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是學生,能把戒指送給我們嗎
奈雅麗學姐繼續帶著幾人朝著心臟處前進。
黎歌感覺他們就彷佛在一個巨型的烏龜體內,這隻巨龜的甲殼構成了妖精之都的大地,這些密密麻麻的樹根就像是這隻巨龜的血管與神經。
而現在,他們一行人就要前往這隻巨龜的心臟處,終結這隻巨龜。
這是黎歌很莫名其妙出現的一種既視感,甚至有種是不是還需要一個巨型拳頭先轟爛巨龜的腿,才能進行下一步的想法。
既視感來得快去得也快,黎歌幾人很快就來到了心臟前方,隨後他們看到了一株死死地寄生在心臟上面的巨樹。
那株巨樹宛若八爪魚一般,徹底將一根根觸鬚扎入到心臟之中,同時宛若最惡毒的寄生蟲一樣,拼命地,毫無節制般地索取著心臟處的一切養分。
肉眼可見的,樹根上面有瘋狂流動的猩紅色液體,這些液體被巨樹汲取之後,然後無任何差別地輸送給了整個地底中密密麻麻的其他樹根,彷佛是接力賽一般,完成了這次轉換。
而心臟只能不甘地,一次又一次地積蓄著微弱的力量,可是這積蓄的力量卻剛剛誕生,就被這株巨樹給徹底抽取。
而在巨樹之下,是一男一女的兩個木質雕像。
不,不是雕像,而是已經徹底木質化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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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似乎就在巨樹的陣眼中,手中的結出術式的印,持續不停地維持著術式,但是他們已經徹底木質化了,甚至他們的腳與腿逐漸變成了密密麻麻宛若觸手一般的樹根,紮根在了這處血肉的大地之上。
不用奈雅麗學姐解釋,他們就知道這兩人是誰了。
奈雅麗學姐本人,以及,赫爾曼學長……
這是他們最後的歸屬,在沒有歷史記載的最後,這對苦命鴛鴦帶著海神的封印戒指來到了這裡,最終,他們同化成為了這處心臟中的兩棵人形的樹木。
這便是,他們最後的結局了。
「那位先知引發了自己的神血,而那一次,他並沒有變成渴血妖精,而是變成了另一種,與我們學校頗有淵源的神靈,世界樹……」奈雅麗學姐,緩緩地開口說到,
「那一株,在我們宿舍後面只能遠遠看到的,幾十公里高的世界樹,現在應該還在那個地方吧?」學姐似乎很是懷念地,問向了幾人。
「還在的,我們每一次都只能看到那個高大的巨木,但是看著那東西,往那邊跑了十數公里,大小一點都沒變的。」瓦萊麗甚至還說出了自己望著世界樹跑的經歷。
「是啊,那株世界樹,不過妖精還是差得太遠了,即便是那位先知,主動引發自己的神血爆發,所能化作的樹木,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世界樹上最微小的一處枝丫吧。」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舊完成了紮根在海神心臟的壯舉,並以此永遠地汲取其生命,讓海神徹底成為了整個世界血包的偉業。」
學姐仰著頭,看向了那個不停跳動的,但是每一次生命力爆發,都會被巨樹給吞噬的情況,說到:「他做到了,只要有他在,海神每恢復任何一點力量,都會被吸取之後成為供給整片大陸的養料。」
「惟一的問題是,那位先知他阻止不了海神的詛咒了。」
「海洋被污染,海神的怨念徹底籠罩了整片海洋,那些原本這個世界本土的,發展進化出來的豐富海洋生物群落,徹底地成為了那場浩劫的祭品……」
「海神的詛咒不止針對大海,同樣還針對直接背叛他的妖精們,在那一代男妖精們絕大多數化作了寄生海神的樹木之後,整個妖精一族,新生代無法生育雄性了……」
「這便是海神最怨毒的詛咒。」
而黎歌則是開口說到:「那現在,這個問題不是依舊沒有解決嗎?」
「嗯,是的……」學姐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這位彷佛人性都已經幾乎淡漠的學姐身上,出現明顯的人性特徵,之前即便是問到學校世界樹的時候,她都極為平靜,
「我們還是能力不足,那時候,詛咒已經深入到了妖精們的骨髓,所以我們想到了新的辦法,剝離海神的繁育權柄,我們將海神給切割拆分,將他的頭顱、四肢分別放在了生態圈的五個方向,將其的心臟放在正中心,也便是我們此時腳下的這裡。」
「最後,將其的靈魂抽出,永遠地封印在了戒指中。」
黎歌一行人:「……」
什麼仇什麼怨啊……
好吧,以海神曾經奴役妖精們所乾的那些畜生一般的鬼畜事情,得到這樣的一個下場也沒什麼能夠讓人同情的,即便是黎歌,如果關押海神的話,也會將其永生永世地扔在糞坑之中。
亦或者讓他永生永世地,成為終極侮辱的男主角啊。
他不是喜歡奴役,喜歡用最鬼畜的方式侮辱別人嗎,那就讓他永生永世地成為終極侮辱的男主角,覺醒心中的雌。
而在短暫的停頓之後,學姐似乎沒有絲毫隱瞞地,繼續講述著他們曾經的做法。
「再將海神拆分之後,我們透過連線這些妖精先祖的大樹們,得到了一種,名為『神血』的造物,而任何妖精只要服下神血,便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子嗣。」學姐說到,
「不僅如此,妖精一族的孩子們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尋找其他族群的愛人,在這份繁育的詛咒下,她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妖精,雖然依舊沒能恢復到未被海神奴役時的妖精一族的狀況,但這或許已經是那時候臨時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這一刻,一行人,特別是黎歌,在得知神血最初,僅僅只是用於如此情況的時候,徹底愣在了原地,以及他看向了此時的學姐,看向了這遍布這處地底下,密密麻麻的樹根群落之中。
一切都已經解釋通了,大陸的骨架是妖精們的生態圈,但是大陸的血肉卻是妖精先輩們用自己的屍骸,一點一點堆積出來的,這片肥沃豐盛的樂園。
整片樂園的源泉便是海神的心臟,海神屬於是壞心辦好事,他的心臟拼命地想要復甦,可能嘴裡還喊著什麼「當我甦醒時,眾逆臣皆當死去」之類的話。
可是他每復甦的一點生命力,都成為供給所有樹根,所有妖精樹,以及這片妖精樂園的能量。
老去的妖精們,會在生命的盡頭啟用體內的「神血」,這份屬於和學院中那株世界樹同源的血系源頭,會將他們變為一株株瘋狂生長的擴張樹木。
她們會得到【長生】,甚至可能是永生,成為了鋪墊並擴張妖精後輩們所居住大陸的地基,並讓新生的妖精們有著更廣闊的家園。
而先祖所化作的樹木,會一刻不停地抽取著海神的生命力,並供給所有的樹木茁壯生長。
所以,這份曾經作用在其他世界中,造成了絕大污染和扭曲的神血,以及那一個個屬於神血帶來的扭曲標籤,其實最初的目的,反而是……如此的純粹且熾熱。
一切的資訊都已經串通了,這份力量並無好壞,僅僅只是,使用這份力量的人最終讓其變成了什麼。
那位名為薛耶斯的先知讓其成為了永生永世殺死海神,並供養妖精下一輩的力量,而有些人,卻是將這份神血完全當成是自己野心與力量的載體。
而甚至,他們做得極為隱蔽,隱蔽到現在,學校可能才發現神血與妖精一族的關係。
畢竟,知道這個秘密的,或許從始至終只有一位活著的妖精,那便是當代的妖精女王。
她是唯一一個守墓在這片深淵入口的守墓人,也是唯一知道這所有秘密的妖精。
皇室的權力並非來源於血脈,也非來源於力量,而是這份承擔著深淵秘密的責任。
這個時候,他們或許能明白,為什麼達芙妮的母后會長期抑鬱了,並在這份精神衰弱之後,逐漸控制不住體內的神血。
那份神血既是妖精一族的饋贈,也是對她們的詛咒。
「赫爾曼,不出來給我們的學弟們打個招呼嗎?他們身上,正好有和我們手中一樣的,另一枚戒指呢。」奈雅麗學姐敲了敲那個男性木頭,緩緩地說到。
而隨著她的話語,那一個木質的男性人類,他的腳邊,緩緩地延伸出了一株枝丫。
而隨著枝丫肉眼可見地長大,一個長著人臉的樹木,逐漸出現在了幾人面前。
似乎是太長時間沒有說過話了,長著人臉樹用那木質的沙啞聲音,磕磕絆絆地說到:「你……你們……好……」
黎歌一行人:「……」
學長你這齣場方式實在是太驚悚了,這情況直接放到恐怖片中,保底也是黑山老妖級別的怪物。
「額,學長好……」一行人也同樣打起了招呼。
然後,空氣便立即變得十分沉默了起來。
赫爾曼學長似乎是那種不善言辭的型別,在打完招呼之後,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而黎歌幾人也不知道怎麼搭話,氣氛一時之間在此時尬住了。
黎歌甚至感覺自己的豪意值都要降低了。
「赫爾曼,直接說出我們的來意吧。」奈雅麗學姐,反而是直接開口說到。
黎歌幾人,頓時認真起來。
「嗯,學弟們,把戒指,給我們吧。」長著臉的樹木張開了口,這一次說話已經利索了不少,彷佛這位學長已經逐漸找到了曾經說話的感受。
「嗯?」黎歌瞬間警覺。
「將戒指交給我們吧,由我們保管祂,封印祂。」學長繼續地,已經逐漸接近正常人說話的方式了,「我們會完成這份封印的,並且,我和奈雅麗的寶具,以及我們曾經收集的一些魔導器,都能夠送給你們,將那枚戒指交給我們吧……」
樹上的臉,露出了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畢竟,你們還有未來,這份責任由我們這些成年人來承擔就好了。」
這一瞬間,除了達芙妮,黎歌幾人頓時更加沉默了。
他們的任務,是回收戒指,而現在,學長與學姐的想法,反而是讓黎歌和小夜交出愛與美之神的戒指給他們,讓他們完成這份封印。
「這便是我們的想法,苦難由我們這幫成年人來承擔,孩子們只需要快樂就行了。」奈雅麗學姐笑著,儘管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體,她原本的身體還是那株木質化的軀殼,但是這一刻,她們的目的很明確。
愛與美之神的戒指。
果然,那份共鳴,也正是他們感應到了愛與美之神的戒指,才展開的震動,而後面不再震動,僅僅只是因為,他們已經找到目標了。
奈雅麗學姐伸出手,而那株長著人臉的樹木,伸出了枝條,他們相握在了一起,似乎是難得的,又一次的接觸。
世界是苦難的……
這片苦難的大地,這個詛咒的族群……
以及無數的,一個又一個的世界……
可以說,他們討厭秩序神教,但是很多時候,他們反而是希望秩序神教的到來。
因為啊,秩序神教的主流,最起碼都是認死理的一群人。
只要你遵循絕對秩序,那麼就不會再受苦了,在那一個個苦難的大地上,如果他們知道只要能夠呼喚秩序神,便能夠得到最基本的,保底的庇護時,他們想,一定會有無數的文明與族群會呼喚秩序神吧。
「所以啊,我們最起碼要比秩序神教做得要好吧,最起碼,也要讓後輩們,比秩序神統治下擁有更自由與快樂的明天。」這是他們英雄小隊的成員聊著的宏願。
「如果說世界上苦難是有盡頭的,那麼有人承受了更多的苦難,其他人會不會受的苦少一點呢?」那一日,在星空下,一個名叫卡爾的成員說出了這樣的想法。
「所以,今天考試的那道電車難題,有讓你多出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那時候,赫爾曼知道,他是如此調侃的。
今天的理論文化考試,他什麼都沒有做好準備,於是直接抄了卡爾的試卷,趁著監考老師沒注意,趁著奈雅麗攻擊了學校的監控。
學校是允許文化考試作弊的,只要你能做到學校抓不住你的把柄。
「所以啊,孩子們只需要快樂就好了,最好,他們永遠不要低下自己的頭顱,永遠地意氣風發下去,剩下的交給我們這些成年人就行了。」赫爾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個文化考試的學渣,但是他偶爾還是能說出一些像是人話的話。
所以……
「把你們的戒指給我吧,這並不是一件寶物,也不是力量,而是一份苦難與重壓,交給我們就好了,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我們的寶具轉給你們,還有我們知道的術式,以及曾經收集的一些魔導器……」學長開著口,像是耐心勸導著孩子的大人一般。
黎歌等人,沉默了。
特別是達芙妮,在知道這些真相的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妖精一族的驕傲,變成如今的傲慢,以及那份巨嬰一般的思想和性格底色是從何而來的了。
原來,是被保護得太好了啊……
前輩們,徹底將所有的苦難給她們擋住了,沒有任何風吹雨打落在現在的妖精們身上。
屈辱的奴役史,海神的詛咒,世界的真相,一切的一切……
這份成年人的真相與痛苦,被永遠地掩埋在了這處地底之中,這處海神的心臟邊緣。
這些塵封的歷史彷佛永遠地成為了這裡的墓碑,唯一守著這片墓園的,也只有妖精女王。
墓園之外,是沒有任何煩惱的,不知道一切真相的妖精們。
之前黎歌的猜測完全猜錯了,他還以為妖精們的傲慢是某種應激與哈氣的機制,沒想到,真的就是最明顯的,單純的,從未受過挫折與磨練的,巨嬰……
學長學姐,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將一切保護得太好,有時候也是一種犯罪嗎?
但是,學長和學姐似乎是沒有這份想法的,這可能就是他們那個年代,與黎歌這個年代思想最大的不同吧……
這是一條名為代溝的,隔閡。
同時,看著他們用著最笨拙,最痛苦,最懲罰自己的方法,完成這對於四邪神的封印……
他們無法理解……
是的,黃金帝皇就是這樣子封印四邪神,但是時代變了。
曾經和黃金帝皇一起布下四邪神封印的校長或許都只是臨時起意,他本人或許都沒想過這串屎山程式碼能夠跑這麼久的。
而黃金帝皇,就這樣不知道封印了四邪神多少年,徹底用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阻擋著四邪神。
而後來,你們繼承了黃金帝皇的責任之後,也是選擇了一模一樣的方式……
「學長,我們研究出來了無需接受苦難,也能封印四邪神的方法了。」漪漣緩緩地,開口說到。
他本以為,這個說法會讓學長學姐們好奇,乃至於產生想要了解的想法。
但是,他錯了。
學長和學姐沒有任何動心的打算,他們只是固執地,一字一句地說到:「把戒指,給我們吧。」
「你們或許,還不知道祂們的蠱惑,祂們的腐化……」
就如同最固執的老人一般,他們依舊固執地,甚至認為黎歌他們,是不是受到了邪神的蠱惑了。
這一刻,幾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們想要張口解釋著什麼,但是話到嘴邊,看著他們那堅定的眼神以及彷佛絕對不會動搖的決心,這一刻幾人似乎明白了,無論他們說什麼,可能都沒用了。
因為他們,真的認為幾人是不是被邪神蠱惑了。
雖說在輩分上,是學長和學姐。
但是在年齡上,他們是相差了數千年的人,這份年齡的代溝和心理,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人了。
他們的那個年代,領域半死不活,學校還處於和秩序神教的蜜月期。
他們想像不到這個年代,學校和秩序神教的關係已經惡化到了巴不得對方暴斃的程度,領域也已經普及了,從一個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掌握的技巧,逐漸變成幾乎是任何小法師們都能輕易入門的訣竅了。
他們已經這樣封印了邪神很久了,黃金帝皇也用同樣的力量封印了四邪神很久了,他們自然以為,只要自己還活著,只要自己能夠堅持下去,那麼邪神一定沒辦法興風作浪的。
「將戒指交給我們吧,只要交給我們就好了,這不是你們該承擔的責任。」似乎是最後通牒一般,學長開口了,「最後一次了,學弟學妹們,不然,我們不介意最後,用力量搶奪那枚戒指的。」
這句話之後,這份最後通牒下達之後,幾人反而是徹底地,放下了最後的芥蒂。
在幾人對視一眼之後,黎歌作為代表發言到:「學長,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耍帥呢?」
「嗯?」赫爾曼學長,疑惑地看向了黎歌。
「你覺得,這是耍帥?」
「是啊,獨自一人揹負世界,承擔一切責任,世間的所有苦難由我一人承擔,你們只需要交出這份責任,剩下的交給我了,無論多少年,百年,千年,甚至可能到三千多萬年之後,獨自揹負世界的責任,這還不耍帥嗎?」黎歌笑著,嘴角咧開,
「所以,怎麼可能讓你們獨自享受呢!」
「不可理喻。」這是赫爾曼學長,那長著人臉的樹木,第一次地,產生人性化的表情。
【豪意值+23,當前豪意值441。】
「你看看,即便是苦難也要有盡頭的吧?即便是揹負一切,甚至即便是世界,也有盡頭的吧?你們也看到了,黃金帝皇都沒能堅持到最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所需要睡眠的時間也越來越沉,一次休眠,就出現了渴血妖精的事件。」
黎歌嘴角翹起,這一次,他反而十分坦然地說到:「現在情況已經很明確了,我們也了解到了這一切事情,所以……」
黎歌毫不客氣地對著學長與學姐伸出了手,同時露出自己的學生證,在對方極為疑惑的表情之中,開口說到。
「我們是學生,能把戒指送給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