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屍犬
夜色如墨，計程車在老君山盤山公路的盡頭停下。司機師傅看了眼導航，又狐疑地打量了下背著個破包、拎著把髒兮兮鐵鏟的我（倩蘇隱去了身形），嘀咕了句：「小伙子，大半夜的來這荒山野嶺……小心點啊，聽說這邊不太平。」便一腳油門，逃也似的調頭離去。
山風呼嘯，帶著深秋的寒意和草木泥土的氣息。眼前是一條被荒草掩埋大半的土路，蜿蜒著伸向兩山之間的黑暗深處。路牌早已腐朽不堪，勉強能辨認出「回龍峪」三個模糊的字跡。
「就是這裡了。」我低聲道，握緊了手中的鐵鏟。林硯宸發來的定位就在前方山谷。
倩蘇在我身側顯出身形，她凝望著黑暗中的山谷，神情異常凝重。「陰氣很重……比我預想的還要重。而且，不止一種。」
緊接著，又是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夾雜著一聲熟悉的悶哼！
「是林硯宸！」我臉色大變。
ѕᴛo𝟝𝟝.ᴄoм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走！」倩蘇抓住我的手臂，帶著我向山谷內疾掠而去。她的速度極快，我幾乎腳不沾地，耳畔風聲呼呼作響，兩旁的樹木黑影急速倒退。
越往山谷里走，空氣越發陰冷潮濕，霧氣不知從何處瀰漫開來，能見度迅速降低。腳下的路完全被荒草和藤蔓覆蓋，嶙峋的怪石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蹲伏的巨獸。
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窪地中央，散落著十幾座殘破不堪、長滿青苔和荒草的墳包，墓碑大多東倒西歪，字跡難辨。而在這些荒墳環繞之中，赫然是一個新被挖開的巨大土坑！
土坑旁，林硯宸半跪在地，手中銅錢劍光芒黯淡，嘴角溢血，臉色慘白如紙。他的對手，並非想像中的鬼物或沈南銘，而是三隻體型堪比牛犢、眼冒綠光、皮毛潰爛流膿的怪物！
它們形似野狗，卻生著獠牙外翻的狼頭，脊背上凸起根根骨刺，口中滴落著腥臭的黏液，正齜牙咧嘴地圍著林硯宸，不斷撲擊。
「屍犬！」倩蘇聲音一沉，「用腐爛屍體和野獸魂魄煉製而成的邪物，專破護體陽氣，喜食生魂！」
其中一隻屍犬似乎察覺到我們到來，猛地轉頭，綠油油的眼睛鎖定了我和倩蘇，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林硯宸也看到了我們，急喊道：「小心！這些畜生是被人操控的！幕後的人可能在附近！」
他話音未落，那隻屍犬後腿一蹬，裹挾著腥風，率先朝我們撲來！
倩蘇冷哼一聲，袖袍一卷，陰風化作數道銳利的冰錐，激射而出！屍犬頗為靈活，扭身躲過大半，但仍被一道冰錐擦過前腿，頓時皮開肉綻，流出的卻是黑綠色的膿血，它痛嚎一聲，攻勢稍緩。
我趁此機會，鼓起勇氣，掄起鐵鏟，朝著另一隻試圖偷襲林硯宸側翼的屍犬狠狠拍去！鐵鏟挖過墳，沾過棺材土和符灰，似乎對這些陰邪之物有些克製作用，「砰」地一聲悶響，竟將那屍犬砸得一個趔趄，肩胛處冒起一股黑煙。
然而，屍犬凶性大發，不顧疼痛，反口就咬向鐵鏟的木柄！力道之大，震得我虎口發麻，幾乎脫手。
「明皓，退後！」倩蘇閃身擋在我面前，雙手虛劃，一道蒼白色的陰氣屏障瞬間展開，將第三隻撲來的屍犬彈開。但她身形也晃了晃，顯然同時應對三隻邪物和維持屏障消耗巨大。
林硯宸強提一口氣，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銅錢劍上，劍身頓時紅光微放。他掙紮起身，劍勢如虹，刺向最近那隻屍犬的眼眶！
另外兩隻屍犬見狀，更加瘋狂，不顧一切地撲向倩蘇支撐的屏障，利爪抓撓，獠牙啃噬，屏障光華迅速暗淡，發出「咔嚓」的碎裂聲。
三隻瘋狂的屍犬像是遇到了天敵，動作齊齊一僵，綠眼中竟流露出恐懼之色，低伏下身體，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緩緩向後退去。
霧氣翻湧，一個高大的黑影緩緩步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袍，面容在月光和霧氣中晦暗不明，只有那雙猩紅的眼眸，如同兩點鬼火，先是在苦苦支撐的倩蘇身上停留了一瞬，掠過複雜難言的情緒，然後，便死死地、怨毒地釘在了我的身上。
沈南銘。
他果然來了。而且，似乎比昨晚更加強大，氣息更加陰沉莫測。
「倩蘇，」沈南銘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你真要為了這個螻蟻，與我，與『他』為敵？甚至不惜來到這『回龍峪』？」
倩蘇散去搖搖欲墜的屏障，擋在我身前，冷冷道：「沈南銘，我的事，與你無關。讓開，或者，再戰一場。」
沈南銘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苦澀和瘋狂：「無關？倩蘇，你我的因果，百年前就已種下！你忘了是誰害你身死魂困？你忘了是誰在你棺槨上釘下那七顆噬魂釘？！」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片被挖開的土坑：「你看清楚了！那裡面，早就空了！你的棺材，百年前就不在這裡了！是『他』！是『他』挪走了你的棺槨，斷了你最後回歸的念想！你還要執迷不悟，護著這個一無所知的蠢貨嗎？！」
倩蘇如遭雷擊，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空蕩蕩的土坑，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周身的陰氣劇烈波動，顯露出她內心的震撼與……某種信念的崩塌。
「空了？怎麼會……」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
林硯宸拄著劍，喘息著，艱難道：「我……我來的時候，坑就是空的……只有殘留的極陰印記……和這些被驅使的屍犬看守……」
沈南銘看著倩蘇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很快又被偏執的占有欲覆蓋：「倩蘇，回來吧。只有我知道『他』把你的棺材藏在了哪裡！只有我能幫你擺脫『他』的控制！這個活人小子什麼都給不了你，只會拖累你，害死你！」
他朝倩蘇伸出手，語氣帶上了一絲誘哄：「跟我走，我們聯手，一定能對付『他』，拿回屬於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