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好了!老馬倒了!


  葉塵認出來了——那是孫賢成,省中醫院的退休教授,在本省中醫圈子裡算得上一號人物。上輩子他在新聞里見過這張臉。

  其他三個他不太認識,但看排場都不是小角色,各自面前都圍了不少人。

  義診進行得挺順利,有說有笑的。直到九點多——

  茶館隔壁是一家棋牌室,這時候棋牌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了!老馬倒了!」

  「快叫人啊!打120!」

  葉塵精神一振——來了。

  棋牌室里衝出來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老人面色灰白,雙目緊閉,身子軟得像沒骨頭,被兩個人架著都快滑到地上。

  茶館裡的義診大夫們聽到動靜,紛紛站起來。

  

  「怎麼回事?」孫賢成第一個走出來。

  棋牌室的一個中年男人急得滿頭汗:「我爸在裡面打牌,打著打著突然就倒了,叫也叫不醒!」

  「先放平,放平!」孫賢成吩咐道。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老人放到茶館門口的長條凳上,仰面朝天躺著。葉塵從對面走過來,混進了圍觀的人群里。

  孫賢成俯下身,先翻了翻老人的眼皮,又探了探脈搏,眉頭擰了起來。

  「脈沉細而數,面色灰暗,四肢厥冷……」他低聲自言自語,手指按在老人手腕上,半天沒說話。

  旁邊一個穿灰色唐裝的大夫也湊過來,伸手搭了搭老人另一隻手的脈。這人四十出頭,留著一撮小鬍子,葉塵聽旁邊的人叫他「趙大夫」。

  趙大夫搭完脈,搖了搖頭:「孫老,這是中風前兆。脈象弦滑,痰濁上蒙清竅,得趕緊送醫院做CT。」

  「你搭錯了吧?」另一個年輕些的大夫走過來,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帶著點外地口音,「明明是陰虛陽亢,肝陽化風。你摸的什麼脈?弦滑?我摸著是弦細數。」

  趙大夫臉上掛不住了:「小何,你行醫幾年了?弦細數和弦滑你都分不清?」

  黑框眼鏡不甘示弱:「趙大夫,分不清的那個是你吧。」

  「你——」

  孫賢成皺眉抬手,示意他們安靜:「別吵,讓我再看看。」

  他把老人的上衣解開一部分,按了按胸腹。老人毫無反應,呼吸越來越淺。旁邊他兒子急得直搓手:「各位大夫,到底怎麼了啊?」

  第四個大夫這時才慢悠悠走過來。這人五十來歲,身材發福,穿了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派頭最大。他蹲下來看了看老人,又站起來,兩手背在身後。

  「我看是心陽暴脫。」

  這話一出,另外三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趙大夫率先開口:「劉主任,心陽暴脫?這脈象哪裡像心陽暴脫?心陽暴脫應該是大汗淋漓、四肢冰涼、脈微欲絕。你看他雖然四肢厥冷,但並沒有出大汗。」

  劉主任不慌不忙:「老趙,你的經驗還是少了點。不是所有心陽暴脫都按教科書來的。」

  趙大夫一聽這話,臉都綠了:「劉主任,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行醫二十年,經驗少?」

  「二十年怎麼了?方向錯了,走二十年也是歪的。」

  「你!」

  黑框眼鏡何大夫在旁邊火上澆油:「劉主任說得對,你連脈象都搭不准,二十年白幹了。」

  趙大夫轉頭沖他:「小何,你閉嘴!你一個三十歲不到的毛頭小子,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

  何大夫推了推眼鏡:「趙大夫,醫術不分年齡,只分高低。」

  「好,你厲害是吧?那你說,這病人到底什麼毛病?」

  「我剛才說了,陰虛陽亢,肝陽化風。」

  「放屁!」趙大夫終於爆了粗口。

  場面一下子亂了。劉主任在旁邊冷笑,何大夫和趙大夫吵得面紅耳赤,孫賢成勸了兩句,沒人聽。圍觀的群眾看得目瞪口呆——這幫專家怎麼跟菜市場大媽一樣?

  老人的兒子更急了,扯著嗓子喊:「你們別吵了!我爸還躺著呢!」

  沒人理他。

  趙大夫和何大夫從學術爭論演變成了人身攻擊,互相翻舊帳,什麼「上次在學術年會上你那篇論文就是抄的」「你帶的那個研究生連方子都不會開」。

  劉主任在旁邊補刀:「行了行了,你們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趙大夫和何大夫難得達成一致,齊刷刷把槍口對準劉主任。

  三個人吵成一鍋粥。

  孫賢成氣得鬍子都歪了,拍了一下桌子:「夠了!」

  總算安靜了幾秒。

  孫賢成蹲下來重新給老人搭脈,半晌後站起來:「先送醫院,叫了120沒有?」

  老人兒子點頭:「打了,說要十幾分鐘才到。」

  「等不了那麼久。」孫賢成看著老人越來越差的面色,轉頭對幾個同行說,「先急救,穩住了再送醫院。誰帶了針?」

  趙大夫從包里翻出一個針包:「我帶了,但——用什麼穴位?」

  這一問,幾個人又犯了難。

  何大夫說取人中、內關、湧泉。趙大夫說應該取百會、水溝、十宣放血。劉主任冷哼一聲,說你們都不對,應該取關元、氣海。

  又要吵起來了。

  葉塵在人群里看得夠了。他撥開前面兩個看熱鬧的大媽,走到長條凳前面。

  「讓讓,麻煩讓讓。」

  幾個大夫都看過來。孫賢成皺眉打量他——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有點亂,怎麼看都不像醫生。

  「你誰啊?」趙大夫問。

  葉塵沒答話,蹲到老人身邊,伸手搭上老人的腕脈。

  趙大夫攔他:「誒,你幹什麼?這是病人,你——」

  葉塵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淡,但趙大夫不知道為什麼,嘴裡的話就斷了。

  脈搏微弱,幾乎摸不到。葉塵另一隻手翻開老人的眼皮,又按了按人中溝——沒反應。

  他站起來,對老人的兒子說:「針借我用一下。」

  趙大夫攥著針包不撒手:「憑什麼借你?你懂不懂針灸?」

  葉塵看著他:「你們吵了這麼久,老人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再拖下去,120來了也白搭。你是想繼續吵,還是想救人?」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偏偏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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