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這幅畫,如真
第151章 這幅畫,如真
林舟神色如常,伸出三個手指頭。
他語氣不疾不徐:「首先,第一點,這隻青花山水人物水孟絕對是個老物件,可能是光緒年間的,這絕對做不了假。」
「其次,這隻水孟器型規整,胎體輕巧,青花發色很正,山石、樹木、人物的位置都恰到好處,沒有那種晚晴時期器具的躁動感。」
「而且,它足夠完整,口沿、足牆都很乾淨,沒有後補的痕跡和明顯傷痕,拿在手裡很舒服。」
林舟說到這,吳啟山的臉色已經開始有點變了。
要說在第一節鑑賞課上,自己沒能在一眾討來的小東西裡面挑出那件銀扣,還能說是因為自己擅長瓷器,銀扣目標又小,又不是他專長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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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說到瓷器上,他就能聽得出來,林舟究竟有多懂。
甚至懂都已經不能形容林舟剛剛說出的這兩點理由了。
第一眼看出年代,第二眼看出器型、胎體、釉色的優勢,並且能說的頭頭是道。
而且只用了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做出判斷。
自己當初來老師這裡的時候,研究一樣東西可是研究了半個多小時,才把這裡面的名堂說清楚。
最最最重要的是,當時自己已經三十多了,研究古玩也研究十年了。
林舟可是個二十歲剛出頭的大學生!
就光憑這一點,吳啟山就覺得,自己根本不配做林舟的什麼老師。
我還有啥可以教你的啊?
你教我怎麼在半分鐘之內判斷一件器物的年代,真假還有各方面的特徵得了!
但既然你有這種眼力,那為什麼不選那兩個貴的啊?
你不可能選不出來啊?
林舟當然還沒有說完,他又豎起第三根手指,笑道:「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嘛,當然是因為這件水孟最合適。」
「其實就算是不懂古玩的人,打眼一瞧,也知道那邊的將軍罐和粉彩瓶肯定比這水盂貴,畢竟一個擺在玻璃柜子里,一個則是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那兩個的品相、器型、大小,全都在水孟之上,但我是來范老師您店裡做客的,又不是打秋風的,您讓我挑一件帶走是客氣,我要是當真了,那反倒是我太貪婪了。」
「很多人這輩子也玩不明白古董,往往就是毀在不懂得取捨,毀在這個貪字上面。」
「我的回答,范老師您還滿意嗎?」
范老師聽完林舟這番解釋,當即撫掌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小林,你的答案,簡直是超出我的預料!」
好一個毀在這個貪字上面!
「啟山,現在知道小林為什麼不選那兩個貴的了?」
他又轉頭,看向身旁一臉愕然的吳啟山。
吳啟山現在算是反應過來了。
他只是在第二層,也許范老師在第四層,但林舟已經在第五層了。
衡量一件東西該不該拿,值不值得拿,比直接拿最貴的自然要高明的多!
這已經不是眼力好能解釋的了,而是需要極深的經驗和判斷力。
「小林,你剛才這番話,真不像是個20歲的年輕人說出來的,倒是成熟的很啊。」范老師忍不住誇讚道。
他一開始只是想用茶盞試試林舟的眼力,這是跟吳啟山商量好的,但在林舟如此快地看破茶盞之後,他又動了再試探一下的心思。
結果這一試,竟然試出來一個遠超預期的結果。
看得准,思路清晰,取捨清楚,人很正,這都是范老師對林舟的好印象。
很多在行里摸爬滾打十幾年的,都未必能把為什麼不選最貴的這件事想明白。
他當即不再兜圈子,直接開口。
「小林,其實這次我請你過來,除了跟你聊聊天之外,還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這周末,也就是後天上午,潘家園有個鑒寶活動,我缺個靠譜的人幫忙,你要是有空,過來給我搭把手,做我的助理,怎麼樣?」
話一出口,范老師其實是有點心虛的。
因為助理實在是不夠有吸引力。
以林舟剛剛展現出來的眼力還有思路,如果證書資歷都齊全,完全是可以獨當一面,比那些什麼沽名釣譽,只要給錢就願意給假貨背書的所謂「老專家」們,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所以他話說完,甚至還有點擔心林舟未必願意。
誰知道林舟只是略一思索,便痛快地點了頭:「沒問題。」
范老師沒想到驚喜竟然來的如此突然:「小林,真的嗎?」
「嗯,」林舟笑了笑,「我周末本來也要來這邊處理木料,上午先來您這邊長長見識,下午再去弄木雕。」
木雕?小林還會木雕?
范老師來不及思考這件事,只是連連點頭。
「那就說定了,等會兒我把時間地點都發你。」
「對了,還有,這件水孟,我讓啟山打包一下,你等會拿著就行。」他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趕緊補充道。
「?老師,這東西挺貴重的,我可不能要!」林舟連忙擺擺手。
他只當范老師是要測試他一下,沒想到老師真送啊!
「怎麼不能要?我都說了,讓你挑一件拿走,怎麼能言而無信呢?啟山,找個禮盒,給小林裝上。」
吳啟山自然沒有二話,走到一旁的櫃檯後面,拿出一個專門用來包裝瓷器的禮盒,直接開始把水孟打包。
同時,他還壓著笑聲問:「老師,您說要是小林剛才挑中的是那將軍罐和粉彩瓶,您也給嗎?」
范老師先是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兩個瓶子,像是下定很大決心一樣:「咳咳,當然......給!」
「別別別,范老師,那兩件東西就算您真給,我是真不敢要!」
這麼貴重的東西說給就給,范老師你是要養死士還是要盜墓啊?
敲定了正事,范老師的興致依然很高,乾脆起身道:「走,小林,我帶你再仔細看看店裡這些東西,前面這只是一部分,後面還有不少呢。」
林舟當然不會拒絕,但他現在內心其實有點疑惑。
為什麼剛剛鑑定了一件東西,系統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難道那件水孟不算嗎?
是因為別人已經鑑定過了?
還是系統把這裡判定為博物館了?
他決定再觀察一下,就跟著范老師起身,在店裡慢慢看起來。
范老師在前,林舟在旁,吳啟山則跟在後面,偶爾給他介紹兩句某件器物的來歷和流傳情況。
林舟一邊聽,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確實如范老師所說,這後間的好東西的確不少,防盜措施也做的更加完善,每一樣幾乎都是一眼真,而且真的很漂亮。
可讓他略微皺眉的是——系統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林舟內心只能微微嘆了口氣。
唉,恐怕在系統判定里,這種由專業人士嚴格把關、長期陳設、幾乎件件可以溯源的高端古玩店,已經被划進了某種類似「手嚴格保護陳列」的範圍,所以不算任務要求里的「非博物館藏文物」。
還好留了一手,剛剛答應范老師周末要來當助理。
鑒寶活動上的文物,總不能還不計算在內了吧?
想到這,林舟的眉頭也就舒展開了。
既然今天來都來了,先在范老師這過過眼癮吧,畢竟也是除了博物館之外,最多能見到真東西的地方了。
順便,晚上還有吳老師請的一頓飯呢,不吃白不吃。
身旁兩位老師倒是不知道林舟的心思,他們也不抱著一開始那種試探林舟的心態了,而是怎麼看怎麼滿意。
范老師當然還沒忘了他想收林舟當徒弟的想法,不過他不準備現在提,得等上一個契機。
沒準等鑒寶活動結束了,讓林舟看到自己的實力之後,才好明說。
但他其實內心現在已經有點打鼓了。
就林舟現在的表現,其實已經大大出乎他的預料了。
要當老師,自然也得有能指點人家的地方才行,但范老師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再「教」林舟的東西了。
以自己現有的能力,真配當林舟的老師嗎?
三人就這麼各懷心思地轉著,直到走到靠里側的牆邊時,范老師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指著裱在牆上的一幅畫,樂呵呵地道:「小林,來,你看看,這是我前一陣剛收的一幅山水畫。」
「我也不瞞你了,這東西不是老的,或者說,至少不是真的,應該是仿明代一位畫家的仿品。」
「但是從筆觸上來說,也算得上是足以以假亂真的精品了,」范老師有點得意地說,「我對這東西不算太懂,你看看,怎麼樣?」
林舟一開始還沒注意,他其實一直在盯著旁邊玻璃櫃裡的一對酒杯,范老師這麼一說,他才把目光放到那幅畫上。
等他定睛一看,這才知道範老師是什麼意思。
這幅畫,必然是假的。
因為原物真品,應該在金陵博物院裡展覽呢。
這是一幅專門描繪江南春景的圖卷,原畫有臨水山莊,翠竹松柏,桃李爭妍,清流急湍,高閣層巒,江上畫船群騖,筆法精細。
范老師收藏的這幅畫,想必應該是有後人模仿的其中一部分,只有亭台樓閣、江上小舟和瀑布一段。
要是看整體的話,這畫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雖然是仿的,但也足以展現作者畫法之精妙。
但林舟越看,眉頭卻越是輕輕蹙起。
不對,不對啊?
作為繪畫和文物鑑定兩方面的大師,全國應該也找不出來像林舟一樣懂畫的人了。
他知道一幅畫只要是模仿的,無論再怎麼像,也必定能找到「不像」的地方,畢竟人不是印表機。
而後人摹古和真正的舊物之間,在畫紙的年代,筆墨的成分以及成色的質量方面,都有區別。
但眼前這幅畫,實在是太真了。
真的即使范老師告訴林舟這就是假的,林舟也不相信的程度。
從行筆的提按,到山石轉折處墨色的乾濕變化;從留白,到裝裱邊緣透出的舊色;甚至連那種經過歲月沉澱後才有的光感,都幾乎無可挑剔。
除了兩點:
第一,是紙面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像是比真正的老畫略厚一點點,卻又不是普通托裱加厚的那種厚。
第二,是顏色稍稍淡了半分。
那不是自然的褪色,也不是仿作不敢下重色的淡,而像是一種非常規律且均勻的,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揭走了一層,讓整體顏色都發虛的淡。
范老師看林舟的臉色越來越沉,不像是在欣賞畫作,反而是在沉思的樣子,心生疑惑。
「小林,怎麼了?這幅畫,有什麼地方不對的嗎?」
「你覺得這畫是不是有點太假了?」
林舟皺著眉,搖了搖頭:「不是太假了,我總覺得這幅畫,如真。」
「啊?如真?」范老師有點懵,「什麼叫如真啊?」
他還是頭一次聽說除了真假之外,還有如真這麼個說法的。
林舟想了想,最終決定還是說實話:「范老師,吳老師,實話說吧,我懷疑您這幅畫,不是單純的仿品,而是原畫經過特殊手法處理之後,裁切出來的真跡。」
他話音落下,屋裡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范老師和吳老師的臉色,一瞬間都變得極為難看。
屋內的沉默持續了很久,范老師才有點顫顫巍巍地問道:「小林,你,你怎麼能確定?」
范老師雖然不是鑑定畫作的行家,但他也聽說過,有一種極為少見的作假手法,將原畫通過特殊工藝,從紙層中揭開,分成薄薄的兩層,甚至更多層。
表層拿去裝裱,保留大部分筆墨形神;底層則另作處理,或者繼續流轉。
外行是絕對看不出來的,甚至一般的行家如果不上手仔細觀察,也未必能第一時間發現。
如果林舟說的要是真的,那這件事可就不是簡單的「收了一件仿品」那麼簡單了。
要是一般人沒頭沒腦來這麼一句,范老師縱然脾氣再好,估計也要氣的直接送客了。
但現在,他卻覺得林舟這麼說,一定有林舟的道理。
林舟則眯著眼睛,抬頭看向牆上的畫作。
「我現在還確定不了,所以這幅畫,能不能打開讓我近距離看一下。」
「我想感受一下紙張的手感。」
吳啟山還顯得有點半信半疑:「小林,那種手法我也聽說過,但你隔著畫框就能判斷,會不會太武斷了?」
但范老師卻沒有猶豫太久。
「啟山,別說了,過來給我搭把手,把畫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