳上坐下,接過白瑤遞來的茶。
涼的,正好。
「瑤姐,明天我可能一整天不在。」
白瑤的手頓了一下,抱著被褥轉過身來。
「去哪?」
「有點事要辦,跟你說不太清楚,但不是什麼危險的事。一天就回來。」
白瑤看了他幾息。
她這個人有個好處,從來不追問江雲帆不願意說的事。
從一開始那些莫名其妙的奇物出現,到後來越多無法解釋的神跡,她都是看在眼裡,爛在心裡。
她信他。
「行。瀅我看著,你自己注意安全。」
江雲帆沖她點了點頭。
入夜。
江瀅早睡了。
白瑤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蟲鳴和遠處隱約的更聲。
江雲帆坐在床沿,沒有躺下。
他在等。
子時。
系統的刷新機制一向準時,從不延誤。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列清單。
第一,太陽能發電系統,儘可能搞大功率。
第二,全套廚房電器。
第三,衛浴設備。
第四,地暖相關材料。
第五……
想著想著,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位置。
叩叩。
門被敲響了。
江雲帆睜開眼,起身開門。
秦七汐站在門口。
她換了身輕便的素色寢衣,長發散落在肩頭,腳上趿著一雙軟底繡花鞋。
身後沒有墨羽,沒有青璇。
江雲帆愣了一下。
「你怎麼……」
秦七汐抿著唇,不說話,直接從他胳膊下面鑽進屋子裡。
她爬上床,掀開被子鑽進去,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我睡不著。」
理直氣壯。
江雲帆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維持著開門的姿勢。
腦子裡冒出三個字:果然來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關好門,重新在床沿坐下。
秦七汐像只貓一樣蹭過來,後背貼著他的大腿外側,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
「你不睡嗎?」
「等一下,有個東西快出來了。」
「什麼東西?」
「你等著看。」
秦七汐沒再問,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可她沒有真正睡著。
江雲帆能感覺到她的身體還是繃著一點。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窗外月光移到了床腳的位置。
然後,系統提示音準時在腦海中響起。
【奇點門票已刷新。售價:2000情緒值。是否兌換?】
江雲帆在心裡確認。
兌換。
一道極淡的白色光芒在他掌心閃了一下。
光亮轉瞬即逝,甚至不如一根火柴亮。
但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巴掌大的卡片,黑色底面,表面有銀色的紋路緩流動,摸上去冰涼光滑。
秦七汐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異樣。
她翻過身,揉著眼睛坐起來,視線落在江雲帆手中的卡片上。
「這是什麼?」
聲音沙的,帶著沒睡醒的含混。
江雲帆看著手裡的卡片,沉默了幾息。
他在猶豫。
不是猶豫要不要告訴她,而是在想怎麼開口。
系統的事,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
白瑤知道他有「秘術」,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秦七汐見過他太多無法解釋的東西了,無人機、MP3、手槍、電磁爐、拍立得……她全都見了,從來沒逼問過來源。
但這次不一樣。
奇點門票意味著他要離開一整天,而且他確實想帶秦七汐一起回去看。
瞞不住,也沒必要瞞。
江雲帆轉過身,面對她坐好。
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平日那種嬉皮笑臉的鬆弛。
秦七汐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很少看到江雲帆露出這種表情。
上一次是在鎮南關面對宗師刺客的時候。
再上一次,是他告訴她手槍能殺人的時候。
她心跳開始加速,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被角。
「小汐。」
江雲帆開口了。
「有一個秘密,我需要告訴你。」
秦七汐的睡意徹底沒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
「我有一個法子,能去到另一個世界。」
江雲帆繼續說:「那個世界……和這裡完全不一樣。準確來說……也算我的故鄉」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
秦七汐的瞳孔輕微震動了一下。
她聽懂了。
不是凌州。
不是江家。
不是大乾任何一個她知道的地方。
是「另一個世界」。
那些從前她無法理解的東西,在這一刻忽然全部串起來了。
無人機為什麼能飛。
手槍為什麼能殺宗師。
那些食物為什麼她從來沒見過。
還有他本人,為什麼跟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秦七汐的手指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她嘴唇動了動,喉嚨有點緊。
她想問很多。
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你在那邊有家人嗎?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你還會回去嗎?
最後這個問題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像被人從裡面攥了一把。
但她開口時,說出來的不是這些。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聲音很輕。
帶著顫。
江雲帆看著她,看到她眼裡那一點明顯的懼意。
不是怕那個未知的世界,是怕他一個人走了不回來。
他伸出手,握住她攥著被角的那隻手。
她的手指冰涼,微發顫。
江雲帆張了張嘴,微微一笑:「傻瓜,我告訴你,就是想帶你去一趟啊!咱們有十二個個時辰的時間,能夠在那邊停留,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秦七汐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驚喜。
她本身就是一個探索欲極強的姑娘,更何況是和江雲帆一起,探索一個未知的世界。
她正要回應。
院子外面,風忽然刮起來了。
不是正常的夜風。
來得太猛、太急,像有什麼東西從高空砸下來,帶起的氣流衝擊四面八方。
窗戶被猛地吹開,碰在牆上砰作響。
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被風攪得瘋狂搖擺,落葉和塵土捲成一團,在半空中旋轉。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所有人頭頂。
江雲帆的呼吸瞬間變沉,胸腔里的空氣被擠得發緊。
他是八品武者,對氣機的感知已經遠超常人。
這股威壓的等級,他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鎮南關那晚,一招碾殺半步大宗師的那個女人。
秦七汐的臉色白了一瞬,抓著江雲帆手腕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也認出了這股氣息。
門外傳來拔劍的聲響。
墨羽的聲音冷硬急促:「什麼人!」
話音落地的同時,一道無形力量如潮水拍出,墨羽的身形猛地後退了三步,鞋底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沒倒,但劍尖不受控制地往下壓了半寸,虎口發麻。
四品武者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扛不住。
墨羽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退第四步。
院中的狂風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樹葉落了一地,灰塵緩緩沉降。
月光重新照亮整個院子。
一道身影立在院子正中央。
青色的衣裙垂落到腳踝,布料平整如水面,沒有半點風吹過的褶皺。
長發未束,散落在肩頭和背後,發尾微捲曲。
面容清冷至極,五官精緻得不像是人間該有的模樣,膚色白到近乎透明。
她周身的氣機收斂得乾淨淨,狂暴的威壓已經消失,仿佛剛才那一切只是錯覺。
可墨羽還維持著握劍的姿勢,手背青筋暴起,後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她認得這個人。
鎮南關城外的街道上,一步一步走來,手掌虛握便將半步大宗師蒼玄壓趴在地上的女人。
春暉宮,莫青依。
江雲帆已經鬆開秦七汐的手,起身走到門口。
他推開房門,站在廊下,看著院中那道身影。
月光從側面打在莫青依臉上,她的眼睛看起來比上次更深、更安靜。
沒有殺意,沒有惡意,連上次那種審視的銳利感都沒有了。
她只是站在那裡,抬起頭,看向江雲帆。
「來得突然,吵到你了。」
聲音清淡平和,像是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江雲帆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面色沒什麼變化。
上次在鎮南關,這個女人救了他和秦七汐的命,殺了蒼玄和汪仁,然後對他行了個禮就走了。
後來在懷南城又出現過一次,說了幾句關於天命之子和秦七汐母親的話。
每次出現都是毫無預兆,來去無蹤。
這個人的底細,他到現在也沒摸清。
只知道她是春暉宮的聖女,實力深不可測,跟秦七汐的母親有舊,對他沒有惡意。
但「沒有惡意」和「可以信任」是兩回事。
目前為止,他依舊看不透這個女人,到底要做什麼。
莫青依的雙足落地,院中青石板面傳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那響動明輕得不能再輕,卻讓在場所有人的脊背同時繃緊。
墨羽的反應最快,長劍出鞘的剎那,劍鋒已經指向來人的咽喉。
可莫青依連眼皮都沒抬,右手袖袍輕輕一拂。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掌心擴散開來,墨羽整個人被推著向後滑了三步,腳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劍柄。
墨羽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跟秦七汐這麼多年,見過的高手不算少。
可這種程度的碾壓,讓她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鎮南關那一夜的記憶湧上來,那個一掌將半步大宗師蒼玄活捏死的畫面,如今再看,比當時感受到的還要恐怖。
房門被推開。
秦七汐披著外衣快步衝出來,腳步急促卻穩,走到院中後下意識側身一擋,將身後的江雲帆遮了大半。
她的肩膀微繃緊,手指不自覺攥住了袖口的布料。
心跳聲在耳膜里悶響。
對面站著的人,她認得。
鎮南關城外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人,春暉宮的聖女,青姬莫青依。
秦七汐的嗓子有些發乾,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退讓的意味:「聖女殿下,你深夜闖入,到底想做什麼?」
莫青依站在月色下面,周身那層讓人喘不上氣的壓迫感稍收斂了些。
她的目光越過秦七汐擋在前面的身影,落在後面的江雲帆臉上,又移回秦七汐身上。
停了兩息。
她開口,語氣出乎意料地平淡。
「小汐,你可知道,你母妃是怎麼死的?」
院子裡的空氣像被人一把攥住。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夜風停了,蟲鳴停了,連樹葉沙沙的響動都停了。
秦七汐的身體僵住。
她的後背像被一根無形的針扎穿,從頭頂一直貫到腳底。
「你說什麼?」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又干又啞。
母妃。
這兩個字在她心裡是一道碰不得的傷。
從小到大,她問過無數次,母妃怎麼走的。父王每一次都沉默,每一次都轉開話題,每一次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攥緊拳頭。
久而久之,她不再問了。
因為她知道,這是整個南毅王府最深的禁忌。
江雲帆從秦七汐身後走出半步,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感覺到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情緒被猛然擊中後控制不住的那種抖。
莫青依沒有迴避秦七汐的質問,也沒有任何鋪墊和寒暄。
「十七年前,阿念並非病逝。」
她的聲音不重,一個字一個字地送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她死於一場獻祭。」
秦七汐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場獻祭,以她一人性命為代價,為大乾續命十年。」
莫青依的目光平靜得嚇人,好像她說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件已經發生了太久的舊事。
「十年的時間,只為等一個人降臨這個世界。」
她的視線轉向江雲帆。
「而這個人,就是你。天命之子。」
秦七汐的腿突然軟了一下。
她的手猛地抓住身旁的桌角,指節發白,整個人的重心晃了一晃才勉強穩住。
腦子裡嗡作響。
母妃不是病死的。
母妃是被獻祭的。
為了續命十年。
為了等一個人。
她的眼眶瞬間漲得發酸,鼻腔里一陣又一陣地泛熱。
可淚沒有掉下來。
她死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里,嘗到了一絲鐵鏽味。
從小到大,她無數次幻想過母妃臨終時的畫面。
她以為是病榻上溫柔地閉眼。
她以為是父王握著母妃的手送她最後一程。
她以為至少是安詳的。
可現在莫青依告訴她,不是。
是獻祭。
秦七汐的胸口像被人用力捶了一拳,悶得喘不上氣。
她想開口說話,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雲帆的手收緊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秦七汐的手整個攥進自己掌心裡。
她的指尖冰涼。
與此同時,他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瘋了一樣地響。
叮。
叮。
一行金色文字浮現在視野正中。
【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解鎖。宿主權限提升。獲得最終信息:宿命降臨。】
江雲帆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握在左手中的那張黑色卡片。
銀色光紋在卡面上流動,速度比方才快了三倍不止。
而那流動的方向,正指莫青依所在的位置。
卡片表面的光,和莫青依周身的氣場,正在產生某種他說不清楚的共振。
細微的嗡鳴聲從卡片內部傳出來,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江雲帆的腦子飛速運轉。
系統給他的信息有限,但足夠他拼出大致的輪廓。
天命之子。
穿越。
王妃阿念。
莫青依口中的獻祭。
這些碎片終於在此刻拼到了一起。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穿越太過巧合。
巧合到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現在看來,還真就是。
莫青依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平靜,帶著一種審視過後確認無誤的意味。
「現在,江公子有辦法去往另外一個世界,對嗎?」
江雲帆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句話精準得讓他後背發涼。
她怎麼知道的?
奇點門票是今天凌晨才刷新的,他還沒跟任何人提過。
甚至剛才跟秦七汐說的那幾句話,也不過是幾分鐘前的事。
可莫青依說得篤定極了,不是猜測,不是試探,是陳述。
江雲帆沉默了三秒。
他看著面前這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女人,看著她周身那層隱而不發的壓迫感,看著她眼底那絲極其微弱的焦灼。
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她如果想從他身上強取什麼,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對。」
江雲帆點了下頭,語氣平穩。
「我有辦法。」
莫青依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那是近乎於釋然的神色。
「但你只知道能夠去另一個世界,卻不知道如何開啟通道,對嗎?」
江雲帆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說得沒錯。
奇點門票到手後,他研究了很久,系統只給了一行說明:持票者可穿越時空,停留24小時。
但具體怎麼用,怎麼開啟通道,系統沒說半個字。
他本以為到時候自然會有提示,或者票本身就是鑰匙。
可看莫青依的意思,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你說得對。」
江雲帆再次點頭,坦然承認。
莫青依向前邁了一步。
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將她的輪廓映得發亮。
「我知道如何開啟。」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江雲帆的心猛然懸了起來。
「但我有一個條件。」
江雲帆看著她。
「我需要與你同去。」
莫青依的語速放慢了一點,好像接下來的話她醞釀了很久。
「這十年,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唯一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機會。」
江雲帆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掌心裡的黑色卡片。
系統的說明他記得很清楚。
一次時空奇點的開啟,只允許兩個人通過。
兩個人。
不是三個。
江雲帆轉頭看向秦七汐。
小郡主還在消化方才那個驚天消息,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可她感受到江雲帆的目光後,用力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他。
江雲帆的心裡很清楚自己想帶誰。
「莫姑娘。」
他的聲音很平。
「一次通道只能過兩個人,我打算帶小汐一起去那邊看看。」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他沒有猶豫。
別的事可以商量,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莫青依沒有意外的表情。
她像是早就料到江雲帆會這麼說。
她的目光從江雲帆身上移開,落在秦七汐臉上。
「小汐。」
秦七汐的身體微一顫,抬起頭來看她。
「你願意去嗎?」
這個問題很簡單。
可對秦七汐來說,不簡單。
她的腦子裡現在一團亂。
母妃的死因。
獻祭。
另一個世界。
天命之子。
這些信息一股腦砸下來,攪得她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可在這一片混亂里,有一個念頭始終清晰。
江雲帆要去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地方。
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如果她不跟著去,他就要帶莫青依。
秦七汐不知道那個世界有什麼,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不知道24小時裡會發生什麼事。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讓江雲帆離開自己的視線。
哪怕只是一天。
尤其是在剛才知道母妃的死因之後,她現在整個人都像是懸在半空中,唯一能讓她覺得安穩的,只有身旁這個人。
「我去。」
秦七汐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他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江雲帆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些。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沒有說話。
莫青依的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確認了某件事之後的放鬆。
「我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
「我信任你,小汐。也信任阿念的女兒。」
她的語氣在提到「阿念」這個名字的時候,終於有了一點不同於平常的溫度。
「既然如此,我可以提供開啟通道的方法。」
江雲帆的精神立刻集中起來。
「不過。」
莫青依看向他,目光沉了幾分。
「江公子得答應我一件事。在另一個世界,帶回來一樣東西。」
江雲帆皺眉:「什麼東西?」
莫青依沒有直接回答。
她說了另一句話。
「找到一個人,她會把東西交給你。」
「誰?」
莫青依的嘴唇開合,吐出兩個字。
「阿念。」
院子裡再次死寂。
秦七汐的腦袋裡轟地炸開。
她猛地抬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莫青依,嘴唇劇烈顫抖。
阿念。
母妃。
母妃還活著?
不對,母妃不是獻祭了嗎?
不是說以性命為代價嗎?
可莫青依讓江雲帆去另一個世界找她,這意味著什麼?
秦七汐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腔里一陣一陣地發緊。
「母妃……還活著?」
她的聲音在發抖。
莫青依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道:「阿念來自那個世界。獻祭之後,她的肉身消亡,靈魂回到了原處。」
秦七汐的腿徹底軟了。
江雲帆一把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穩住。
他能感覺到秦七汐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冷,是太多情緒同時湧上來,根本控制不住。
江雲帆的心裡也翻湧著巨浪。
他之前就猜過王妃是穿越者。
那個蜈蚣車玩具,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巧思,全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現在得到了確認。
王妃阿念,來自現代。
獻祭後靈魂回到了21世紀。
也就是說,她現在以某種形式,活在那個世界裡。
而莫青依要他帶回來的東西,在阿念手上。
江雲帆深吸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
他的聲音很穩。
莫青依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到江雲帆面前。
「這是阿念在那個世界的住址。」
江雲帆伸手接過,指尖碰到紙面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暖意從紙上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紙裡面沉睡著。
他沒有打開看,直接收進懷裡。
「如何開啟通道?」
江雲帆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莫青依的目光在他和秦七汐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秦七汐的臉唰地紅了。
她低下頭,耳根一直燒到脖頸,小聲嗯了一下。
江雲帆面不改色,點了點頭。
莫青依又問:「之前是不是沒有佩戴江家老太給的手鐲?」
秦七汐愣了一下。
她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那裡光溜溜的。
上次……確實沒戴。
因為那隻鐲子有些寬,邊緣有兩處微凸起的花紋,她怕硌到江雲帆。
所以摘了。
秦七汐的臉更紅了,得幾乎要滴血。
她沒想到這種事要被一個外人問出來。
「確實……摘了。」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
莫青依點了點頭,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一會兒,你把鐲子戴上。」
她停頓了一下。
「你們再試一次。」
這句話落下去,院子裡安靜了好幾息。
秦七汐整個人僵住了。
臉紅得連脖子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江雲帆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著莫青依那張冷到幾乎沒有表情的臉,心裡冒出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念頭。
這位聖女殿下說話是真直接。
一點彎都不繞。
「沒問題。」
江雲帆乾脆利落地應了。
莫青依微頷首。
她的身形向後退了一步,周身的氣場緩緩收斂。
「通道開啟後,你們有24小時。時間一到,會自動回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秦七汐,眼底那抹柔和的光一閃而過。
「小汐,你會見到她的。」
說完這句話,莫青依的身形向上升起,衣袂翻卷,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墨羽收劍入鞘,額角的冷汗這才開始往下淌。
青璇從廊下探出半個身子,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江雲帆低頭看秦七汐。
小郡主站在原地,兩隻手攥得死緊,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她的眼眶通紅,睫毛上掛著水光,可始終沒有讓淚掉下來。
「小汐。」
江雲帆喊她。
秦七汐抬起頭。
她的嘴唇還在輕微地顫抖,鼻尖泛紅,看上去又狼狽又可憐。
可她沒有哭。
她只是看著江雲帆,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用力攥住他的衣襟。
「我真的能見到母妃嗎?」
聲音又輕又啞。
江雲帆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肩窩裡。
「能。」
他說。
「我帶你去。」
秦七汐埋在他胸口,緊繃了太久的身體終於松下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沒有出聲哭。
只是攥著江雲帆衣服的手,收得越來越緊。
江雲帆沒有說話。
他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過了很久。
秦七汐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眼睛。
她的鼻頭紅的,眼眶也紅紅的,可表情已經恢復了幾分平靜。
「鐲子在王府。」
她說。
江雲帆想了想:「讓墨羽去取?」
秦七汐搖頭。
「太遠了,來回要小半個時辰。」
她頓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不對,不用去王府。」
她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拆開,一隻通體溫潤的白玉鐲子滾落掌心。
江雲帆看著那隻鐲子,挑了下眉。
「你不是說放在王府的?」
秦七汐的耳根又開始泛紅。
「……前天晚上拿過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怕忘。」
江雲帆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記著。
他伸手把鐲子從她掌心拿起來,套到秦七汐右手腕上。
玉鐲觸碰肌膚的瞬間,一股極細微的暖流從接觸點蔓延開,順著秦七汐的手臂一路向上。
秦七汐微怔了一下,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和以前戴的時候不一樣。
以前只覺得鐲子溫潤舒適。
此刻卻像是鐲子裡藏著什麼活物,在她的脈搏上一跳一跳地回應著。
江雲帆的掌心裡,那張黑色卡片同時亮了一下。
銀色光紋流轉的速度陡然加快,卡面上浮現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
【奇點門票已激活。觸發條件:與宿命之人在至親之物見證下完成靈魂共振。通道將於條件滿足後自動開啟。】
江雲帆把這行字看了兩遍。
至親之物,手鐲。
宿命之人,秦七汐。
靈魂共振。
他看向秦七汐的眼睛。
小郡主也在看他。
月光從天井灑下來,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紅透了的耳垂上,照在她攥緊了自己衣袖的手指上。
江雲帆彎腰。
一隻手臂從她膝彎下穿過去,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
秦七汐輕呼一聲,整個人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的。
「墨羽……還在外面……」
「讓她守門。」
江雲帆抱著她跨過門檻,腳步穩當,一路往裡走。
門在身後合上。
墨羽站在院中,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默轉過身去,面朝大門方向站定。
青璇湊過來,小聲問:「墨羽姐,我們要守多久?」
墨羽閉上眼。
「別問。」
院內燈火搖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半個時辰後。
一道熾白的光從緊閉的房門縫隙中炸裂開來。
那光不是燭火的暖黃,不是月色的清冷,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白。
白得刺眼。
白得連影子都被吞沒。
墨羽猛然回頭,長劍出鞘。
青璇驚叫一聲,下意識後退。
白光從門縫中湧出來,灌滿整個院子,持續了大約三息的時間。
然後,光芒驟然消失。
一切恢復如常。
夜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月色重新灑落院中。
墨羽一個箭步衝到門前,用力推開房門。
屋內空無一人。
床榻上的被褥散亂,枕頭還留有壓痕。
桌上的茶杯里,茶水尚溫。
可人,不見了。
兩個人都不見了。
墨羽站在門口,手裡的劍緩垂下來。
她的視線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最終停在床榻旁的地面上。
那裡躺著一張巴掌大的黑色卡片,銀色光紋已經完全熄滅,卡面變成了一片毫無生氣的暗灰色。
像是被用盡了所有力量。
墨羽蹲下身,伸手撿起那張卡片。
觸手冰涼,沒有任何異樣。
她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也沒有。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白瑤披著外衣從隔壁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剛才那道光是怎麼回事?雲帆呢?小汐呢?」
江瀅也揉著眼睛從廂房探出腦袋,迷糊糊地喊:「哥哥?」
墨羽攥著手中那張毫無生氣的卡片,抬頭看向空無一人的房間。
她的嘴唇動了動。
良久,只吐出兩個字。
「他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