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秩序與歸一
第391章 秩序與歸一
「好奇怪啊,你今天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黎歌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自己這位溫婉的母親口這不是他們所希望看到的嗎?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怯場的是他們?
「你不覺得,仿佛被定好的人生,很無趣嗎?」母親繼續說道。
「18歲前拼盡全力去進行一場考試,18歲後再經過4年的培訓,然後就被扔進名為社會的戰場上去廝殺,用自己的身體、時間與命運去換取一張張鈔票,一串串數字————」佐格緩緩地說著,「然後,在35歲,你的身體開始逐步下降,注意力不再集中的時候,無情地被這個名為社會的戰場拋棄————」
「接下來的無數年,你將要用這年輕時賺的錢,不停地暫時修復你那逐漸下滑的身體,以及想方設法地繼續賺錢,去更加殘酷,更加殘羹剩飯的地方賺錢,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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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秩序的死亡,如此秩序的生活,這就是整個世界對你的期望,成為世界的一顆螺絲釘,然後在你這顆螺絲釘生鏽之前,讓你繁衍誕生出下一批螺絲釘,至此以往,輪迴不止,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嗎?」
她繼續說道,仿佛在看著什麼很可悲的事情。
「媽媽。」黎歌突然說道。
「嗯?」佐格用手撐住自己的頭,說道。
「秩序,其實是很多人渴望又不可及的,來之不易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麼,黎歌總感覺今天的自己怎麼能夠突然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語,感覺自己似乎經歷過很多一樣,「只有處於秩序中的我們,才會想辦法給秩序挑刺,而沒有秩序的地方————他們只會想著怎麼才能有秩序。」
這一刻,黎歌感覺自己應該感到了,這麼有人生閱歷的話,是會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嗎?
自己怎麼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反向教育起老媽了?
就在黎歌自己都搞不清楚,這沒來由的人生哲理,是怎麼和自己沾上邊的時候,母親突然笑了,看著黎歌說道:「好了,吃完飯就去上學吧。」
黎歌覺得今天的母親很奇怪,沒頭沒尾的,但是無所謂了。
他背上小挎包,騎著自行車就準備去上學。
對於一名高三生而言,現在的他已經到了高考衝刺的最終階段,雖然其實到了這個階段之後,學校的壓力反而會放緩,並且不再步步緊逼,而是每天都會給予足夠的休息時間。
真正最緊迫的還是上半年,而到了現在五月,已經有很多人都不來學校了,自己在家自習,然後到點去考試就行。
而他們這一批考完之後,下一屆的學生還要經歷同樣的事情。
或者,這就是秩序?
宛若流水線的工廠,亦或者是滿身零件的機械,而學校就是這些零件的加工廠,在零件製作出來之前,趕進度的工人們會很急,但是到了最後質檢的這一步,反而要求不要那麼急了。
最後質檢完了之後,就是發貨,他們這批零件會在未來的4年內組裝成半成品的零部件,然後投入市場。
高效、精準,日復一日。
上學,老師講解試卷,然後下發試卷做題,做完之後,再等待著老師講解——
一科接一科,一節接著一節。
高三最後的時間,就是如此度過的。
沒有什麼重壓,也沒有什麼激勵,整個高三的最後都是如此,坐在教室中的黎歌,沉默地盯著自己試卷上被標記出來的問題,看著窗外即將夏至的天空。
他開始幻想了起來,幻想著這應該不是真正的自己,現在真正的自己應該已經是一位戰鬥法師,開始在競技場瘋狂炸魚,從而偷吃學弟學妹們的排位分。
亦或者是接到各式各樣的實習任務,前往目的地,邂逅異世界的公主與精靈,見證異世界的神奇動物。
這應該才是屬於他的生活,不是現在這樣,宛若被鎖在籠中一般。
「啪!」
一個粉筆打在了他的頭上,黎歌立即齜牙咧嘴起來。
黎歌看了看後排,那些已經被放棄的學生們,老師管都不管,而他這位好學生,一分神可能就會被老師點名。
或許,這真的算是某種「秩序嚴選」?
完成了一天的學業,拖著疲憊的身軀,黎歌再次回到了家。
家中的母親順便準備好了一些宵夜,並沒有多豐盛,只是一碗西紅柿雞蛋湯,晚上少進食碳水,稍微補充點蛋白質和維生素,就是最好的選擇,母親一直都是這麼說的。
他一邊喝著湯,挑著其中的肉絲雞蛋和西紅柿,而母親就在對面撐著胳膊這樣看著他。
「我臉上有什麼嗎?」黎歌問道。
「沒什麼,吃吧,然後明天繼續。」
「嗯。」
沒有過多的話語,黎歌簡單地吃完宵夜,然後便是短暫的休息時間,他有半小時左右的時間不再關注學習與課程,而是好好放鬆,聽聽音樂,洗個澡,然後在睡前做個小小的身體活動,不把疲勞留給第二天。
這就是他的日常,無比秩序的一日。
就這樣,日復一日,一個月後,黎歌去參加考試了,考試地點是家附近的另一所學校,那兩天黎歌並沒有複習,反而是快快樂樂地每天考試結束之後就放鬆。
很快,這場人生的質檢便完成了,黎歌來到了學校中,收拾自己最後的物品,發現每個人都在歡呼著,都興奮得如同猿猴一般。
高三的教學樓這邊,直接一個兩岸猿聲啼不住,各種各樣的試卷和教科書被撕得粉碎,然後從
天空中灑下。
這是一場默認的放縱與狂歡,但是黎歌總覺得自己好像經歷過這一幕一樣,沒有任何的興奮。
成績出來了,那一天,無數人都準時在電腦前刷新著網頁,但是黎歌很自由,他還在網吧玩遊戲了,玩了幾局才發現成績出來了,排位的時間抽空去看了看。
分數很高,但是距離真正的頂級院校還差一點。
不過對黎歌自己來說,這個成績已經是屬於超常發揮了,也可能是更多人發揮失誤。
他志願填了本地的一所211,然後其他志願填了略次一級的其他211專業,最後他上了第一志願的本地211。
母親並沒有多麼地開心,也沒有多麼地遺憾,只是每天日復一日地給他做飯,或者是在他玩完回家後,告訴他剩飯剩菜的位置,讓他自己熱一下。
然後便是上大學,在大學三年中正常地學習,也沒參加什麼社團,在大4的那年11月考研,不過這次考研失敗了,被迫進入到社會之中。
雖然學校說,黎歌的這個分數,可以去非211調劑碰碰運氣,說不準哪個剛開研究生的一本院校願意要他,但是他拒絕了。
考研是為了升檔的,如果不僅沒升檔,反而掉檔,那就得不償失,還不如直接找工作。
於是乎,他帶著簡歷進入了市場,在剛剛找到工作,即將大展宏圖的時候,遇上了史上最強病毒的肆虐————
正常的工作,然後找到了一位看得順眼的女孩,就這樣普普通通地結婚,他們有了一個孩子。
隨後便是日復一日的工作,賺錢,回家————
曾經年少時夢到自己如同哈利波特一般,加入到一個古怪的魔法高校,然後在短暫的時間中,經歷了波瀾壯闊的冒險與人生,認識到了很多可靠的朋友與夥伴,並收穫了愛情與友誼————
這個夢早就忘記了,現在的黎歌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社畜,一個國企的小班長,或許這一輩子,他也就只能在這一步,不上不下,然後最終退休,等待著退休金,以及下一代繼續如他一樣地生活。
這或許就是他的一生了,什麼魔法,什麼異世界大冒險,什麼各個種族的朋友————這些中二病的幻想對於他來說早就死了。
現在的他已經被秩序打磨得無比光滑,或許成為自己年輕時最討厭的人吧?
或許?
一直到退休,到老了,回到了自己家中。
不知道為什麼,母親依舊還和年輕時一樣,一樣的年輕,一樣的美麗,一樣的溫婉。
她看著躺在床上養老的黎歌,說道:「這就是你的人生嗎?」
「嗯。」黎歌說著,他看著年輕的母親,絲毫不覺得有任何問題,仿佛這很正常一般。
他記得自己的母親去世了,在自己年輕的時候,或許自己幻想了一個母親,從始至終都陪在自己身邊而已,在心理學和精神學上這是病,但是對他又沒有影響。
「那麼,結束了,孩子,歡迎回家。」母親笑著,來到了黎歌的身邊,輕輕地,懷抱住了他。
黎歌沒有反抗,他意識到了自己快要死了,而就這樣死了也不錯。
他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沒有波瀾壯闊的大冒險,沒有歡歡樂樂的魔法校園學習,沒有遇到那些改變了他一生和未來的前輩和故事,更加沒有拯救世界的功績和偉業。
他平凡地上學,平凡地長大,平凡地工作並退休,直至死亡。
名為黎歌的人生,就此結束。
關閉上這本書,天使佐格將其收入到了一座龐大的圖書館中,最高層的一處空格處。
放眼望去,這裡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書籍,成千上萬,無窮無盡。
黎歌的一生,僅僅只是這其中毫不起眼的一本,但是天使佐格將其精心擦拭,並放置在了其中。
每個人都是一本書,而每本書都是一個人的一生。
但是對於這整個圖書館而言,每本書卻又沒有任何區別,一模一樣的封面,一模一樣的紙張,除了署名不一樣之外,每一本都是一模一樣的。
沒有高低貴賤,沒有王公貴族。
這裡,只有一個又一個的普通人。
即便是,一個救世主的書,也和普通人一模一樣。
完成這裡的整理之後,天使佐格就能夠真正成神,從而完整地補完自身。
每一個人都是她,而她又是每一個人。
在這裡,每個人生活在屬於他們的一生之中,沒有任何的波瀾與起伏,同樣也不會有任何的苦難與艱難險阻。
她本身就是億萬生靈的聚合體,同時也是包容一切的存在。
沒有痛苦,沒有苦難,人人絕對平等,並且始終如一,這便是屬於她的概念。
絕對的平等,絕對的統一。
「或許,今天再經歷一遍他的一生吧。」不知道為何,在整理了一部分書籍之後,天使佐格再次來到了那本書面前,那本名為「黎歌」的書面前。
翻開書,她再次進入到了那個世界之中————
與此同時,外界。
夕陽西下,一切已經結束了。
學院的後方已經聯繫上了,所有人都得救了,天使佐格沒有再次現身,學院觀察到亞空間中發
現了無與倫比的暴動,天使佐格真正地成神了。
他們的計劃完全成功,雖然代價無比地慘烈。
初步統計,死者就有數百,絕大部分人甚至永遠地留在了亞空間之中,屍骨無存,能夠在這裡被人發現屍骸,甚至找到靈魂的,都屬於是幸運兒了。
而在倖存者之中,冤種小隊的一行人沉默著,他們一同隨著傷員們離開,獨眼的小夜宛若發條壞掉的人偶一般,就這樣沉默地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氣氛壓抑得可怕。
黎歌已經成功了,因為天使佐格真正成神了。
但是黎歌也死了,對於他們而言,這位朋友永遠地死了,當天使佐格真正成為歸一神的那一刻,便證明黎歌的死亡。
徹底地和歸一神合而為一,不分彼此。
就如同副校長一般,也如同古恩主任一樣————
他們將會成為歸一神的一部分,最終被亞空間盡頭鎖死,永遠地也無法脫離。
回到了學校,回到了因為運氣好,還沒有被摧毀的屋內。
小夜沒有哭,她只是覺得很累,很累,隨意洗漱了一下,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直到第二日,她抱著床單,輕聲說道:「黎歌,黎歌今天吃什麼?」
她翻個身,想要摸索身邊的人,這一瞬間,她才猛然驚醒。
隨後,坐在床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床鋪,這一瞬間,她看到黎歌準備的床單被套,黎歌掛在牆上的照片,還有那些一切一切的生活痕跡,此時此刻,這股龐大的悲傷才席捲而來。
她依舊沒有哭,而是死死地,抱著那床被褥,就如同那個人還在一般。
或許,他們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但是或許,還有轉機————
「漪漣,我聯繫上了一位秩序天使,他或許有辦法————」米莎伊爾,找到了頹廢且自怨自艾的漪漣,「天使先生說,現在歸一神處於成神的最關鍵時刻,所有人還沒被她完全同化,還有機會!」
下一刻,米莎伊爾的臉上長出了一張嘴,這個場景看著無比地怪異和扭曲,他說道:「我有辦法,帶出黎歌。」
「天使佐格,本質上,也只是一位秩序的天使而已,所以她一定有弱點,以及我們手裡還有最重要的一個東西,或者說你手裡有。」
下一刻,漪漣也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黎歌的器官,被你保存完好的,他的器官!」