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前往二十一世紀
「江雲帆,你丫的又在偷懶!」
刺耳的喝罵聲灌進耳朵,江雲帆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灰白的天花板,頭頂的空調正嗡嗡作響,吹出一股不冷不熱的風。
他坐在一張熟悉的辦公椅上,面前的屏幕還亮著,上面停留著一份沒提交的報表,光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
這是他加班猝死前的最後一幕。
江雲帆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系統提示音在識海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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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修長,皮膚卻比在大乾時白淨了不少,這確實是他原本那具社畜的身體。
心口猛地一沉,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這座灰濛濛的寫字樓里。
可下一秒,一個更要緊的念頭壓了上來。
小郡主呢。
他明是抱著秦七汐一起踏進那道白光的,懷裡那具身子的溫度、髮絲的觸感,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
莫青依說過,一次奇點開啟只允許兩人通過,他和小郡主剛好占滿這兩個名額。
那為什麼,他醒來的時候,懷裡空的,身邊一個人影都沒有。
江雲帆的呼吸滯了一下,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躥。
秦七汐是異世來的,她連紅綠燈是什麼都不知道,連汽車鳴笛都沒聽過。
對一個在王府大殿裡長大、身邊永遠圍著護衛和婢女的郡主來說,二十一世紀這座上千萬人口的鋼筋城市,跟一片吃人的沼澤沒有區別。
她一個人,落在這樣的地方,會有多害怕。
江雲帆越想越坐不住,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手掌下意識攥緊了椅子扶手。
「江雲帆!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一道尖利的男聲在頭頂炸開,把他的思緒硬生打斷。
他抬起頭,看見老闆陸仁賈正站在工位前,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臉上。
「上班時間睡覺,業績全組墊底,還敢給我擺臉色,你以為你是誰啊?」
陸仁賈的聲音又高又沖,辦公區里稀拉拉幾個同事都探頭往這邊看。
擱在從前,江雲帆多半會低著頭認錯,把這口氣咽下去,然後加班到深夜把報表趕完。
可現在,這些話一個字都沒能鑽進他腦子裡。
他的目光越過陸仁賈的肩膀,快速掃過整個辦公區。
空蕩的過道,幾張他叫不上名字的陌生面孔,慘白的日光燈管,唯獨沒有那抹本該跟他一起出現的水藍色身影。
他的心一點涼下去,一個可怕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秦七汐沒跟他落在同一個地方。
她被單獨甩到了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孤零的,誰都不認識,連話都聽不懂。
江雲帆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出去半米,撞在身後的隔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要往外走。
陸仁賈沒料到他會有這反應,愣了一下,隨即一個箭步橫過來攔在他面前。
「江雲帆你翅膀硬了是吧?想曠工?沒門!」
陸仁賈的臉漲得通紅,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冷笑。
「今天不把手上那份報表做完,你這個月工資一分錢別想拿,扣你三個月的都算輕的!」
周圍幾個平日裡就愛看他笑話的同事跟著起鬨,有人低聲笑,有人拿手機對著這邊拍。
江雲帆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工夫跟這個人廢話。
小郡主還在外面,每多耽誤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險。
他甚至懶得開口解釋,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陸仁賈臉上。
八品武者的力量在這具原本孱弱的凡人軀體裡被喚醒,雖只用了三分力,可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遠超出承受範圍。
陸仁賈整個人像被卡車撞飛的沙袋,雙腳離地倒著飛出去。
「嘩啦」一聲巨響,他後背結實砸在老闆辦公室的玻璃門上,鋼化玻璃碎成一地,碎渣嘩往下淌。
整個辦公區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平時逆來順受、被罵得狗血淋頭都不敢還嘴、加班到猝死都沒吭一聲的江雲帆,今天怎麼像是換了個人。
有人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都摔裂了,那人卻顧不上撿。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工位隔板。
江雲帆沒理會這些反應,邁步就往門口走。
陸仁賈從碎玻璃堆里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捂著半邊已經腫起來的臉,聲音都變了調。
「保安!快叫保安!把他給我攔住!打廢他我負責!」
幾個平時跟著他混的同事立刻反應過來,一窩蜂堵到玻璃門口,擺出一副要攔人的架勢。
江雲帆的耐心已經見底。
他腦子裡全是秦七汐那張此刻不知在哪裡發慌的臉,哪還有心思在這種地方跟一群螻蟻糾纏。
兩名保安拿著橡膠棍從走廊那頭衝過來,掄起棍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江雲帆側身一讓,一手托住其中一根棍子往下一壓,順勢一帶,那保安整個人失去重心栽倒在地。
另一名保安的棍子剛舉到半空,被他反手一扣手腕,膝蓋一頂,也軟地跪倒下去。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圍觀的同事看得頭皮發麻,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他是不是練過啊?」
「江雲帆什麼時候這麼猛了?他昨天不是還被陸總罵得抬不起頭嗎?」
江雲帆推開擋在門口的人,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電梯間,一路直下大廳,跑出了寫字樓。
鏡頭切到城市的另一端。
地鐵站的一個出口邊上,秦七汐蜷縮在冰冷的石階旁,把自己往牆角縮了縮。
她身上那件水藍色的廣袖長裙,在這滿是牛仔褲和襯衫的人群里顯得格不入。
一列地鐵呼嘯著從地下駛過,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頭頂巨大的電子屏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字符和光影,四面八方涌動著數不清的人流。
這位在南毅王府大殿裡都能面不改色的郡主,此刻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她死攥著腕上那隻手鐲,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那是江雲帆祖母江老夫人送給她的琉璃釵手鐲,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和江雲帆有關的東西。
腦子裡反覆迴響的,只有江雲帆臨進白光之前對她說的那句話。
「別怕,我一定會找到你。」
她信他。
從鏡湖文會那晚起,她就沒有一次不信過他。
可她抬眼四下張望,看到的全是陌生的面孔,聽到的全是聽不懂的言語,鼻子裡全是從沒聞過的、混著汽油和塵土的氣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連開口問路都不知道該問誰、該怎麼問。
這種徹底的無助,是她活了十七年從未經歷過的。
她攥著手鐲的手在微微發抖,心裡卻仍在拼命告訴自己要鎮定。
寶說過會來找她,她只要待在原地,等他就好。
她越是這樣想,心裡那點慌亂就越是被強行壓下去一分。
可秦七汐那張傾城的容顏和一身奇特的古裝,很快就在人群里引來了越來越多的目光。
有路人停下腳步,舉起手機對著她拍照,嘴裡議論紛。
「這是哪個劇組的啊,妝造也太精緻了吧。」
「不會是哪個網紅在搞行為藝術吧,這臉也太頂了。」
一道閃光燈亮起,秦七汐嚇得一縮,慌忙抬起寬大的衣袖遮住半張臉。
即便是這樣狼狽地躲避,她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氣也絲毫未減,脊背仍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失了儀態的樣子。
她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圍著她,也不明白那一次亮起的白光是什麼。
她只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而陌生,就意味著危險。
就在這時,人群里兩個鬼鬼祟的男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湊上前來,臉上堆著笑,語氣熱絡得有些過分。
「小姐一個人嗎?看你這氣質,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料。」
「我們是星探,專門發掘你這樣的好苗子,跟我們走,包你簽約當明星,紅遍全國。」
秦七汐聽不太懂這些詞,什麼「星探」,什麼「簽約」,都是她聞所未聞的說法。
可她不需要聽懂每一個字。
她從這兩個男人的眼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貪婪,一種偽裝在笑臉底下的惡意。
跟她在王府大宴上見過的那些心懷不軌的宵小,跟段清茹身邊那些陰險的爪牙,是一模一樣的眼神。
她的身子繃緊了,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把攥著手鐲的手藏進寬袖裡。
另一頭,江雲帆衝出寫字樓,站在了車水馬龍的街口。
汽車一輛接一輛從他面前駛過,喇叭聲、引擎聲、人聲混成一片。
他仰頭看著這座灰濛濛的、高樓林立的都市,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的無力。
上千萬人口的茫都市,他要上哪兒去找一個剛剛穿越過來、舉目無親、連方向都分不清的秦七汐。
他掏出原身那部手機,屏幕上的聯繫人、簡訊、軟體,沒有任何一樣能幫他聯繫上小郡主。
在大乾,他有系統,有無人機,有各種超越這個時代的手段,隨便一樣都能讓人望塵莫及。
可回到這裡,他反倒成了兩眼一抹黑的普通人,連她在東南西北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一想到秦七汐此刻可能正一個人在某個角落裡發抖,江雲帆的心就像被一隻手死攥住,喘不上氣。
他從沒這麼慌過。
在鎮南關面對三十萬大軍壓境,他都能穩坐小院陪秦七汐泡腳看煙花,可現在,他連自己的女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就在他焦灼得幾乎要發瘋的時候,握在手心裡的那張奇點門票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震顫。
那震顫極輕,若不是他現在心神全都繃著,幾乎察覺不到。
江雲帆立刻低頭,攤開手掌。
黑色的卡片表面,那些流轉的銀色光紋正朝著某一個方向微微偏移,像是在跟遠處的什麼東西產生共鳴。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手鐲。
莫青依說過,江老夫人給秦七汐的那隻琉璃釵手鐲,藏著天機。
而這張奇點門票,同樣是莫青依提供開啟之法才兌換到手的東西。
這兩樣東西,很可能同出一源。
也就是說,門票震顫所指的方向,就是秦七汐所在的方向。
江雲帆不再猶豫,憑著那股微弱的牽引辨明了方位。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猛地發力。
八品武者的身法在這具凡人軀體裡全力施展,他腳尖在人行道上一點,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一頭扎進洶湧的人海。
路邊的行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就從身邊掠了過去,快得根本看不清臉。
而此刻,地鐵站出口那邊,情況正在急轉直下。
那兩名男子見軟話不管用,臉上的假笑瞬間垮了下來,露出底下的兇相。
兩人一左一右,架住了秦七汐的胳膊,也不管她願不願意,硬拖著她往路邊一輛黑色麵包車的方向拽。
麵包車的側門已經拉開,裡面黑洞洞的。
秦七汐又驚又怒,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可她一個從不習武的弱女子,哪裡掙得開兩個成年男人的鉗制。
她的鞋子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音,廣袖被扯得變了形。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皺眉,有人舉著手機繼續拍,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情急之下,秦七汐再也顧不上什麼儀態,揚起脖子,用盡平生力氣發出一聲清冷又憤怒的呵斥。
「放開本……放開我!」
那聲「本郡主」幾乎脫口,被她在最後一刻硬生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個在這裡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普通稱呼。
可她這一聲喊,很快就被地鐵的轟鳴、汽車的喇叭、人群的喧鬧徹底淹沒,散在空氣里,連三步外的人都聽不真切。
那兩名男子拽著她的力道更狠了,其中一個抬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秦七汐的心一點沉到了谷底,她死攥著腕上的手鐲,腦子裡只剩下那一句話。
寶寶,你到底在哪裡。江雲帆衝出寫字樓的那一刻,腳下的力量比記憶里任何一次都要大。
他沒顧上想旁人怎麼看,也沒在意身後陸仁賈的哀嚎,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
秦七汐不見了。
奇點門票只允許兩人通過,他分明是抱著她一起踏進那道白光的,可醒來時懷裡空,只剩自己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工位上。
江雲帆掌心裡那張黑色卡片正一下一下震著,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往城南某個方向拽。
他辨清方向,腳尖一點就衝進了人流。
心裡那股焦躁越滾越大,壓都壓不住。
在大乾,秦七汐是俯瞰眾生的臨汐郡主,一句話能讓縣令跪地,能讓世子挨棍子。
可在這個世界,她連一句求救的話都說不明白。
她聽不懂普通話,看不懂路牌,分不清紅綠燈,甚至連橫穿馬路都可能出事。
江雲帆越想越怕,喉嚨發緊,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街邊的行人被他帶起的風驚得紛回頭。
有人舉起手機想拍,他早已竄出去幾十米。
鏡頭另一頭。
秦七汐被兩個陌生男人一左一右架著往前拖,廣袖長裙的下擺蹭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她沒有哭。
自幼在王府那種地方長大,爾虞我詐見得太多,她一眼就看出這兩個人不是好東西。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和朝堂上那些心懷鬼胎的小人一模一樣,貪婪,還帶著藏不住的惡意。
秦七汐腦子轉得飛快,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告訴自己不能慌,越慌越沒機會。
這兩人力氣大,硬掙是掙不脫的,只能等他們鬆懈。
她故意把身子放軟,腳步也踉蹌起來,裝出一副被嚇得脫了力的樣子。
左邊那個男人果然放鬆了些,攥著她胳膊的手鬆了一分。
就是這一瞬。
秦七汐猛地低頭,狠狠一口咬在那男人的手背上,牙齒幾乎要嵌進肉里。
男人吃痛慘叫一聲,手一下子鬆開了。
秦七汐趁機掙脫,提著裙子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她跑得慌不擇路,根本不認得這裡的規矩,腳下一個沒留神就衝到了馬路邊上。
一輛電動車正貼著路沿疾馳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後一帶。
秦七汐踉蹌著退回人行道,驚魂未定。
拽她的是個背著書包的年輕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一臉後怕地喊:「姐你不要命啦!」
秦七汐怔地看著這張陌生的臉。
這個素不相識的姑娘,竟然會伸手救她。
她心裡那根一直繃得死緊的弦,忽然鬆了一瞬。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原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惡人。
女大學生回頭瞥見追上來的兩個男人,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讓她立刻明白過來。
她機靈地拉起秦七汐的手:「姐,跟我走,去人多的地方!」
一邊跑,一邊騰出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按著報警。
秦七汐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能被她牽著往前跑。
那棟亮著無數燈光的高大建築越來越近,姑娘說那是商場。
可身後那兩個男人根本沒打算放棄,窮追不捨。
眼看就要在商場門口的拐角把人追上。
秦七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兩個歹徒面前。
江雲帆到了。
他的眼神冷得像結了冰,沒有半句廢話。
一手一個揪住兩人的衣領,手臂一甩,兩個大男人就像兩隻破麻袋一樣被甩到了牆角。
悶哼兩聲,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秦七汐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郡主的儀態,什麼高冷的架子。
那些東西在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她撲進江雲帆懷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寶……我好怕,這裡好吵,好亂,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方才那些強撐的冷靜,那些咬著牙的鎮定,在見到他的瞬間全都碎了。
江雲帆把她緊緊摟住,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受驚了。」
他心裡也堵得慌。
自己一個疏忽,就讓她在這陌生世界裡獨自跌進了狼窩。
要是再晚來一步,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那名幫忙的女大學生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相擁的畫面,又看看牆角倒地的兩個男人,一臉茫然。
她大概是沒想明白這兩人是什麼來路,一個穿古裝,一個像是從寫字樓跑出來的,動作還這麼利索。
最後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古裝情侶感情真好。」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越來越近。
姑娘一看警察快到了,識趣地朝兩人揮手,轉身混進人群走了。
江雲帆沖她的背影真誠地道了聲謝。
這個陌生姑娘在關鍵時刻拉了秦七汐一把,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危機解除,秦七汐從他懷裡抬起頭,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她仰著臉望向那些直插雲霄的高樓,望著街上一輛自己會跑的鐵盒子,眼裡的恐懼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雲帆,這……這真的是你的故鄉?」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才的顫,卻已經透出好奇。
「此地竟有如此多的神跡。」
在她看來,這些不用馬拉卻自己會動的東西,這些高得望不到頂的樓,全都是神仙才能造出來的。
江雲帆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失笑,牽起她的手。
「這不叫神跡,叫科技。」
他頓了頓,看著她還有些發白的臉色。
「走,先帶你去換身衣服,再吃點東西。」
他伸手摸了摸原身褲兜,掏出一張銀行卡和幾百塊現金。
又點開手機看了眼餘額,卡里還有小几萬。
江雲帆心裡鬆了口氣,暗自慶幸原身好歹不是月光族,不然這二十四小時怕是要過得緊巴。
兩人往商場裡走。
秦七汐一進門就被眼前的一切勾住了。
自動扶梯不用人走就能把人往上送,她盯著看了半天,試探著踩上去,整個人往前一晃,趕緊抓住江雲帆的胳膊。
玻璃電梯透明的,能看見外面越來越小的人影,她扒著欄杆驚呼連。
商場裡那個會說話的導購機器人朝她問好,她愣了半天,回頭小聲問江雲帆,這鐵人是不是成了精。
江雲帆哭笑不得,一路給她解釋。
活脫一個進城的土郡主。
只是她那張臉實在太出挑,走到哪都有人回頭看。
有人拿手機偷拍,江雲帆擋了幾次,索性拉著她加快腳步。
他給秦七汐挑了身簡潔的連衣裙,淺色的,收腰,樣式素淨。
秦七汐拿著衣服進了試衣間,半天沒出來,隔著門問這衣服怎麼這麼短,胳膊都露在外面。
江雲帆在外面等著,好說歹說才讓她換上。
等她拉開門走出來的那一刻,江雲帆愣了一下。
見慣了她各種華服釵環的樣子,可這身簡單的現代裝扮穿在她身上,反倒把那份天生的氣質襯得更清透了。
秦七汐被他盯得臉一紅,低頭拽了拽裙擺:「很奇怪嗎?」
「不奇怪。」
江雲帆回過神,嗓子有點干。
「好看。」
秦七汐耳根泛紅,卻掩不住嘴角翹起來的弧度。
被他夸好看,她心裡比什麼都受用。
換好衣服,兩人在商場的快餐店坐下。
江雲帆點了漢堡薯條,還有一杯可樂。
秦七汐盯著那個夾了肉和菜的圓麵包,學著江雲帆的樣子小心翼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一邊小口啃著,一邊含混地說:「比宮裡的點心還好吃。」
那副滿足的模樣,讓江雲帆看得心裡發軟。
他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嚼東西,心底那份因為重返故土泛起的複雜情緒,不知不覺就被撫平了。
這個世界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可自從穿越之後,他早就把大乾當成了歸處。
如今帶著秦七汐回來,看著她這樣歡喜,他忽然覺得,家在哪裡,其實就在身邊這個人這裡。
短暫的溫情之後,江雲帆的神色沉了下來。
他掏出兜里那張紙條。
系統的倒計時在他腦海里無聲地跳著。
【21時13分】
他們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
必須找到阿念,取回那樣能拯救大乾的東西,再趕在通道關閉之前回去。
一分一秒都耽誤不起。
江雲帆展開那張紙條。
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寫著一個地址,還有一個名字。
他低頭念著那個地址,念到一半,猛地愣住。
那竟然是本市最有名的雲棲腦科學研究院。
一個專門研究人類意識和神經科學的頂尖機構。
江雲帆心裡咯噔一下。
阿念,秦七汐的母親,那位據說十年前死於獻祭的先王妃,怎麼會和這樣一個地方扯上關係?
秦七汐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那行她不認識的字。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江雲帆沒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阿念」那兩個字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備註。
看清那行字的瞬間,他臉色驟變。
那備註寫著:她已不記得自己是誰。
江雲帆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紙條。
一個大膽又讓人發冷的猜想在他心裡慢慢成形。
秦七汐的母親,或許早就在這個世界,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只是丟失了所有關於大乾,關於女兒的記憶。
雲棲腦科學研究院,意識研究,失憶……
這幾個東西湊在一起,讓他後背發涼。
他不敢往深了想,更不敢把這猜想說出口。
秦七汐等了母妃十七年。
她剛剛才知道母妃可能還活著,心裡那點期盼像剛點起來的火苗,他不忍心在這個時候澆上一盆冷水。
萬一自己猜錯了呢。
萬一見了面,一切都好的呢。
江雲帆在心裡反覆勸著自己,可那股不安始終壓不下去。
他抬眼看向秦七汐。
小郡主正歪著頭看他,眼裡全是沒藏住的期待。
那雙眼睛裡的光,是十七年來從沒有過的。
她大概已經在想,見到母妃第一句話該說什麼,該怎麼告訴母妃自己長這麼大了。
江雲帆心裡一軟,又是一疼。
他伸手握住秦七汐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背,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發涼。
「走吧。」
他站起身,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去見你母親。」
秦七汐重重點了點頭。
她把最後一口薯條塞進嘴裡,起身跟上江雲帆的腳步,眼裡的期盼一路都沒散過。
她心裡想的是,母妃當年離開得那樣突然,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這些年她連母妃的樣子都記不太清了,只能對著王府里那幅畫像一遍地看。
如今終於有機會見到活生的人了。
她甚至開始緊張,怕自己見了面會哭,會失了郡主的體面。
可轉念又想,在母妃面前,哭一哭又算什麼呢。
秦七汐攥緊了江雲帆的手,跟著他往研究院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等待她的這場母女重逢,會以一種誰都想不到的方式,把她這些年對生死和命運的所有認知,徹底掀翻。
而江雲帆看著手中的紙條,那行小字像針一樣扎在眼裡。
他忽然停下腳步。
因為他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掉的事。
莫青依說過,讓他找到阿念,取回一樣東西。
可如果阿念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又怎麼可能記得那樣東西,怎麼可能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江雲帆的手心慢慢滲出了汗。
這中間,一定還藏著什麼他沒弄明白的關節。江雲帆拉著秦七汐鑽進路邊一輛計程車,報出紙條上的地址,靠回椅背長出一口氣。
司機瞥了一眼後視鏡里兩個衣著不太尋常的年輕人,沒多問,直接踩下油門。
秦七汐從沒坐過這種鐵盒子,一開始整個人繃得筆直,雙手死攥著膝蓋上的裙擺。
她能感覺到車身在動,可外面的景物飛快後退,快得讓她胃裡發慌。
江雲帆看出她不適,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靠在肩上。
秦七汐這才慢慢鬆了力氣,臉貼到車窗玻璃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外面。
窗外的燈一片接一片亮起,紅的黃的藍的,全都在流動,她看得入了神。
她心裡在想,寶寶的故鄉竟是這般模樣,夜裡比白天還要亮,這些光是從哪裡來的,又是誰點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