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君山
後半夜變得異常難熬。
林硯宸離開後，屋裡只剩下我和倩蘇，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桌上的血字在檯燈下像一隻詭異的眼睛，冷冷窺視。倩蘇坐在我床邊，身形比之前凝實了些，但臉色依舊蒼白，閉目養神，不知是在調息還是在回憶什麼。
我毫無睡意，神經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一會兒擔心林硯宸的傷勢和調查是否順利，一會兒又忍不住回想黑影那句「福兮禍之所伏」，還有倩蘇提到「他」時那種深切的忌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城市的喧囂也漸漸沉寂下去，只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更襯得屋裡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倩蘇忽然睜開了眼睛，眸光銳利地看向房門方向。
「有人來了。」她低聲道，聲音帶著警惕，「不是林硯宸，也不是……鬼物。」
我心頭一緊，立刻從床上彈起來，順手抄起了牆角那柄挖過墳的鐵鏟——似乎只有這東西，還能給我一點虛無的安全感。
腳步聲在門外走廊響起，很輕，但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停在了我的門前。
沒有敲門。
而是傳來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
我汗毛倒豎！房東？不可能這個點來，而且她有鑰匙也不會不打招呼半夜來。
「誰？！」我厲聲喝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門鎖轉動的聲音停了。
外面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溫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的男聲響起：
「明皓先生嗎？抱歉深夜打擾。我是社區夜間安全巡查員，接到樓下住戶反映，說您這邊可能有異常響動和……異味，讓我過來看看。能開一下門嗎？」
社區巡查員？還夜間？我住這裡快兩年了，從沒聽說過有這職位！而且異味？是指林硯宸留下的血腥味，還是……
我看向倩蘇，她對我緩緩搖頭，眼神冰冷。
「我已經睡了，沒什麼事！」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可能是聽錯了，我會注意的。」
「明皓先生，」門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為了整棟樓住戶的安全，請您配合一下。我們也是職責所在。如果沒問題，我確認一下就走。」
他的手又開始轉動門鎖！這次更加用力！
老舊的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倩蘇飄到門邊，手指輕輕按在門板上。一股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寒氣迅速蔓延開來，門鎖和門縫處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轉動的聲音立刻停止了。
但門外的人似乎並不意外，反而輕笑了一聲。
「呵……果然有點意思。」那聲音忽然壓低，變得詭譎起來，「明皓先生，你屋裡……很『熱鬧』啊。不只是你一個人吧？還有……別的『東西』？」
我心臟狂跳，握緊了鐵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再不走，我報警了！」我拿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報警？」門外的人似乎覺得很有趣，「好啊，你報。看看警察來了，是把我這個『巡查員』請走，還是把你屋裡那位……『女士』，請去該去的地方？」
他特意加重了「女士」兩個字。
倩蘇按在門上的手微微一頓，眼中寒意更盛。
「你到底是誰？」我咬牙問道。
「一個……對你們很感興趣的人。」門外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尤其是對你身邊那位倩蘇小姐。她躲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出來活動了？還找了個這麼……特別的『郎君』。」
他知道倩蘇的名字！
我和倩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哦，對了，」門外的人仿佛才想起什麼似的，「替『他』問個好。『他』說，遊戲……才剛剛開始。那份『約定』，倩蘇小姐可別忘了。」
說完，腳步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漸漸遠離，消失在樓梯方向。
門外重新恢復了寂靜。
但我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睡衣。
不是鬼，是人！一個知道倩蘇，知道「他」，甚至可能和影傀背後是同一勢力的人！
倩蘇收回手，門上的白霜迅速消融。她飄回我身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竟然已經滲透到這種地步了？連『陽間』的耳目都有了……」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
「他們？你是說，剛才那個人，和影傀背後的『他』是一夥的？」我聲音發乾。
「十有八九。」倩蘇咬牙，「而且是『他』手下比較難纏的那種——活人術士，或者被蠱惑控制的傀儡。他們行事比鬼物更方便，也更陰毒。」
我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發冷。本以為危險只來自鬼怪，現在連活人也摻和進來了，而且似乎是一個有組織的、針對倩蘇的勢力。我這個突然出現的「郎君」，無疑成了他們眼中最新的突破口和棋子。
「那份『約定』……到底是什麼？」我忍不住再次問道。這已經是第二次被提到了。
倩蘇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那是一份……我或許在極度虛弱或迷茫時，被迫立下的魂契。」她終於開口，聲音飄忽，「內容我已記不清，但必然對我極為不利，甚至可能將我的一切都綁定在『他』的掌控之下。找到我的棺材，找回完整的記憶和力量，是撕毀這份魂契的唯一希望。」
魂契！聽起來就比普通的約定可怕千萬倍！
「所以，『他』才會不斷派人來警告、騷擾，甚至可能……阻止你找到棺材？」
「沒錯。」倩蘇點頭，眼中燃起一簇幽暗的火苗，「『他』怕我恢復。因此，我們必須更快！」
正說著，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林硯宸的名字。
我連忙接通，打開免提。
「明皓！」林硯宸的聲音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和背景里的風聲，他似乎在快速移動，「我查到一些東西！關於『七釘槐木棺，坐西朝東，臨水而葬』的記載！」
「怎麼樣？」我和倩蘇同時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