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這批貨的損耗率
但麻煩不會因為你不理就消失。那幾天，有幾個部門的審批申請開始拖著不動，不一定是故意針對，更多是一種無意識的觀望，反正這個人名聲不太好，配合起來不積極，大家心裡都有個自己的小帳本。
葉塵是在那個周四下午來找她的。
沒提前打招呼，直接到了前台報名字，前台愣了一秒，問他找哪位。他說找顧總，顧晚那個顧。前台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來找顧晚的男人，這是頭一個。去樓上通知的路上，她走得稍微快了點。
葉塵在一樓等著的時候，旁邊茶水間的門沒關死，縫裡漏出來幾個字：
「……這批貨的損耗率，我們部門哪管得了，顧總自己簽的方案，虧了當然要她兜著。反正她現在靠的是另一套本事，這些細節顧不上也正常……」
接著是兩聲鬨笑。
葉塵沒有立刻進去，先把走廊上的攝像頭位置掃了一遍，然後推門進了茶水間。
裡面三個人，一個西裝男坐著，一個站著，還有個女員工捧著杯子。西裝男就是剛才說話的那個，三十五六歲，髮型打理得很用心，領口別著公司的徽標胸針，名牌夾著寫著「吳波/銷售總監」。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葉塵找了把椅子坐下來，語氣平淡，好像是進來喝口水路過的鄰居。
三個人都沒料到有人進來，女員工率先站直，吳波也停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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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顧總的朋友。」葉塵說，「剛才在外面聽了一耳朵，有個事兒想請教您——」他把視線落在吳波身上，不緊不慢，「這批貨的損耗，您說是顧總簽的方案的問題。那合同里哪條款規定了決策人要個人兜損耗？您是銷售總監，肯定熟，說來聽聽。」
吳波愣了一下，沒答話，旁邊站著的那個男的已經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
「說不上來？」葉塵點了點頭，「那換個簡單的——您說她靠另一套本事吃飯，是哪套本事？您直說，我聽著。」
吳波臉色沉下來，哼了一聲：「你誰啊，我們內部的事，你——」
葉塵沒等他說完，從椅子上起來，繞過桌子，走過去，在他旁邊緩緩蹲下來，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
「我勸你現在別開口，再過五秒，把剛才說的那些話，收乾淨。」
就這麼一句，吳波後背有點發涼，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對方就是坐在那裡，沒動手，沒抬聲音，但那種冷氣他感受到了。
葉塵站起來，對著門口走了兩步，回頭，語氣換回平常說話的調子：
「損耗的問題，如果方案真有問題，走正規流程提異議就行，公司有申訴機制。背著人說，不是辦事的路數。」
門關上了。
茶水間裡安靜了兩秒，那個女員工輕聲問：「他是誰啊……」
吳波沒答，把手裡紙杯捏扁，丟進垃圾桶，臉色陰著出去，直接拐進廁所，鎖上門，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接了，對方說了句「餵」。
吳波把嗓子壓低了：「爸，我跟你說個事。」
葉塵找到顧晚辦公室時，她正在翻文件，見他進來，把鋼筆搭在桌上。
「聽說出了點事？」
「小事。」葉塵在對面坐下，把腿搭上來，「項目那邊還順利？」
「還行。」顧晚停了一下，「謠言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
「打算怎麼處理？」
「不處理。」
她看了他一眼，葉塵繼續道：「解釋一次，別人記住的是'哦原來有這件事'。不解釋，等下一件事出來，這件自然就蓋過去了。除非有人拿這個攻擊你，那就另說。」
顧晚沒答話，往椅背上靠了靠。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葉塵拿過桌邊一份文件翻了翻，隨口問：「薛恆簽了幾個點？」
「三十。合同上寫的。」
「穩。那這項目，你手裡拿了多少主導權？」
顧晚還沒開口，助理進來了，臉色帶著點慌張：「顧總，吳建國那邊來電話了，說明天要來公司開個會，措辭有些……」
顧晚把鋼筆拿起來：「什麼措辭？」
「他說，有人打了他兒子，要來討說法。」
葉塵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
吳建國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讓你們等著，看看你們是準備好了，還是亂了陣腳。
他帶了兩個人，一個西裝，夾著公文包，律師模樣。吳建國六十出頭，發白了大半，梳著背頭，看人時習慣微微揚著下巴，好像這輩子就沒低頭看過誰。在顧氏，他手裡握著十八個點的股份，當年顧家老爺子資金周轉不靈，拿他的錢救了急，這十八個點就是當年留下來的印記。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凡是涉及股東會表決，他這十八個點，都是一張有分量的票。
會議室里，幾個董事坐定了，顧浩在主位，顧晚坐在側邊靠窗的位置。
吳建國進來，先在室內掃了一圈，視線在顧晚身上停了一下，笑了笑。那笑里顏色很複雜，唯獨沒有善意。
他在顧浩對面落座，也不廢話，直接把公文包放桌上，手掌按著，開口：
「事情大家都清楚了，我兒子吳波，在公司里被人當眾羞辱。對方還動了手。」
「沒有肢體接觸。」顧晚開口，語氣平，像在糾正一個文字錯誤，「是言語衝突，當時在場有三個人，都能證明。」
吳建國眼皮跳了一下：「顧晚顧總，這件事，大人談話——」
「我也是股東。」她平靜道，「這間會議室里，沒有誰沒資格開口。」
吳建國閉了閉嘴，轉向顧浩：「顧副總，我今天來，主要兩件事。第一，對方必須向我兒子公開道歉，誠心道歉，我說的誠心，懂的都懂。」
顧浩沒接這句，問：「第一個要求說完了，第二個呢？」
吳建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過去，「這個項目，分成比例要重談。」
顧浩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六十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