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託夢


  夜色如墨,黎家老宅被一層化不開的壓抑籠罩,壁燈的微光只能勉強驅散些許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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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希承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燃到半截的煙,菸灰簌簌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們終究沒能從段家接回黎希夢的屍身。

  段亭軒的態度強硬得近乎囂張,黎希承原本想以兩家的合作項目相脅,可詭異的是,談判到關鍵時刻,他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竟然主動放棄了接回姐姐。

  直到回到黎家,那股詭異的束縛感才驟然消失。

  黎希承眼底翻湧著寒意,不用想也知道,這定是段亭軒的手筆。

  京圈誰不知道段家三少精通旁門左道,其「小天師」的名號在京市豪門圈可謂是家喻戶曉,都說他是繼承了他小叔段品銘的衣缽,都說段家運道好,有了段亭軒,段家的輝煌又能再續百年。

  可黎希承隱約記得,玄門中人有規矩,不得隨意對普通人出手,否則必遭因果反噬,段亭軒究竟憑什麼敢如此肆無忌憚?甚至不惜用邪術操控他,連親嫂子的屍身都要扣下?

  菸蒂燙到指尖,黎希承猛地回神,煩躁地將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黎希承緩緩閉上了眼,眉宇間依舊擰著化不開的鬱結。

  「希承,希承……」

  熟悉的女聲輕柔地響在耳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

  黎希承皺緊眉頭,掙扎著睜開眼。

  眼前站著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姐黎希夢。

  「姐姐!」

  素來以冷麵閻羅著稱的黎希承,此刻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猛地站起身就想上前擁抱,指尖卻徑直穿過了那道虛影。

  他這才看清,黎希夢依舊挺著孕肚,那條她最愛的白色連衣裙下擺,早已被刺目的鮮血浸透,濕漉漉地黏在身上,皮膚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皸裂。

  黎希承意識到,眼前人也許已然不是活人,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幾分恐懼,但很快被心疼與憤怒壓過:

  「姐姐……你疼嗎?」

  黎希承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雙眼瞬間猩紅。父母早逝,姐姐是他唯一的牽掛,如今連她也不在了,往後他便是再強,也沒了可以肆意脆弱的港灣。

  黎希夢輕輕搖頭,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意,只是身影越發透明:「希承,我時間不多了,段家的陰謀,你想必已經察覺,聽姐姐的話,別為我報仇,好好活著,這是我最後的心愿了。」

  她望向二樓的方向,眼底滿是不舍:「希媛性子倔,我沒敢讓她看見我現在的樣子,我不想你們被仇恨困住,丟了自己,姐姐只希望你們平安順遂。」

  頓了頓,黎希夢眼神中帶上濃濃的不舍與牽掛:

  「你也老大不小了,早點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好好照顧自己……」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開始漸漸瓦解,化作點點微光。

  「我的力量太弱,只能說這些了……記住,別為我報仇!」

  「姐姐!!!」

  黎希承猛然驚醒,冷汗浸透了後背,臉上早已一片冰涼。

  愣神間,樓梯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黎希媛擔憂的臉龐映入眼帘。

  視線重新聚焦,黎希承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開口:

  「希媛,你說的那個蘇小姐……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

  另一邊,蘇見安的別墅里,氣氛同樣凝重。

  整整一天,發給秦初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那股久違的深淵遊戲氣息,如同附骨之疽,讓蘇見安心頭縈繞著揮之不去的不安。

  秦初的失聯,更是讓這份不安放大了數倍。

  蘇見安指尖摩挲著掌心的百鬼幡,原本打算安頓下來再慢慢聯絡隊友,可眼下的情況,顯然已經容不得半分拖延。

  她擰著眉,召出百鬼幡。

  百鬼幡無風自動,濃重的鬼煞之氣縈繞周身,卻在幡面邊緣隱隱浮動著一層功德金光,中和了那股戾氣。

  裴景鈺安靜地守在一旁,雖不懂什麼是深淵遊戲,卻能清晰感受到蘇見安周身的低氣壓。

  看著蘇見安緊蹙的眉頭,裴景鈺悄悄倒了杯溫水,輕手輕腳遞到她面前。

  「主人,喝點水吧。」

  聲音溫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安撫,似乎生怕打擾到她。

  蘇見安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凝重未減,卻還是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稍稍平復了些許焦躁。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衝著裴景鈺安撫一笑:「謝謝,我沒事,以後不用叫我主人了。」

  「深淵遊戲的氣息突然出現,秦初那邊毫無音訊,怕是已經出事。」蘇見安頓了頓,目光落在百鬼幡上,語氣篤定,「這件事背後絕不簡單,單憑我們幾人,不足以應對,必須儘快聯繫上其他隊友。」

  話音剛落,蘇見安摸出一支紅參飲叼在嘴裡,咬破指尖,鮮紅的血珠滴落在百鬼幡上,迅速勾勒出一道複雜的符咒。

  金光驟然迸發,將蘇見安蒼白的臉龐映照得近乎透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百鬼幡依舊毫無動靜,蘇見安眼神越發沉凝。

  就在這時,百鬼幡猛地翻折,化作一道流光衝到她面前,熟悉的甜美女聲從中傳出:

  「見安!可算聯繫到你了!我找了你好久!你在哪裡?」

  是沈知意!

  蘇見安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聲音保持著平靜:「我在京市,秦初也在這裡……你現在怎麼樣?」

  沈知意敏銳地察覺到她語氣中的不對勁,連忙追問:「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深淵……」

  沈知意幾乎是一瞬間就聯想到了深淵遊戲,這東西算得上是他們所有人的噩夢。

  「嗯,我已經探到了深淵的氣息……」蘇見安接過裴景鈺遞來的另一杯溫水,冰涼的指尖終於回暖,「你那邊方便過來嗎?」

  「方便!我現在就在深市,不過現在需要處理一些棘手的事,之後我會買最早的機票來京市!」沈知意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你等著我,千萬別單獨行動!」

  結束通訊,別墅里恢復平靜,蘇見安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剛要開口說些什麼,敲門聲驟然響起。

  「篤篤篤。」

  這透著幾分急切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客廳的兩人面色驟然變了。

  裴景鈺幾乎是一瞬間警惕起來,下意識擋在蘇見安身前,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蘇見安則是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抬步邁向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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