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管這叫僥倖?


  葉塵點了點頭。症狀發展完全對得上。

  「你爸平常有沒有跟羊打過交道?放過羊,或者在養殖場幹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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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東生一拍大腿:「我家以前在老家就是養羊的!我爸去年才從老家搬過來,之前養了一輩子的羊!」

  周圍幾個大夫的表情都變了。

  葉塵沒再多解釋,回頭看趙大夫:「你那針包里有沒有三棱針?」

  趙大夫愣了一下,有點不情願地翻了翻針包,掏出來兩根。葉塵接過去,又跟旁邊看熱鬧的茶館老闆要了一壺剛燒開的熱水,一條乾淨毛巾,一個瓷碗。

  「各位,看好了。」

  他先用熱毛巾敷在老人左側胸口那片疔點上,反覆熱敷了兩三分鐘。老人被燙得悶哼了幾聲,但沒躲。

  熱敷之後,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潮紅,原本暗紫色的幾個疔點變得更加明顯,連分布的紋路都能隱約看出來——放射狀的,從一個中心點向外擴散。

  孫賢成蹲在旁邊看,越看越心驚。他搞了一輩子中醫,教科書翻爛了幾十本,這種東西他只在清代的醫案筆記里讀到過描述,從沒親眼見過。

  葉塵取過三棱針,在開水裡燙了一遍。然後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個最大的疔點兩側的皮膚,輕輕向上提拉。

  皮膚被提起來大約一厘米。

  右手三棱針對準疔點中心,刺入。

  手法很輕,入針不深,大概也就三四毫米。針尖刺破表皮的一瞬間,老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裡嗚了一聲。

  葉塵沒停手。針尖在皮下淺層輕輕挑撥,動作極其細微——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他在做什麼,但孫賢成看到了。

  他在用針尖挑出皮下的異物。

  幾秒鐘之後,三棱針的針尖上掛出來一縷東西。

  那東西極細,灰白色,捲曲著,看上去跟——

  「羊毛?!」馬東生倒吸一口涼氣。

  何大夫的眼鏡差點滑下來。

  葉塵夾著那縷東西,放到瓷碗裡。確實是一種類似於羊毛的纖維狀物質,大約兩三厘米長,捲曲,灰白帶黃,質地粗硬。

  「這他媽的……」趙大夫話說到一半吞回去了。他是粗人,但這會兒連粗話都罵不出來了。

  葉塵沒理會周圍的反應,繼續操作。第二個疔點,第三個,第四個——每一針下去,都能挑出一小縷那種纖維狀物質。有的長一些,有的短一些,顏色深淺不一,但形態都差不多。

  到了最大那個疔點中心位置時,葉塵的手法變了。

  他放下三棱針,改用兩根手指直接捏住疔點兩側的皮膚,用一種特殊的手法——像搓麻繩一樣的動作,將皮下的纖維團從針孔里一點一點擠了出來。

  這一團比之前挑出來的都大。整整一簇,盤在一起,被擠出皮膚表面的時候,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噗」。

  瓷碗裡已經積了七八縷纖維狀物質,鋪在碗底,灰撲撲的一團。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開始乾嘔。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一個看熱鬧的大姐忍不住問。

  孫賢成在旁邊回答了她——不是回答她,更像是自言自語:「羊毛疔……真的是羊毛疔。古書里寫得清清楚楚,我讀了幾十年,今天第一次親眼見到……」

  葉塵把前胸的幾個疔點全部清理完,又讓馬東生幫忙把老人翻了個身,處理後背肺俞穴附近的那片。

  後背的情況輕一些,挑了兩針就清理乾淨了。

  做完這些,葉塵直起腰,活動了一下手腕。旁邊的人這才注意到,他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還沒完。」葉塵拿起剩下的銀針,「疔毒取出來了,但體內的熱毒還沒清。他這半個月反覆發燒,邪熱入里,經絡不通,得放血泄熱。」

  他在老人兩側少商穴各刺一針,擠出幾滴暗紅色的血——血色很深,跟正常的鮮紅色明顯不同。

  又在曲池、委中兩穴放了血,同樣是暗紅近黑的色澤。

  「看到沒有?」葉塵抬起扎了血的棉球給幾個大夫看,「正常的血是鮮紅的,他的血發暗發黑,這是熱毒鬱結在經絡里的表現。中風心衰?你們哪個中風心衰的病人,放出來這種顏色的血?」

  幾個大夫面面相覷,誰也沒吱聲。

  放完血,葉塵又在幾個關鍵穴位上扎了一輪銀針——足三里、三陰交、合谷、太沖。這一輪針紮下去,老人的面色肉眼可見地好轉,從灰白變成了淡紅。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葉塵開始逐一拔針。

  最後一根銀針拔出來的時候,老人長長地吐了口氣,眼睛完全睜開了。

  「爸!你感覺怎麼樣?」馬東生撲上來。

  馬全福眨了眨眼,聲音虛弱但清晰:「胸口……不悶了。鬆快了。」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掌聲。

  馬東生轉過來就要給葉塵跪下,被葉塵一把拉住:「別,別來這個。你爸的病暫時控制住了,但根沒斷。回去之後,每天用鮮蒲公英三十克、金銀花二十克、連翹十五克煎水喝,連喝七天。另外戒菸戒酒,忌辛辣羊肉,一個月內不要碰任何羊毛製品。」

  馬東生連連點頭,掏出手機把方子記下來。

  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劉主任,這時候冒出一句:「運氣好罷了。萬一你取不出來呢?萬一你判斷錯了呢?在公共場合做這種沒有循證依據的操作,出了事誰負責?」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但不能說全無道理。趙大夫雖然之前吵得最凶,這會兒倒沒附和劉主任——他親眼看到了那些被取出來的纖維狀物質,由不得他不信。

  葉塵看了劉主任一眼:「劉主任是吧?你覺得這是運氣好。那我問你,你行醫這麼多年,有沒有遇到過你治不好、查不出原因的病人?」

  劉主任嘴硬:「那是檢查設備和條件的限制,不代表——」

  「不代表你水平不行?」葉塵接話很快,「行,那咱換個說法。你剛才診斷心陽暴脫,治法應該是回陽救逆,對吧?按你的方案,附子、乾薑、甘草下去,這個病人會怎麼樣?」

  劉主任張了張嘴。

  「我替你說吧——熱毒更甚,高燒不退,三天之內病情急轉直下。」葉塵語氣平平的,「你這不叫治病,叫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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