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拿什麼與我爭?
顧硯遲望見謝覲淵,腦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現出大婚那日,秦銜月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語氣堅定地維護他的模樣。
他曾滿心篤定,只要秦銜月恢復記憶,定會重新回到他身邊。
可如今,她將過往的一切都想起來了,卻依舊選擇留在東宮。
她與謝覲淵尚未成婚,竟就將自己最珍貴的名節交付出去。
或許,那是在她恢復記憶之前,謝覲淵借著她阿兄的身份,一步步誘導所致。
可即便如此,每當念及此處,顧硯遲的心就像被生生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只要心跳未停,這傷口便會反覆被拉扯,永無結痂之日。
他從前總以為,兩人之間最悲哀的結局,莫過於年少時的熾熱與深情漸漸褪去,到最後只剩相看兩厭、各自疏離。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最殘忍的他還愛著,而她卻早已轉身,走向了另一個選擇。
不,他還是無法接受。
他的皎皎,絕不會這般對他。
這裡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念及此,心底積壓的怨懟與不甘再也難以抑制。
顧硯遲攥緊拳頭,目光沉沉,徑直朝著謝覲淵走去。
而謝覲淵這邊,原本已經是佳人在懷、甜蜜歡喜。
可自從宮宴上秦銜月恢復記憶後,他連牽一牽她的手,都要費心找好藉口,生怕唐突。
尤其是獨處之時,更要故作正人君子,恪守分寸。
他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抱過她了。
此刻見顧硯遲這憨貨又出現在這裡,不用問也知道,定然又是來糾纏的。
上一次,礙於皎皎在側,他才強壓下怒火,忍住沒有動手胖揍這不知好歹的東西。
沒想到今日竟還敢找上門來?
當他謝覲淵是死的不成?!
謝覲淵眼底寒光乍現,也暗暗捏了捏拳頭,迎著顧硯遲的方向走了過去。
四下無人,兩人也無需再偽裝演戲,皆是冷著一張臉,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彼此來到近前,謝覲淵語氣不善,先發制人。
「顧大人,此處乃是皇族女眷歇息的處所,你一介外男貿然闖入,未免太過失禮了吧?」
殿下這是欲加之罪!」顧硯遲寸步不讓,針鋒相對,「微臣的內眷亦在此寺中,何況六司宿衛本就有守護皇族之責,微臣出現在此,何罪之有?」
謝覲淵見他急頭白臉,反而換上一副不急不慢地模樣。
「顧大人真是盡職盡責。既如此,孤寢殿的守衛,不如也交由你負責?正好也好解顧大人這股無處安放的相思之苦。」
「太子殿下。」
顧硯遲面若寒鐵。
「女兒家的名節清貴,怎可如此隨意拿來打趣糟踐?」
謝覲淵微微挑眉,眼底寒光微閃,語氣咄咄逼人:
「孤點名道姓是誰了嗎?還是顧大人你心虛,竟敢覬覦孤的太子妃?」
顧硯遲一時語塞,半晌才憋出一句:
「殿下強人所難,就不覺得羞恥嗎?」
「你怎知她不是心甘情願嫁給我?」
謝覲淵輕飄飄的反問,語氣里滿是篤定的占有欲。
顧硯遲想也不想,冷笑一聲:
「我與皎皎一同生活十有餘年,她豈是那種未明媒正娶、便與人私定終身的女子?分明是你恃強威逼,才令她不得不從!」
「哦?」謝覲淵截斷他的話,笑意更濃,「看來顧大人,沒學到令妹那份堅貞與骨氣。」
「你!」
顧硯遲勃然變色,正欲反駁林美君一事,卻見謝覲淵從容地從肩頭拂去一片落葉,動作舒緩,語氣卻字字誅心:
「你為什麼就是不敢承認,她是因為喜歡我,才答應留在東宮呢?」
雖然她眼下一時未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顧硯遲斷然否決。
「不可能。」
見人如此難纏,謝覲淵也動了怒,回想起失憶時自己替顧硯遲背過的黑鍋,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鳳眸凌厲如刀。
「但凡你對她上點心,便該知曉,昔日在侯府,她過的是何等舉步維艱的日子。
你可知,為了救你,她冬日泅渡冰河,險些害自己今生都無法生育?」
什麼?
顧硯遲微怔。
謝覲淵看著他錯愕失魂的表情,便知他果然一無所知,繼續字字鏗鏘。
「十年光陰,你只顧索取她的情意,卻從未真正了解她想要什麼,甚至不能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若異地而處,是我與皎皎青梅竹馬,你今日連同我爭的資格都沒有。」
顧硯遲腦海一片混亂,有些聽不懂謝覲淵的這番話。
他不是為了控制自己,控制侯府,才將皎皎當做人質,鎖在身邊的嗎?
可此刻聽來,那些話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他的認知,讓他不敢去想那個可能。
「你什麼意思?」
顧硯遲有些害怕去面對那個殘酷的真相。
「你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清楚。」
謝覲淵毫不避諱。
「你需要為了自身前程、家族命運,用婚姻交換權柄,而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受半分委屈,這就是你我之間天然的差距。」
顧硯遲捏緊的指節有些泛白。
謝覲淵卻還嫌不夠,繼續補刀。
「所以就算重來百遍,千遍,你也不配做我的對手。」
顧硯遲怒極,腰間的刀柄微微震動,理智卻生生將他攔下。
以下犯上、挾持儲君,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而謝覲淵也篤定他是個敢想不敢做的懦夫,哂笑一聲,語氣矜貴冷傲。
「不過,有一點我確實要謝謝你。」他微微揚了揚下巴,「多謝你十年來對皎皎的『照顧』,你確實把她養得很好,只可惜……」
他緩緩湊近顧硯遲耳邊,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牙癢的篤定與宣告。
「現在,她是我的了。」
顧硯遲最後一絲心理防線幾近崩斷。
恰在此時,皇后宮中的宮婢匆匆尋來,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請,殿下速回。」
謝覲淵心情大好,踏著大步徑直走遠。
只留下顧硯遲僵直著身子杵在原地,枯葉落滿整個肩頭。
另一邊,秦銜月坐在遊廊上,望著掌心四分五裂的壺蓋,心頭微微懊惱。
方才一心威懾顧昭雲,情急之下竟砸了謝覲淵的青瓷壺蓋。
以他那素來愛計較、連小事都要同她打趣周旋的性子,此番少不得要被他藉機「敲詐」一番。
她正咬著指尖,暗自琢磨著該如何應對,一名宮婢便匆匆尋了過來,神色慌張。
「姑娘原來在這裡,可叫奴婢好找!」
秦銜月抬眸望去,沉聲問道。
「出什麼事了?」
那宮婢面色急惶,語速極快。
「公主殿下又大發脾氣,將屋裡能砸的器物盡數砸了,這會兒氣急攻心,竟暈了過去。太子殿下已經趕過去了,姑娘也快些過去瞧瞧吧。」
「暈了?」
秦銜月聞言微蹙眉頭,只覺無奈。
明慧這性子,也實在太過急躁易怒。
她迅速收拾好茶壺與碎裂的壺蓋,起身道。
「快帶我過去。」
二人穿過曲折遊廊,往後院禪房而去。
這山中禪寺的院落皆是四縱三列排布,外觀一模一樣。
若非有人引路,或是踏入院中細看,初來之人極難分辨。
可秦銜月一踏入這座院子,心頭便莫名升起一絲異樣。
待那宮婢引著她走到房門前,她忽然頓住腳步。
回頭目光在對方臉上靜靜打量片刻,語氣平靜。
「公主殿下,當真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