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人心險惡(5k)
真理大道上的血腥味還未散去。
兩名收了錢的衛兵辦事效率很高,叫來了清潔工打掃了血跡,還順手驅散了圍觀的人群。
對於他們來說,死掉一個沒有背景的學徒,就像死掉一隻流浪狗一樣微不足道,只要有人負責清理地面,他們樂得清閒。
泰倫站在馬車旁,看著衛兵遠去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視網膜上的淡藍色光幕還在閃爍。
【突發任務:莫欺少年窮】
【第一階段:擊殺海格(已完成)】
【獎勵已發放:1500點經驗值,知識結晶*100】
泰倫正準備調出面板查看詳細數據,順便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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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小心後面!!」
一聲尖銳的驚叫聲驟然響起,像是劃破空氣的哨音。
泰倫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他沒有任何猶豫,腰部猛地發力,整個人順勢向前做了一個極其狼狽但實用的戰術翻滾。
呼!
一陣惡風擦著他的後腦勺掠過。
泰倫單手撐地,迅速轉身,半蹲著擺出防禦姿態。
只見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身後,一個滿臉橫肉的混混正踉蹌著撲倒在地。
而在那混混的背上,壓著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
那少年死死抱著混混的腰,顯然是用盡全力撞過來的。
噹啷一聲脆響。
一把鋒利尖銳的剔骨刀從混混手中滑落,在石板路上彈跳了兩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那是海格手下的四個小弟之一。
此時,這個被壓在地上的混混一臉猙獰,雙眼通紅地盯著泰倫滿是可惜與貪婪,嘴裡瘋狂地咒罵著:
「你這個該死的狗東西!我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弄死你!!」
泰倫看著那把距離自己剛才站位不到半米的剔骨刀,脊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涼意直衝天靈蓋。
大意了。
真的大意了。
他以為殺了匪首海格,震懾了全場,又搞定了衛兵,事情就結束了。
他以為這些樹倒猢猻散的小嘍囉會像受驚的蟑螂一樣四散奔逃。
但他忘了,這裡是吃人的巫師世界。
泰倫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掃向不遠處另外三個正蠢蠢欲動的混混。
「你們也是來找死的嗎?!」
這一聲低吼中夾雜著剛剛殺人後的餘威,以及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三個混混被泰倫那冰冷的眼神一掃,原本想要配合偷襲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看著地上已經失敗的同伴,二話不說,轉身分頭鑽進了旁邊錯綜複雜的小巷子裡。
轉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泰倫這營養不良的小身板,想要追,都追不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著劇烈跳動的心臟。
「該死,真是小看了這群要錢不要命的底層渣滓。」
泰倫心中暗自反省,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也對,這些混混本身就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海格活著的時候他們是狗,海格死了,他們就是餓狼。」
「如今有機會巴結到那些有錢有勢的核心學徒,怎麼可能因為我殺了一個人就真的被震懾住?」
對於亡命徒來說,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只要殺了他泰倫,就能去那個大小姐簡那裡領賞,從此飛黃騰達。
「以後在這方面絕對要留心!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切不可再有這種傲慢的大意。」
就在泰倫自我檢討的時候,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馬格努斯大哥……感謝你剛剛的出手相救。」
「否則我和我哥哥,怕不是要被海格直接打死。」
泰倫轉過頭。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裙,臉上沾著灰塵,眼角還掛著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
剛才海格駕車衝過來的時候,似乎正在追趕這兩個人。
如果不是自己擋了路,這對兄妹估計已經被海格抓住了。
「嗯。」
泰倫神態稍微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不用客氣。剛才也要多虧你哥哥的提醒和幫助。」
如果不是那個少年那一撞,自己現在恐怕已經被剔骨刀開了瓢。
泰倫走到那個被壓在地上的混混面前。
那個少年此時已經氣喘吁吁地站了起來,但他依然死死踩著混混的手腕,防止對方暴起傷人。
泰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混混,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然而,那個混混卻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恐懼。
他躺在地上,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表情猙獰而挑釁:
「嘿嘿……怎麼?想殺我?」
混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輕蔑地盯著泰倫:
「你剛剛已經殺了一個海格。」
「如果你不想惹麻煩,不想被那些去而復返的衛兵抓進黑牢,你大可以把我也殺了。」
「來啊!動手啊!你有這膽量嗎?」
混混死死盯著泰倫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
「你是出來收屍的窮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給衛兵的那袋錢是從哪裡掏出來的,那是上面給你收屍的錢!」
「現在殺了我,你還有餘錢去搞定那些士兵嗎?」
聽到這番話,泰倫的臉色不變,心裡卻頗為無奈。
這混混說得沒錯。
剛才殺海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決鬥」,是「自衛反擊」。
但現在,對方已經被制服,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如果這時候動手,那就是「處決」,是謀殺。
性質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的錢袋子確實經不起折騰了。
剛才那200紫金幣已經是他在壓縮成本下的極限。
再殺一個,不僅要賠錢,還可能因為亂七八糟的原因被帶走調查,耽誤了馬克利導師的任務,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這該死的底層智慧。
這些混混或許不懂魔法,但他們對規則漏洞和人性的弱點,拿捏得比誰都准。
泰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鋒利的剔骨刀,看了一眼那壓著混混的少年,並不打算靠近對混混進行其他懲戒。
萬一這兩人是一夥的,演的苦肉計呢?
「我記住你了。」
泰倫雙眼冰冷,如同看一具屍體般看著那個混混:
「滾吧!」
那個壓制著混混的少年聞言,沉默地鬆開了手,退到了一旁。
混混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一臉憤恨的低聲罵了一句,狠狠地盯著少年看了兩眼,這剛剛馬上到手的富貴,就這麼沒了!
隨後滿是不甘地轉身迅速離開。
看著混混離去的背影,那個救了泰倫的少年低聲罵了一句:
「這群該死的狗東西……真拿我們好欺負嗎?」
隨後,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一臉恭敬地走到泰倫面前,深深地彎腰行禮:
「感謝馬格努斯大哥的出手相助。如果不是您殺了海格,我和我妹妹今天肯定要吃大大的苦頭。」
少年的語氣誠懇,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泰倫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金色的寸頭,高鼻樑,雖然身體有些瘦弱,但剛才撞翻混混的那一下爆發力相當不錯。
而且,知恩圖報,有膽色。
泰倫對這個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有著不錯的好感。
在這個冷漠的巫師塔里,這種互幫互助的情誼太難得了。
「別客氣。」
泰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主動抬起手,扶住了少年的肩膀,像是對待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在這外環區混生活都不容易。」
「話說回來,你們是因為什麼被那個海格盯上的?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泰倫的話還沒說完。
異變突生。
就在泰倫的手掌剛剛搭在少年肩膀上的瞬間,那個原本一臉恭敬、感激涕零的少年,臉色驟然一變。
那種感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決絕。
啪!
少年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泰倫放在他肩膀上的左臂。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泰倫的肉里。
緊接著,少年轉過頭,對著身旁的少女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妹妹!快動手!!!」
「他這個被附魔的手掌被我控制住了!快殺了他!!!」
這一聲吼叫,撕碎了所有的溫情脈脈。
泰倫的瞳孔猛地舒張。
眼角的余光中,那個一直站在旁邊、看起來楚楚可憐、人畜無害的少女,此刻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柔弱?
她的表情扭曲而猙獰,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兇狠。
唰!
少女從裙擺下抽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剔骨刀,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
沒有絲毫猶豫,她雙手握刀,借著沖勢,狠狠地捅向泰倫毫無防備的側腰!
這一刀,直奔腎臟,是要害!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泰倫看著那對配合默契的兄妹,看著他們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與貪婪。
錯愕。
心痛。
以及……深深的冰冷。
他以為自己遇到了同病相憐的受害者,以為自己遇到了知恩圖報的好人。
結果,他遇到的只是兩隻披著羊皮的餓狼。
他們剛才的提醒,剛才的相救,根本不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了這一刻的偷襲!為了獨吞殺他的賞金!
「真……可悲啊!」
泰倫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理性與殘酷。
在那把剔骨刀即將刺破他長袍的瞬間。
嗡!
泰倫的右手隨之覆蓋魔刺術。
兩世為人的閱歷讓他相當會總結經驗:在看到那個小混混還準備偷襲後,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所以他剛剛本能的對這兄妹保持了基本的警惕。
「滾!」
泰倫發出一聲低吼。
隨後比少女更快更有力的右臂揮舞起來。
噗嗤!
就像是熱刀切過奶酪。
少女那雙握著剔骨刀、即將刺入泰倫身體的手臂,從手肘處被整齊地切了下來。
斷臂依然緊緊握著刀,在慣性的作用下飛了出去,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啊啊啊啊!!!」
少女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她捂著光禿禿的斷臂,踉蹌著向後倒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刺耳的慘叫和噴灑的鮮血再次在真理大道上響起。
周圍剛剛散去的路人再次被吸引了目光。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眼神中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反而透著一種「果然如此」的麻木。
似乎對於這種劇情反轉,他們早有預料。
「妹妹!!!」
那個抓住泰倫手臂的少年看到這一幕,頓時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他的臉上寫滿了心痛與憤怒,仿佛泰倫才是那個背信棄義的惡魔。
「我要殺了你!!!」
少年並沒有因為計劃失敗而退縮。
他鬆開泰倫的手臂,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瘋了一樣朝著泰倫的脖子捅了過來。
面對少年這的攻擊。
泰倫面無表情,右手手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刷!
寒光一閃。
少年持刀的右臂,從肩膀處被整齊地切了下來。
緊接著,泰倫抬起一腳,重重地踹在少年的胸口。
可惜泰倫的身體素質比對面強不到哪去。
少年後退幾步後,因為失去一條手臂的失衡,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戰鬥結束得比開始還要快。
此時。
沒了一條胳膊的少年,疼得額頭青筋暴綻,冷汗如雨。
但他沒有管自己的傷勢。
他咬著牙,用僅剩的左手支撐著身體,像一條斷了脊樑的狗一樣,拼命地爬向那個疼得不斷痛哭、滿地打滾的少女。
「妹妹……忍住……哥給你止血……」
少年用牙從衣服上撕下布條,手忙腳亂地想要幫少女包紮傷口,眼淚混合著鮮血滴落在地上。
泰倫站在原地,看著這充滿矛盾與諷刺的一幕。
眉頭緊鎖。
「你們這是何必呢?」
泰倫低聲反問,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他最煩看到這一幕。
你要壞,就壞到底。
別一邊幹著殺人越貨、背信棄義的勾當,一邊又搞得親情流露、生死相依。
裝什麼無辜?裝什麼受害者?
聽到泰倫的話,那個正在給妹妹止血的少年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仇恨與渴望。
「何必?你問我何必?!」
少年咬牙切齒地吼道,聲音沙啞而悽厲: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導師的看好!不是所有人都有魔法天賦!」
「我們這些底層人……如果不拼命,如果不不擇手段地往上爬,就只能在泥潭裡爛掉!」
「你知道我們這半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你知道我挨了多少打嗎?你知道我妹妹這半年遭受了多少次海格那種人的玷污和虐待嗎?!」
少年指著身旁已經快痛暈過去的少女,臉上滿是渴望與貪婪:
「只要殺了你……只要殺了你,我們就能拿到一筆錢!那個叫湯姆的大人答應過我們!」
「只要殺了你,我們就有資格去給那些核心學徒當狗!」
「這是我們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唯一的!」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是因為失血過多,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只要我們能成為那些大少爺、大小姐的狗……我們就可以借著主人的勢,把那些欺負我們的人全殺了……」
「全殺了……」
此時,那個少女臉色慘白地靠在少年身旁,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喃喃自語:
「哥哥……我累了……」
「我想回家……我想爸媽了……」
真理大道上,人來人往。
路過的行人們看到這一幕,大多只是皺了皺眉,一臉厭惡地捂住鼻子,嫌棄這裡的血腥味太重,然後快步離開。
沒有人同情這對兄妹。
也沒有人指責泰倫。
這就是雄獅城的生存法則。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
泰倫站在血泊中,沉默了幾秒鐘。
隨後,他緩緩脫掉了外面的亞麻長袍。
長袍上沾滿了海格、少年和少女的鮮血,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脫掉長袍後,露出了裡面那件雖然有些舊、但只沾染了少量血跡的學徒制服。
泰倫面無表情地走到路邊,將地上散落的剔骨刀、匕首全部撿了起來,扔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這些都是鐵器,能賣幾個錢。
然後,他將那件染血的長袍摺疊好,壓在車上的屍體下面,防止被風吹走。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回車轅上,拉起了韁繩。
他沒有再看那對兄妹一眼。
也沒有補刀。
如今並沒有死人,兩個活人在那裡,後續也不需要他負責。
至於這對兄妹是死是活,會不會被仇家報復,會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他沒興趣知道。
「駕!」
老馬邁開蹄子,板車緩緩啟動,碾過地上的血跡,向著白雲之眼符文店的方向駛去。
陽光依舊明媚,照在泰倫年輕的臉龐上。
但那雙眼睛裡,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冷硬。
通過今天這件事,泰倫算是真正意義上認清了這個世界的殘酷與瘋狂。
在這裡,人性是奢侈品,良知是累贅。
那些底層人,為了一個能給富人當狗的機會,就願意拋棄一切,甚至向剛剛救了自己的恩人揮刀。
或者說剛剛那一幕海格,小弟,被當做誘餌的兄妹,都有各自的算計,都想著自己能漁翁得利。
如果不是他有著兩世為人的閱歷,如果不是他在最後一刻保留了對人性的防範……
此刻躺在地上流乾鮮血的,恐怕就是他泰倫·馬格努斯了。
「以後要小心了,上一世人心險惡主要是背後的算計,圖你的錢。這鬼地方是直接痛刀子,要你的命……」
泰倫心中想著,隨後從懷裡掏出一塊干硬的黑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剛剛的消耗讓他感覺有點餓。
味道很差,一股臭襪子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但他嚼得很用力。
因為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談論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