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乘人之危


  「負心」的顧大人此刻正在枕瑟樓借酒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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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著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影里,仿佛能從那漣漪中看見一個人的影子。

  「顧大人。」

  一道柔媚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花魁不知何時已到了近前,一襲緋紅紗衣,腰間繫著流蘇,行動間環佩叮噹。

  她在他身側坐下,眼波流轉,笑意盈盈。

  「顧大人一看便是重情之人,」她為他斟滿一杯酒,「想必是心中有苦無人訴吧?」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與那日同席的那位姑娘有關?」

  顧硯遲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花魁,眼中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驚訝。

  「你看出她是女兒身?」

  花魁掩唇輕笑,那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顧大人說笑了。咱們幹這行的,旁的沒有,眼力還是有幾分的。」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此處說話不便,大人若不嫌棄,可否移步房中一談?」

  顧硯遲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

  花魁的房間裡,帷幔交織,層層疊疊。

  緋紅、淡粉的紗幔從房梁垂落,將整個房間隔成層層隔開。

  燭火在紗幔後搖曳,光影迷離,如夢似幻。

  顧硯遲坐在桌邊,一杯接一杯地飲酒。

  幾句話下來,在那繚亂的色彩包圍中,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恍惚。

  對面坐著的,似乎不再是花魁。

  是秦銜月。

  是那個眉眼清冷、總會偷偷看他,如今卻偏偏再也抓不住的人。

  花魁靜靜地聽著他的迷濛亂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日來的人,可都是官面上的大人物。

  本以為不過是尋常應酬,沒想到竟被她挖到了這樣的秘辛。

  她一邊陪著他飲酒,一邊水袖輕揚,說是助興。

  那水袖舞得極好,行雲流水,美不勝收。

  可沒人注意到,她舞動間,袖角不時蘸取案上的顏料,借著舞姿的遮掩,在帷幔上輕輕塗抹。

  那些顏色融入帷幔原本的圖案中,渾然天成,看不出任何破綻。

  一曲舞畢,花魁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正要轉身——

  她忽然愣住了。

  幔帳之後,桌台之旁,坐著的已經不再是顧硯遲。

  而是她一直想忘,卻如何也忘不掉的那張臉。

  一身大紅官服,年少張揚,眉目間是獨屬於探花郎的意氣風發。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看著她,目光複雜得難以言喻。

  「你……」花魁的聲音發顫,「你怎麼……」

  那人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失望,和她最怕看到的那種神情。

  「多年不見,」他說,「你怎麼墮落成了這般模樣?」

  花魁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撲到幔帳前,隔著那一層薄紗,語無倫次地說著、哭著、喊著。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你以為我願意每天對著那些噁心的男人賠笑嗎?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供你科舉!」

  她的聲音哽咽著,講述著自己套話的經過,是如何利用帷幔造成心理暗示,然後引導那些客人看到喜歡的女人樣子,引導他們說出心底的秘密,然後伺機用這些秘密去勒索他們...

  她抬起淚眼,望著那模糊的身影。

  「誰都可以說我,唯獨你不可以!」

  她怨他,恨他,可更念他,憶他。

  花魁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一把扯開那道隔開兩人的幔帳。

  可幔帳之後站著的,是一身紅衣官服的方街司。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太子殿下,她交代的這些,應該足夠定罪了吧。」

  花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踉蹌著後退,卻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幔帳被人掀起,清風灌入,吹散了滿室的曖昧與迷離。

  謝覲淵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花魁,又看了看方街司和顧硯遲,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辛苦顧大人,方街司。」

  他的語氣閒適,仿佛方才那場大戲不過是尋常消遣。

  然後,他轉向花魁,目光淡然而深邃。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條件了。」

  是的,謝覲淵原本也沒想將她徹底治罪。

  牢中多一個女囚,遠沒有京中多一個耳目,來得有用。

  花魁看著這張年輕卻透著威儀的臉,意識到自己這回栽了。

  她早就猜到此人非富即貴,卻沒想到他竟是當朝儲君。

  本想利用女人挖些他們三人之間的秘密,日後好做要挾。

  卻沒想到,自己才是他們眼中的獵物。

  三人密談了一番。

  花魁最終被帶往鎮察司錄口供。

  臨行前,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恕我直言,」她的目光在謝覲淵臉上轉了一圈,「能讓我在不知不覺中中招,還能猜到我將秘密藏在畫中、記錄在這帷幔里的,顯然不是在座各位。」

  她頓了頓。

  「我想見一見那個換掉我房間帷幔、引我入局的人。」她的目光變得認真,「那人的繪畫造詣,絕非常人。」

  謝覲淵聞言,輕笑一聲。

  「孤做不了她的主,」他攤了攤手,「可以著人去幫你問一問。」

  他正要再說,卻見施淳匆匆進來,附在耳邊低語了幾句。

  聞言謝覲淵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抬起頭,看向花魁,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不過可惜,今日你是見不到了。」

  說罷,他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殿下!」

  顧硯遲下意識想要追上去,可他剛邁出一步,便被方街司攔住了。

  「顧大人,」方街司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警告,「方才那些話,都是為了誘供所需。莫要太入戲了。」

  顧硯遲攥緊了拳頭,卻終究停下了腳步。

  另一間客房中。

  秦銜月本來安靜地等待著審訊的結果。

  案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飲子,她隨手斟了一杯,一邊小口抿著,一邊想著方才在景和宮的那些事。

  可喝著喝著,她忽然覺得頭有些重。

  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像是隔著一層水波。

  她扶著桌沿想要站起來,腿卻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迷濛間,她聽見有人說話。

  接著,腰上忽然被什麼東西緊緊箍住,整個人被人提了起來。

  她本能地掙紮起來,手腳亂揮,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無奈的輕笑。

  「平時挺規矩的小姑娘,喝醉了竟然這麼鬧騰。」

  下一瞬,她整個人騰空而起,像是飄在流波中的浮萍。

  下意識地劃了幾下,然後她緊緊抱住那個最大的「浮木」,整個人貼了上去。

  周身在沉浮中上下顛簸...

  夜風有些涼,吹得人微微瑟縮。

  她揉揉眼睛,視線漸漸恢復清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繡著金線的交領。

  而後目光順著那交領緩緩上移,划過微微滾動的喉結,划過線條分明的下頜,最後——

  對上了一雙在月光下琉璃璀璨的鳳眸。

  她的酒醒了立刻大半。

  像受驚的兔子似的,猛地就要從他身上掙下來。

  可謝覲淵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長腿一抬,輕輕交疊,那香軟的身子便自然而然地往他胸膛滑去。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將她牢牢按在懷裡,不許她再動。

  秦銜月的臉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底下有力的心跳。

  頭頂傳來低低的笑聲。

  「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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