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影傀
那黑影迅疾如電，帶著一股陰寒污穢的氣息，完全不像普通的影子！
倩蘇似乎早有警覺，在那影子暴起的瞬間，她頭也未回，素手向後一拂，寬大的袖袍捲起一道凌厲的陰風，精準地掃向襲來的黑影。
「嗤——！」
陰風與黑影相撞，竟發出類似烙鐵入水的聲音。黑影劇烈扭動，發出一聲尖細的嘶鳴，迅速縮回牆壁，重新化為一道靜止不動的人形陰影，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以及倩蘇袖口處一縷被腐蝕出的淡淡焦痕，證明剛才的攻擊真實不虛。
林硯宸已經強撐著站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用黑繩繫著的古樸銅錢劍，劍尖微顫，指向倩蘇……不，是指向倩蘇身後那片陰影區域，臉色凝重無比：「影傀！這不是沈南銘的手段……是更邪門的東西！」
倩蘇緩緩轉過身，面對牆壁上我的影子，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肅殺。她沒有理會林硯宸的戒備，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向更深沉的黑暗。
「出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度。
牆壁上，我的影子再次開始不自然地蠕動、拉伸，漸漸脫離了牆壁的平面，像一張被吹鼓的黑色人皮，鼓脹、變形，最終「站」在了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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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五官，只是一個模糊的、與我等高的黑色人形輪廓，但那股惡意和窺視感，卻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嘻嘻……」一陣細碎詭異的笑聲，直接從那人形黑影內部傳出，非男非女，聽得人頭皮發麻，「找到你了……倩蘇……還有……他的新『郎君』……」
黑影「看」向我，明明沒有眼睛，我卻感覺被毒蛇盯上，渾身汗毛倒豎。
「誰派你來的？」倩蘇踏前一步，將我隱隱擋在身後，語氣森寒，「沈南銘？還是……『他』？」
黑影扭動著，似乎在「笑」：「沈南銘？那個沒用的痴情種？他恨不得把這位小哥生吞活剝，怎麼會派我來『警告』？嘻嘻……倩蘇，你離開太久了，久到有些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它的話意有所指，充滿惡意。
倩蘇的臉色在聽到「『他』」這個字時，明顯白了一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和……恨意？
「我的事，與他無關。」倩蘇冷冷道，「滾回去告訴他，別來招惹我，否則……」
「否則怎樣？」黑影有恃無恐地晃動著，「倩蘇，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你嗎？為了這個活人小子，你連沈南銘的噬魂劍都敢硬接，傷得不輕吧？現在，你又還剩幾分本事？『他』只是讓我來提醒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別忘了……『約定』。」
約定？身份？我聽得雲裡霧裡，但心卻不斷下沉。倩蘇果然有更複雜的過去和牽扯！
「約定早已作廢。」倩蘇寸步不讓，指尖有細微的幽光流轉，「再不滾，我不介意讓你這縷分神，永遠留在這裡。」
「嘻嘻……脾氣還是這麼硬。」黑影似乎並不太怕，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小子，滋味如何？被這麼個厲害的女鬼纏上，是福是禍啊？小心哦，福兮禍之所伏……嘻嘻嘻……」
它的笑聲尖銳刺耳。
「夠了！」林硯宸突然喝道，手中銅錢劍向前一指，幾枚銅錢微微發亮，「不管你是何方妖孽，此地乃陽宅，容不得你撒野！再不退去，休怪我劍下無情！」
黑影似乎對林硯宸手中的銅錢劍有些忌憚，它「看」了林硯宸一眼，又「看」了看殺氣漸濃的倩蘇，終於開始緩緩後退，重新融入牆壁上的陰影中。
「倩蘇……『他』的耐心，是有限的。還有這位小哥……我們，很快會再見的……嘻嘻……」
最後一聲詭笑消散，牆壁上的影子恢復了正常，房間裡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惡意也隨之退去。
但留下的，是更沉重的疑雲和危機感。
倩蘇站在原地，沉默良久，身影顯得更加飄忽單薄。
林硯宸收起銅錢劍，捂著肋下傷口，臉色難看地看著倩蘇：「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你身上到底牽扯了多少麻煩？『他』又是誰？那個『約定』是什麼？」
我也看向倩蘇，心臟揪緊。黑影的話，林硯宸的質問，還有昨晚的血字……一切都指向倩蘇，指向她那深不可測的過去。
倩蘇緩緩轉過身，面對我們。她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戲謔或清冷，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歉疚？
「明皓，」她先看向我，聲音輕柔卻沉重，「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那個『他』……」我艱難地問出口，「是誰？」
倩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決然：「一個我生前死後，都竭力想擺脫的……魔障。」
她看向林硯宸：「玄門的小道士，你的傷勢拖不得，屍毒已侵入肺腑。我有法子暫時穩住你的傷，但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林硯宸眼神銳利：「什麼忙？」
「幫我查一個地方，查一口棺材。」倩蘇一字一句道，「不是沈南銘那口。是真正的，『七釘鎮魂，槐木為棺，坐西朝東，臨水而葬』之棺。那才是……我的歸宿。」
她終於，說出了尋找棺材的部分真相。
「找到它，或許一切才有轉機。否則……」倩蘇看向我，眼中情緒複雜難明，「不僅是我，明皓，甚至你，」她看向林硯宸，「都可能被捲入萬劫不復之地。」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我們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