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范太歲:「誰敢動我?誰敢動我?!」(4k8)


  第242章 范太歲:「誰敢動我?誰敢動我?!」(4k8)

  廬州東門大街,日頭正烈。

  李赴從茶樓出來,穿過兩條街,到了東門大街。

  遠遠便看見街心立著一根兩丈多高的旗杆,孤零零地豎在那裡。

  旗杆頂上吊著一個人影,小小的,瘦瘦的。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雙手被麻繩緊緊捆住吊在橫樑下,裙裾破爛,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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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一陣風吹過,她的身體便輕輕晃一下,像一片枯葉。

  李赴的自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

  有人在低聲嘆氣,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有人攥著拳頭卻什麼也做不了。

  一個心軟的老婆婆用袖子擦著眼睛,聲音發顫:「可憐啊————才七八歲的孩子————爹娘被殺了,還這樣折磨人————」

  旁邊的人急忙扯她的袖子:「小聲點,你不要命了?讓范太歲的人聽見,小心把你也吊上去。」

  老婆婆嘴唇抖了抖,終究不敢再說下去,只是不停地抹眼淚。

  李赴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街對面一座樓台之上。

  那是一座茶樓的二樓,上面鋪了錦緞,擺了一桌酒菜。

  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人斜靠在軟墊上,翹著腿,捻著葡萄往嘴裡送,神情懶散。

  此人應當就是眾人口中的范太歲了。

  他腳邊擱著一口寶刀,刀鞘赤紅如染胭脂,在日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他身邊立著四五個模樣各不一樣的高手,有僧,有俗,有高,有矮。

  各個都是氣息沉凝,似乎都是非同一般的高手,不出意外都是南康郡王王府中的門客。

  台子下面還站著二十幾個護衛,腰佩刀劍,虎視眈眈。

  這時,長街的另一頭忽然安靜下來。

  人群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一個年輕人從長街那頭慢慢走來。

  他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衣裳,肩上和袖口都磨破了邊,風塵僕僕。

  他手裡提著一口刀,刀已出鞘,刀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穩,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嘴唇緊抿,眼睛布滿血絲。

  眾人低聲議論,李赴站在人群中平靜看著,不出意外這就是薛家那個在外闖蕩了兩年、逃過一劫的獨子。

  薛寧走到距離旗杆約莫三十步處停下了腳步。

  仰頭看了一眼旗杆上吊著的妹妹,那個瘦小的身影軟軟地垂在那裡。

  他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眼眶猛然泛紅,又死死咬牙忍住,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高台上,范太歲坐直了身子。

  他把手裡那枚吃剩的葡萄核往地上一彈,拍了拍手,笑著喊道:「喲,總算來了?

  有點血性,沒讓本公子白等兩天。」

  他對台下的護衛笑道:「你們瞧見沒有,哪怕明知必死,這小子也還是敢來,比我想的硬氣幾分。」

  有護衛賠笑道:「有血性才好。

  若是嚇得不敢來,咱們還得再費一番工夫,耽擱我們的時間不要緊,還得再浪費公子爺您寶貴的時間。」

  「哈哈,說的不錯。」

  薛寧握刀的手緊了又緊,怒聲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范太歲,還我爹娘命來!

  放了我妹妹!」

  范太歲掏了掏耳朵,像是聽到了一句並不好笑的笑話。

  他慢悠悠道:「還你爹娘命?你爹娘已經死透了,我拿什麼還你?你妹妹嘛————」

  他抬眼看了看旗杆上吊著的那個小姑娘。

  「你妹妹倒還活著。

  至於能活多久,那就看你了。」

  薛寧提刀怒指他,幾乎要咬碎後槽牙:「你想怎樣?」

  范太歲站起身來,走到高台邊緣。

  彎腰從腳邊提起那口胭脂寶刀,隨手抽出一截刀刃,日光映在刀身上,赤紅的光彩流轉不定。

  他一邊看著刀刃,一邊漫不經心道。

  「你們薛家有兩樣寶貝。

  一樣是這口胭脂寶刀,我已經拿到了。

  另一樣————是你們薛家祖傳的驚夢刀譜。」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薛寧臉上:「你家的驚夢刀譜,帶來了嗎?」

  此言一出,圍觀的人群中那些江湖人臉色都變了。

  有人低聲驚呼:「驚夢刀?原來薛家就是數十年前那位驚夢刀」薛尋南的後人!

  果然是驚夢刀,傳聞那口刀通體赤紅如染胭脂————」

  另一人道:「是啊,傳說薛尋南一刀出鞘,美麗如夢,對手如在夢中驚醒,刀已及頸,所以才叫驚夢刀。

  後來他與一位刀道絕頂高手決鬥落敗,受了重創,從此銷聲匿跡,再無他的消息,原來隱姓埋名退隱江湖,娶妻生子住在廬州,」

  有人嘆氣:「可惜了,堂堂一代刀法大家的後人,竟被這樣一個紈絝盯上,滿門盡滅」」

  「范太歲殺了薛家滿門,卻沒拿到刀譜,這才把最小的丫頭吊在這裡,逼那個活著的哥哥回來。」

  薛寧咬著牙,怒道:「你殺了我爹娘,還想要我們薛家的刀譜,你休想!」

  范太歲的笑容慢慢冷了下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把胭脂寶刀往肩上一扛,刀鞘搭在肩頭,另一隻手叉著腰,居高臨下看著薛寧。

  「你爹是個有血性的,寧死也不肯吐露半個字,我倒是敬他三分。

  你倒也不差。」

  他歪了歪頭,慢吞吞地說。

  「但是你爹娘死了,你妹妹還活著。

  你總不想看著你妹妹,也跟你爹一樣,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吧?」

  他頓了頓,嘆了一口氣。

  「唉,其實我也不想這麼麻煩。

  可小世子的師父,霸刀前輩,馬上就要過五十大壽了。

  我總得送一份拿得出手的賀禮不是?

  胭脂寶刀有了,若是能再加上你們薛家的驚夢刀譜,這份禮才夠分量。」

  霸刀二字一出口,人群中又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李赴站在人群里,不動聲色地聽著。

  「霸刀趙長庚?

  ————那可是天下刀道修為最高的幾人之一了。」

  一個腰間佩刀的江湖人低聲說道。

  「他以一手霸刀橫掃天下,一刀出手,有氣吞萬里如虎之勢,霸道絕倫,天下鮮有人能接他一刀不死。」

  旁邊一人接話。

  「霸刀成名三十多年,江湖上用刀的人沒有不服的。

  聽說他近幾年已很少出手,在廬州城外一處山莊裡清修,專心教徒。

  南康郡王府的小世子拜在他門下學刀,也不是什麼秘密。」

  「范太歲要拿從薛家這樣得來的寶刀和刀譜做壽禮,那霸刀趙長庚也會收麼?」

  「這你就不知道了,趙長庚之所以得名霸刀,除了其刀法獨步天下,為刀中之霸,也是因為其人同樣霸道,亦正亦邪,冷漠兇殘————

  ,李赴將這些話聽在耳中,目光微微一凝。

  霸刀趙長庚,天下武功刀法最高的幾個絕代刀客之一,他過往也有些耳聞,不過倒沒聽過他就住在廬州,還收了南康世子為弟子。

  薛寧聽到霸刀這個名號,瞳孔微微一縮,他闖蕩江湖兩年,尤其他自己是用刀的,自然知道霸刀趙長庚的名頭。

  他心中的恨意與絕望交織翻湧,幾乎要將胸膛撐裂。

  薛寧不再多言,猛地提刀,怒吼一聲:「狗太歲,放了我妹妹!」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台下的護衛迎了上來。

  這些護衛其實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可哪裡擋得住一個刀法大家的後人。

  薛寧長刀橫掃,刀風呼嘯,飄逸舒緩,直指要害。

  有人舉刀來格,他手腕一轉,刀刃貼著對方刀身滑下去,順勢一抹,那人便手腕中刀,慘叫著丟開兵器後退。

  又有人從側面撲來,薛寧側身避開,反手一刀背砸在那人後頸,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有人挺槍刺來,薛寧不退反進,長刀一撩,將槍桿盪開,緊接著一腳踹在那人胸口,那人倒飛出去,砸翻了身後兩人。

  不過三五個照面,薛寧便放倒了數人。

  他一路殺向旗杆下方,想要救人。

  就在這時,范太歲懶洋洋地揮了一下手:「別讓他碰那丫頭。」

  他身後一個身影動了。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不高卻極為敦實,雙肩寬闊,腰間掛著一口短刀,刀鞘樸素無華。

  他一步踏下高台,不見如何作勢,人已到了薛寧身後三丈處。

  薛寧正伸手去碰繩索,忽覺身後一股凌厲勁風襲來。

  那勁風來得極快,帶著一股刀鋒般的寒意。

  薛寧來不及轉身,只覺後背汗毛倒豎,本能地向側方一滾。

  一道刀光擦著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劈落,刀氣將地面青磚斬出一道深痕,延伸近丈遠。

  圍觀群眾驚叫後退。

  薛寧翻身站起,橫刀護在身前,看清來人的架勢。

  那人右手按在腰間短刀刀柄上,身子微躬,左膝前屈,重心壓得很低,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

  他剛才那一刀,竟是從鞘中拔出便劈,拔刀與出刀合為一體,快得幾乎沒有間隙。

  薛寧心中一驚。

  專門修習拔刀術並且達到這種地步的高手,江湖上絕對少見。

  那人見一刀落空,毫不停頓,身形一縱,短刀再次出鞘。

  這一次更快、更狠,刀光如同潑風一般,自下而上撩向薛寧小腹。

  薛寧急忙沉刀下格,刀身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他只覺得一股沉重的力道從刀上傳來,整條手臂都震得發麻。

  那人一刀不中,手腕一轉,刀鋒已貼著薛寧的刀身滑向上方,直削他握刀的手指。

  薛寧不得不撤手後退,那人的刀卻如影隨形,連環三刀,一刀快過一刀,刀刀不離他咽喉、胸口、手腕三處要害。

  薛寧勉力格擋,叮叮噹噹連響三聲,每接一刀便退一步。

  三刀過後,他已退了五步,虎口隱隱發裂,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那人收刀而立,冷冷看著他。

  薛寧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對方那口短刀,又看了看對方的站姿和出刀的節奏。

  那潑風也似的連環快刀,那拔刀與出刀合為一體的路數,還有那刀刀不離要害的狠辣風格————

  一個名字猛然浮上他心頭。

  薛寧臉色一白:「你是————潑風刀章鐵山?」

  那人微微點頭,語氣平淡:「眼力不錯。」

  薛寧難以置信,又驚又怒:「你堂堂潑風刀,放眼武林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武功刀法為天下刀客所敬仰,怎麼會給這種人當走狗?!」

  圍觀的江湖人也是一驚。

  潑風刀章鐵山,西北有名的絕頂刀客,一手潑風刀法傳聞一息間能連劈二十七刀,刀刀凌厲。

  據說曾經在西北戈壁上一人獨斗赫赫有名的匪眾一窩蜂」,將個個武功不俗的一窩蜂」八十九人盡數斬於刀下。

  「聽說你外出闖蕩江湖也有兩年了,難道還不明白?

  出來闖蕩,光有武功不夠,還得有背景,有靠山。

  我投靠南康王府,為南康郡王府門客,為其辦事,吃穿不愁,錦衣玉食,無人敢惹。

  比尋常江湖人風裡來雨里去,刀頭舔血,強了百倍。

  王妃命我保護范公子,我領人俸祿,自認聽命辦事,這沒什麼不對。」

  薛寧氣得渾身發抖。

  「枉我聽過你苦練拔刀之術,為絕頂刀客,也曾敬仰你,憧憬有朝一日和你一樣揚名江湖。

  為他人門下走狗,拋卻俠義,你————你就不覺得羞恥麼?」

  「夠了。」

  章鐵山皺了皺眉,不再多言,短刀再次出鞘。

  這一次他出手比方才更快,刀光如同狂風卷沙,將薛寧整個人籠罩進去。

  薛寧拼盡全力揮刀格擋,可他的刀法本就走的是驚夢一路,講究靜如處子、動如雷霆,一擊不中便需蓄勢再發。

  可章鐵山的潑風刀法根本不給他蓄勢的機會,刀刀相連,如暴雨傾盆,連綿不絕。

  也主要是他刀法不濟,練得還不到家。

  薛寧奮力接了七八刀,已是左支右。

  第九刀時,章鐵山刀勢忽然一變,原本連環快刀驟然收回,緊接著一刀橫斬而出,刀勢兇猛潑辣,正斬在薛寧刀身中段。

  薛寧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傳來,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

  章鐵山欺身而進,一拳搗在薛寧小腹上。

  薛寧痛得彎下腰,章鐵山膝蓋一抬,正撞在他下頜。

  薛寧仰面摔倒,口中鮮血湧出,眼前發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渾身發軟,連撐著地面的手臂都在不住打顫。

  范太歲站在高台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站起來,把胭脂寶刀往肩上一扛,走到台邊,一腳踩在欄杆上,居高臨下看著癱倒在地的薛寧,慢悠悠道:「怎麼樣?

  現在有沒有興趣考慮一下,把刀譜寫出來?」

  薛寧掙扎著抬起頭,怒不可遏,嘴角淌著血,悲憤欲死,眼睛死死盯著范太歲。

  「你————你這樣作惡,就不怕哪天有江湖大俠路過此地,一刀劈了你,替天行道,懲奸除惡!」

  范太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兩聲,笑聲在街道上傳出老遠。

  然後他收了笑,低下頭,看著薛寧,輕蔑無比。

  「說你天真,你還真是天真。

  你闖蕩江湖有兩年了,怎麼還是這個不想事的腦袋?

  大俠?大俠不吃飯?大俠沒有家人?

  大俠敢動我,他不想活了?

  他的家人不想活了?」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姐姐是南康郡王王妃,我姐夫是南康郡王,太祖血脈,誰動我,誰就是朝廷欽犯,株連全族!」

  他猛地轉身,刀尖遙遙點向街道兩旁那些圍觀的百姓和江湖人。

  「誰敢動我?

  你?你?還是你?」

  刀尖所過之處,百姓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幾個站在前排的江湖人面露怒色,可目光一觸及章鐵山等人腰間兵刃,又想起范太歲的身份,終究咬著牙低下了頭,敢怒不敢言。

  沒有一個人敢接他的話。

  范太歲哈哈大笑,刀尖在虛空中晃了一圈,又重重落回肩上:「你看到了!沒有一個人敢動我!

  誰敢動我,你指望誰來替你出頭?」

  「你這混蛋————」

  薛寧倒在地上,望著天上刺目的日頭,淚水混著血水無聲滑落。

  他妹妹還吊在旗杆上,他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就在這時候,人群之中,一個聲音平平淡淡地響了起來。

  「我敢動你。」

  這聲音不高,但在眾人低頭敢怒不敢言、在場針落可聞的時候,卻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范太歲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慢慢冷了下來。

  他鷹視狼顧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誰?誰在這裡充大?不怕死的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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