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最多兩個禮拜
席間鄭凱繞了一大圈,說項目好,說投入大,說合作是雙向的,最終落到一句話:「蘇總,我這邊誠意擺著,你那邊的誠意,是不是也得有個說法?」
「我的誠意,寫在合同里。」蘇晚把酒杯放下,「鄭先生,資金什麼時候到位?」
鄭凱停了一下,說:「還有些手續,最多兩個禮拜。」
「好。」蘇晚把餐巾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到桌上,站起來說,「我等,麻煩鄭先生盯緊點,我這邊項目有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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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時候沒繞彎子,就這麼直接出去了,包廂的門掩上,鄭凱那幾個朋友對了一眼,其中一個湊過來說了句什麼,鄭凱笑了,但笑里有點東西。
蘇晚在電梯裡靠著牆,想了一路——兩個禮拜,等不起。
見面約在蘇仁的公司,上午十點。
葉塵進會客室的時候,蘇晚已經坐在那兒了,項目說明書擺在桌上,厚厚一沓,邊角對齊,是認真準備過的。
兩個人打了個招呼,葉塵在對面坐下,把那疊材料拿過來翻,翻的時候不說話,蘇晚也不催,端著茶杯,等著。
蘇仁在旁邊坐著,大概是覺得氣氛有點沉,想說點什麼,但左看看右看看,沒找著機會,只好把茶續了一杯,解決了一個啞巴的難題。
葉塵把說明書翻了大半,合上,推回桌那邊,說:「你找過鄭凱了。」
「合同已經簽了。」
「錢到了沒有?」
「沒有。」
葉塵點了下頭,那個點頭的意思不太好——不是「理解」,更像是某種印證,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只是來最後確認一遍。
蘇晚看出來了,問:「你知道他什麼?」
「他有個固定玩法,」葉塵說,「先給一份模糊合同,對方急了就簽,等你依賴上了,他拖,拖到你扛不住,再出來加條件,那時候你比第一次更沒籌碼拒絕。溫橋那個做商業地產的,還有一個做進出口貿易的,都是這套,後者為了追回合同,最後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割出去了。這不是秘密,業內問一圈就知道。」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仁把茶杯放下,發出了一點點聲響,然後低下頭看自己的指甲。
蘇晚把桌上那支筆拿起來,轉了半圈,放下,說:「那現在怎麼辦?」
「給我兩天。」
蘇晚沒問他能做什麼,也沒表示信任,就說了聲好。葉塵能看出來,她把這句承諾打了折扣在心底,大概值五分,一分不多——這沒什麼不好,跟情緒用事的人打交道才麻煩。
他站起來,和蘇仁招了個手,出門。
當天下午,葉塵去了白家。
白鴻明的氣色比上次好了一截,自己從椅子站起來,不需要人扶,右手攥著茶杯,能端平了,這件事他在葉塵進門的時候特意演示了一遍,看起來比拿到一份重要合同還要滿足。
葉塵檢查了一遍,把方子上幾個細節調了調,遞給管家,才提起蘇晚的事。
白鴻明聽完,把茶杯放在桌上,說:「蘇達明的女兒?」
「是。」
白鴻明沉默了一下,說:「蘇達明這個人,我認識三十年,他女兒從頭做起來,我也聽說過,不容易。」他抬起眼睛看葉塵,「鄭凱那孩子,我知道他那套,他父親當年也是這樣,對付過我一次,那次之後我整整二十年不跟鄭家的人做生意。」
葉塵等他說完,才說:「我不需要您做什麼特別的,只需要讓人去評估一下那個項目,如果值,走正常的投資流程就行。」
白鴻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說:「彎彎繞說了半天,核心就是這句話,直接說不行嗎。」
葉塵:「……行。」
「我讓人去看。」白鴻明把茶杯端起來,右手端著,穩穩的,「但你得告訴我,你幫這個忙,是純粹給蘇仁面子?」
葉塵想了想,說:「蘇仁的面子,加上我不喜歡鄭凱那套東西。」
白鴻明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追。這個回答他大概認可,沒有說「義氣」,沒有說「好人好報」,就是兩條很具體的理由,落地,不虛。
兩天後,蘇晚手機上收到了一條聯繫請求。
白氏投資有限公司,申請洽談合作事宜,聯繫人:白鴻明。
她把這條消息來回看了三遍,轉手發給余微,余微回過來一連三個問號,隔了五秒又來一條:白鴻明真的假的?!
蘇晚沒回她,轉而撥了鄭凱助手的電話,說資金如果本周內到不了位,按合同違約條款正式處理。
那頭沉默了兩秒,說需要請示鄭總。
蘇晚說:「請示完了給我回復。」掛了。
屋子裡安靜,窗外有遠遠的車聲,陽光斜進來,把桌上那沓項目材料打得很亮。
蘇晚在椅子上坐著,想了一會兒,打給蘇仁,問:「白鴻明怎麼來的?」
蘇仁在電話那頭,想了兩秒,才說:「葉塵跟白老那邊說了什麼,白老讓人去看了項目,覺得值,就聯繫你了,這兩天的事,都是他在跑。」
「……他為什麼幫這個忙?」
「你問我,我哪兒知道,你得去問他。」
蘇晚把電話掛了,靠著椅背,就那麼在原地待著,沒動。
她一開始以為是鄭凱那邊終於兌現了什麼,哪怕是某種迂迴的運作,至少能跟合同掛得上鉤。結果什麼都不是,是一個她見過一面、說過不超過三十句話的陌生人,悄聲把事情轉了個方向,然後走了,連知會她一聲都沒有。
余微推門進來,說白家那邊回了,明天上午來實地看項目,問她要不要準備匯報材料。
「準備好。」蘇晚站起來,把鄭凱那份合同推到一邊,拿過來白家發過來的合作意向書,從第一條開始看,拿筆逐行做批註。
她後來在想,葉塵當時跟她說話,全程就是那副樣子,句子干,話不多,說的全是能用的,「給我兩天」說完就起身走了,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
蘇晚把筆尖按在紙上,停了停,在意向書的頁邊空白處寫了兩個字。
「葉塵。」
就先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