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犬


  蓑衣漁夫遇到了虎神?

  祝歌皺眉。

  這聲音聽上去像是打起來了。

  那蓑衣漁夫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是個腦子有病的。

  只不過沒一會兒,遠方的打鬥就已經進入尾聲了。

  「人族小兒,來日我必報復回來!!」

  虎神的哀嚎響徹天際,顯然是落敗了。

  

  這也正常,虎神滿打滿算只有二境,敵不過蓑衣漁夫乃是三境。

  三境啊!

  祝歌目前武道依舊沒有起色,儒道也處在讀書積累階段,沒有誕生文氣。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算真正成為蓑衣漁夫口中的「入流」之輩。

  「小妹,小妹?」

  祝歌趁著這閒工夫也在腦海里呼叫華流砂,看華流砂有沒有醒過來。

  但華流砂依舊沒有回應。

  與此同時,蓑衣漁夫和余秀才的身影已經在不遠處出現。

  余秀才眉頭緊皺,神情有些不悅。

  蓑衣漁夫卻是笑容如初,若是拋去身份,或許會以為這蓑衣漁夫只是一個村子裡的種地青年而已。

  「看來宴席已準備好了!」

  蓑衣漁夫聲音遠遠傳過來,不聞喜怒。

  祝歌他們在這裡也準備了有一會兒了,這一會兒功夫,蓑衣漁夫就逛完了周邊,還順便搞了一下虎神。

  不過蟲先生確實能藏,連三境存在都沒發現,其隱匿能力可以說很出眾。

  「恭迎蓑衣漁夫。」祝歌躬身行禮,將禮節做足。

  段磊、季縛輝和穗娘也有樣學樣,以禮節相迎。

  不過蓑衣漁夫看都沒看他們,直接來到了上座坐下,隨後直接拿起酒杯,遙遙對余秀才舉杯:「來,余小兄弟,同飲此杯!」

  余秀才陰沉著臉坐下來,卻沒有多說,只是舉杯,隨後微微抿了一口。

  「哈哈,好酒好菜,這鄉下確實有好東西,余弟快快動筷!」飲畢,蓑衣漁夫看起來心情很好:

  「那元陽城裡污水橫流、人滿為患,雖不如我家洞庭府擁擠,但也可說是臭城一座了。」

  「這裡好,這裡好,哈哈,很好!」

  「蓑衣漁夫請先動筷。」余秀才的神情從陰沉變成了無奈,隨後對祝歌瞥了一眼,微微搖頭。

  余秀才這是知曉了些什麼嗎……祝歌低頭,隱藏內心思緒,隨後也準備入座。

  「放肆!」

  誰知下一刻,蓑衣漁夫陡然將筷子拍桌上,冷哼一聲:「下等之民,竟敢入座?」

  說完,蓑衣漁夫猛地一揮袖,一股力量憑空湧出,將四五個桌子掀翻,只剩下他的和余秀才的。

  祝歌也被這股力量帶得斜著倒到地上,段磊等人則是直接翻滾出去。

  倒是穗娘沒有被掀翻,她只是緊緊抱著仙仙驚恐地看著蓑衣漁夫,又看余秀才,又看祝歌。

  「鄉下賤民不懂禮法,看來余弟與汝師教化有失啊!」蓑衣漁夫看了一眼余秀才。

  余秀才「嘭」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我輩人族豈有你這樣的?」

  「不思體恤百姓,反倒魚肉鄉里橫行霸道,你莫不是以為我們都是泥捏的?你若想殺,那便把我們殺光好了!如此羞辱我等算什麼?!」

  遭了……祝歌內心嘆息。

  蓑衣漁夫的目的是要殺他們?

  他看未必。

  若是真要殺,一開始就殺了最好,何必吃什麼晚宴?

  直接殺了他們,栽贓給菌神或者虎神之流,而後走人便可。

  故而這蓑衣漁夫這般做作,明顯是為了其他的目的。

  而要達到目的,勢必就要激怒祝歌他們。

  原本祝歌一直都在忍,為的便是不上當。

  不過余秀才畢竟是學儒學的,性子剛正不阿,再加上本身也是二十來歲的年紀,一時不慎還是著了這蓑衣漁夫的道。

  果不其然,余秀才發怒之後,祝歌隱約看到了蓑衣漁夫神情中的一絲笑意一閃而過。

  「既然如此,余弟的意思是我堂堂驚蟄官需要與這些不入流的賤民同席而坐了?」

  蓑衣漁夫冷冷一笑:「是我折辱你?還是你在折辱我?」

  「我初上任便速來此地,恐生事端耽誤稅賦,結果一到此地便看到這賤民腦中有一奪萃境惡鬼。」

  「尋常孤魂境小鬼也就罷了,竟然養鬼養到了奪萃境?簡直是罪大惡極!」

  「當然,惡鬼不除也可,但我為驚蟄官,自當幫爾等掃清周邊禍患,然而,掃清之後呢?」

  蓑衣漁夫也「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讓我與這些泥人為伍,一同進膳?」

  「我在城裡何日不是『魚米肉腸菜,歌舞悅眼耳』?結果這裡莫說歌舞美膳,就是一處像樣的碗筷都沒有?」

  「城中,就是二境之人都無法與我同座,今日我稱你為『弟』已是看得起你,真是不識好歹!」

  蓑衣漁夫神情似乎怒極,其發衝冠,身上衣物也無風自動起來:

  「本是我忍辱,在你口中反而是我不是?簡直欺人太甚!待我打殺了你,再如實上報!」

  余秀才聞言面色一變。

  若是被侮辱後玉碎,他死也不怕。

  但若是將他污名化,那他死豈不是遺臭萬年?

  他猛地看向祝歌,期待祝歌說些什麼。

  雖說是儒生,但他其實並不善言辭,然而他覺得祝歌應該會有辦法。

  誰知對上祝歌的眼神,余秀才卻是一愣。

  只見祝歌雙眼冷靜如深潭,頭顱微不可察地左右擺了擺。

  余秀才瞳孔微張,隨後緩緩坐下不再言語。

  段磊和季縛輝也從地上爬起來,呆呆站在原地,低著頭,雙腿打擺子。

  穗娘則是聽到了蓑衣漁夫口中的「跳舞」之說,看了看祝歌,仿佛明白了什麼,微微低下頭思索著。

  仙仙兩隻大眼睛怯生生看著發過火的余秀才和正在發火的蓑衣漁夫,眼看就要「哇」地一聲哭出來了。

  畢竟是孩子,被嚇到後反應性的就是會哭的。

  「唔!」

  然而就在這時,一雙手捂住了她的嘴。

  只見仙仙猛地將兩隻小手放在自己嘴上,眼睛裡淚光閃閃,沒有出聲,眼淚也沒有低落。

  仙仙不能給大家添麻煩……仙仙內心懵懂卻清晰,只是淚腺不斷分泌的液體積攢著還是要破框而出。

  而這一切,都被祝歌收至眼底。

  氣氛,凝固著。

  眾人卻沒有言語,祝歌也只不過是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蓑衣漁夫維持著表情和動作不變,時間如同在他身上凝固。

  但細看之下卻能察覺出其目光中多了一絲看向祝歌的玩味和興趣。

  片刻而已,祝歌臉上已露出笑容:「蓑衣漁夫,我們可以落座了嗎?」

  「哈哈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蓑衣漁夫陡然間仰天大笑,隨後手指虛點祝歌:

  「這鄉下倒是有個聰敏之士,我坐下正缺一犬牙,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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