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裴家怎麼找上你的？
梁德全在辦公室里接的這個電話，掛了之後愣了很久。
他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叫話外音，一句就聽出來了——裴家這番重新表態，不是在糾正失誤，是在告訴梁家一件事：這個項目，是衝著梁曉婷來的，和梁浩沒有半毛錢關係。
梁德全把梁浩叫進辦公室，問了一句：「裴家怎麼找上你的？」
梁浩這下傻了，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說是通過一個中間商。梁德全眯著眼看他，沒再問，揮手讓他出去了。
當天下午，梁德全親自去了梁曉婷的辦公室，把一份重新列印的項目方案放到她桌上，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只說了一句：「這個項目，你盯著。」
梁曉婷拿起方案，掃了一眼封面，負責人一欄，已經改成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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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梁德全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停了一下，用他難得一見的語氣說：「你這些年，辛苦了。」
這話說得不自然，像是把牙縫裡的東西往外剜。梁曉婷知道，對梁德全來說，這已經是很重的話了。
她站起來，說：「伯父，坐一下，我去給您倒杯茶。」
梁德全擺擺手，出去了。
梁浩那邊，鬧騰了兩天，見梁德全沒有幫他的意思，也只能偃旗息鼓。他私下找過梁曉婷，說話的姿態和上次比，變了個樣子，客客氣氣的，說姐你放心，我支持你，咱們一起把這個項目做好。
梁曉婷說：「行，那你去跟商務部那邊對接，具體事項讓他們來找我。」
梁浩笑著答應，出了門，臉就沉下去了。
這些葉塵都不知道，他那兩天在診所忙，正值換季，過來看診的人多，一天排十幾個號，從早坐到晚。
他現在的診所開在一條老街里，租的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青磚門樓，木頭招牌，和周圍的奶茶店、咖啡館比起來，格格不入，但每天來的人不少。
陸巡經常來蹭茶喝，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翹著腿刷手機，偶爾給葉塵遞個消息。
「李倩那邊，聘了個律師。」陸巡扔過來一張名片，「這個人，你認識不認識？」
葉塵接過來看了眼：王學禮，執業律師，濱海律協副會長。
「本地十大律師之一。」陸巡說，「據說陳兆康幫她請的，費用不菲。」
葉塵沒什麼反應，繼續寫診斷。
「你不急？」
「急什麼？證據我夠了，撫養權這塊，王學禮來了也不好使。」葉塵抬起筆，「葉星不是李倩生的。」
陸巡愣了一秒，隨即坐直了身子：「等等，你說什麼？」
葉塵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葉星是我在路邊撿的。那年我還沒結婚，下雨天，在立交橋底下，她被裝在一個紙箱子裡，才出生沒多久。」
陸巡張嘴，沒說出來話。
「後來我和李倩結婚，就一起養著她。李倩當時說願意，但她其實……」葉塵頓了頓，「她從來沒把葉星當自己的孩子。」
「那撫養權……」
「親子鑑定一出來，李倩一方的主張就垮了。」葉塵重新拿起筆，「她沒辦法用情感牌，也沒辦法用血緣牌，法院不會把一個和她沒有任何親緣關係的孩子判給她，除非那孩子自己要去，可葉星不會選她。」
陸巡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個人，以前我就覺得你事兒多，現在發現，你是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把這孩子當命了。」
葉塵沒答話，但手邊擺著葉星今天早上畫的一幅畫，紙上歪歪扭扭畫了一個高個子男人和一個小女孩，小女孩旁邊寫著「我和爸爸」。
他把那張畫疊好，收進了抽屜里。
下午五點，診所快打烊的時候，進來一個陌生面孔。
女的，二十七八歲，拿著錄音設備，還沒開口，葉塵就先說了：
「我們不接受採訪。」
「葉先生，我是濱海新聞的記者，沈淑，我來不是為了採訪您醫術的。」那女的把錄音筆收了起來，在椅子上坐下，「我是為了報導一件事，需要您配合作證。」
「什麼事？」
「陳兆康的違規建設項目。」
葉塵的手停了一下。
沈淑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擺到診桌上：「葉先生，您之前是陳兆康公司的合伙人，這些資料上顯示，陳兆康在兩年前的一個開發項目中存在嚴重的質量造假問題，您當時應該有所了解。」
葉塵看了眼那份文件，沒動。
「您願意配合我們嗎？」沈淑直接問，沒有鋪墊。
「你這份料，是誰給你的？」
沈淑頓了頓：「這個，我沒辦法告訴您。」
葉塵把文件袋推回去，說：「你這份料有用，但現在不是時候。」
沈淑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要用這個料，至少等兩個月。」葉塵端起茶杯，「現在發出去，他有時間處理，最多罰款了事。等兩個月，別的問題會一起浮出來，那時候，這一篇文章的分量，比現在重十倍。」
沈淑看著他，手指按住了文件袋邊緣，沒說話。
「你是記者，發稿是你的權利，我沒辦法阻止你。」葉塵說，「但如果你想這條新聞產生真正的影響，你就等。」
沈淑把文件袋重新拿了回去，站起來，在他面前站了兩秒，說：「兩個月，你記住你說的話。」
「你記住就行。」
沈淑出了門，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木頭招牌，皺著眉，拿出手機，把今天的採訪錄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
這個人，不簡單。
她在手機備忘錄里，敲了四個字：葉塵，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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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里，陸巡從屏風後面轉出來，嗑著瓜子，悠悠開口：「這女記者挺漂亮的。」
葉塵把茶杯放下，沒搭這個茬，只說：「幫我盯著陳兆康那邊，兩個月內，他的麻煩會多起來。」
「那是因為你會讓他麻煩多起來？」
葉塵沒否認，只是彎腰，把診桌底下葉星的書包挎上了，說了句：「去接孩子了。」
陸巡看著他走出去，在老街的夕光里，高高大大一個人，背著個印著小熊圖案的粉色書包，腳步從容。
他嗑了顆瓜子，把殼兒吹到地上，搖搖頭。
這人啊，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